〔1〕天成二年927春正月癸丑朔,帝御明堂殿受朝贺,仗卫如常仪。制曰:“王者祗敬宗祧,统临寰宇,必顺体元之典,特新制义之文。朕以眇躬,获承丕构,袭三百年之休运,继二十圣之耿光。驭朽纳隍,夕惕之心罔怠;法天师古,日跻之道惟勤。今则载戢干戈,浑同书轨,荷上穹之眷祐,契兆庶之乐推。检玉泥金,非敢期于薄德;耕田凿井,诚有慕于前王。将陈享谒之仪,即备郊丘之礼,宜更称谓,永耀简编。今改名为亶,凡在中外,宜体朕怀。”宣制讫,百僚称贺,有司告郊庙社稷。
天成二年正月初一,皇帝在明堂殿接受朝贺,仪仗侍卫跟平常一样。诏书说:“作为君王,要恭敬地祭祀祖先,统治天下,必须遵循天地运行的法则,特别制定新的名号制度。我以渺小之身,继承了大业,沿袭了三百年的好运,继承了二十位先帝的光辉。像驾驭朽木、面临深渊一样,时刻警惕不敢懈怠;效法天、师法古,每天努力提升自己。现在战争已经停止,天下统一,承蒙上天的眷顾保佑,符合百姓的拥戴。封禅祭祀我不敢奢望,但耕田凿井的太平生活,确实羡慕前代君王。将要举行祭祀的仪式,准备好郊祀的礼仪,应该更改称号,让史册永远闪耀。现在改名为‘亶’,朝廷内外,都应该体察我的心意。”宣读诏书完毕,百官祝贺,主管官员向郊庙社稷报告。
〔2〕丙辰,诏:“端明殿学士班位宜在翰林学士之上,今后如有转改,只于翰林学士内选任。”先是,端明殿学士班在翰林学士之下,又如三馆例,官在职上,赵凤转侍郎日,讽宰相府移之。既而禁林序列有不可之言,安重诲奏行此敕,时论便之。癸亥,宰臣郑珏加特进、门下侍郎兼太微宫使;崇文馆大学士任圜加光禄大夫、门下侍郎、监修国史;以端明殿学士、尚书兵部侍郎冯道为中书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以太常卿崔协为中书侍郎、平章事。戊辰,以前邓州节度使刘玘卒,废朝。左拾遗李同上言:“天下系囚,请委长吏逐旬亲自引问,质其罪状真虚,然后论之以法,庶无枉滥。”从之。
丙辰日,皇帝下诏:“端明殿学士的班位应该在翰林学士之上,今后如果有转任,只在翰林学士内选任。”在此之前,端明殿学士的班位在翰林学士之下,而且按照三馆的例子,官位在职位之上,赵凤升任侍郎那天,暗示宰相府更改了顺序。后来翰林院内部有不同意见,安重诲上奏执行了这道敕令,当时的舆论认为这样方便。癸亥日,宰相郑珏加封特进、门下侍郎兼太微宫使;崇文馆大学士任圜加封光禄大夫、门下侍郎、监修国史;任命端明殿学士、尚书兵部侍郎冯道为中书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任命太常卿崔协为中书侍郎、平章事。戊辰日,因为前邓州节度使刘玘去世,停止朝会。左拾遗李同上奏说:“天下的在押囚犯,请委托地方长官每十天亲自提审,核实罪状的真假,然后依法判决,希望没有冤枉。”皇帝听从了。
〔3〕辛未,皇子河中节度使从珂加同平章事。以镇州留后、检校司徒王建立为镇州节度使、检校太傅。癸酉,第三子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从厚加检校太保、同平章事、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北面副招讨房知温奏,营州界奚陀罗支内附。乙亥,以监门卫大将军傅琏为右武卫上将军。丙子,诏曰:“顷自本朝多难,雅道中微,皆尚浮华,罕持廉让。其有除官兰省,命秩柏台,或以人事相疏,或以私雠见讶,稍乖敬奉,遽至弃捐,盖司长之振威,处君恩而何地。今后应新授官朝谢后,可准例上事,司长不得辄以私事阻滞。其本官亦不得因遭抑挫,托故请假。”
辛未日,皇子河中节度使李从珂加封同平章事。任命镇州留后、检校司徒王建立为镇州节度使、检校太傅。癸酉日,第三子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李从厚加封检校太保、同平章事、河南尹,掌管六军诸卫事务。北面副招讨使房知温上奏,营州界内的奚族陀罗支部落归附。乙亥日,任命监门卫大将军傅琏为右武卫上将军。丙子日,下诏说:“近来因为本朝多难,正道衰落,人们都崇尚浮华,很少保持廉洁谦让。有的被任命到尚书省,有的被授予御史台的官职,却因为人情关系疏远,或因私仇而受到责难,稍微违背了恭敬奉承,就立刻被抛弃,这是长官在显示威风,而君恩又置于何地?今后新授官的人在朝谢之后,可以按照惯例上任,长官不得随意因私事阻拦。那官员本人也不得因为遭受压抑,就借故请假。”
〔4〕戊寅,皇子从厚领事于河南府,宰相郑珏已下会送,非例也。己卯,枢密使、光禄大夫、检校太保、行兵部尚书安重诲加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傅、兼侍中;枢密使、检校太保、守秘书监孔循加检校太傅、同平章事。诏崇文馆依旧为宏文馆。初,同光中,宰相豆卢革以同列郭崇韬父名宏,希其意奏改之,今乃复焉。辛巳,诏曰:“乱离斯久,法制多隳,不有举明,从何禁止。起今后三京及州使职员名目,是押衙兵马使,骑马得有暖坐。诸都军将衙官使下系名粮者,只得衣紫皂,庶人商旅,只著白衣,此后不得参杂。兼有富户,或投名于势要,以求影庇;或希假于摄贵,以免丁徭。仰所在禁勘,以肃奸欺。”
戊寅日,皇子李从厚到河南府上任,宰相郑珏以下官员一起送行,这不是惯例。己卯日,枢密使、光禄大夫、检校太保、行兵部尚书安重诲加封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傅、兼侍中;枢密使、检校太保、守秘书监孔循加封检校太傅、同平章事。下诏崇文馆恢复为宏文馆。当初,同光年间,宰相豆卢革因为同僚郭崇韬的父亲名叫郭宏,为了迎合他的意思上奏改名为崇文馆,现在又恢复了。辛巳日,下诏说:“动乱已经很久了,法制大多败坏,如果不明确宣布,从哪里禁止?从今以后,三京及各州使的职员名目,凡是押衙、兵马使,骑马可以配备暖坐。各都军将、衙官手下在名册上领粮饷的人,只能穿紫色或黑色衣服;平民百姓和商人,只能穿白衣,此后不得混淆。还有些富户,有的投靠权贵以求庇护,有的假冒权贵名义以免除丁役。着令各地严加查禁,以肃清奸诈欺骗。”
〔5〕二月壬午朔,新罗遣使朝贡。丁亥,以北京皇城使李继朗为龙武大将军,北京都指挥使李从臻为左卫大将军,捧圣都指挥使李从璨为右监门卫大将军。戊子,以前北面水陆转运招抚使、守冀州刺史乌震领宣州节度使。庚寅,陕州节度使、检校司徒石敬瑭加检校太傅兼六军诸卫副使。壬辰,西川节度使孟知祥奏,泗州防御使、充西川兵马都监李严,扇摇军众,寻已处斩。以颍州刺史孙岳为耀州团练使。丙申,以从马直指挥使郭从谦为景州刺史,寻令中使诛之,夷其族,以其首谋大逆以弑庄宗也。以尚书左丞崔沂为太子少保致仕。壬寅,制曰:荆南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守太尉、兼尚书令、南平王高季兴可削夺官爵,仍令襄州节度使刘训充南面招讨使、知荆南行府事,许州节度使夏鲁奇为副招讨使,统蕃汉马步四万人进讨,以其叛故也。又命湖南节度使马殷以湖南全军会合。以东川节度使董璋充东南面招讨使,新授夔州刺史西方邺为副招讨使,共领川军下峡州,三面齐进。(《通鉴考异》:梓、夔皆在荆南之西南,而云东南面者,盖据夔、梓所向言之。)
二月初一(壬午朔日),新罗国派遣使者前来朝贡。初六(丁亥日),任命北京皇城使李继朗为龙武大将军,北京都指挥使李从臻为左卫大将军,捧圣都指挥使李从璨为右监门卫大将军。初七(戊子日),任命前北面水陆转运招抚使、代理冀州刺史乌震兼任宣州节度使。初九(庚寅日),陕州节度使、检校司徒石敬瑭加授检校太傅兼六军诸卫副使。十一(壬辰日),西川节度使孟知祥上奏说,泗州防御使、充任西川兵马都监李严,煽动扰乱军心,不久已被处斩。任命颍州刺史孙岳为耀州团练使。十五(丙申日),任命从马直指挥使郭从谦为景州刺史,不久又派宦官去诛杀他,并灭了他的家族,因为他首先策划大逆不道杀害了庄宗。任命尚书左丞崔沂为太子少保并退休。二十一(壬寅日),皇帝下诏说:荆南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守太尉、兼尚书令、南平王高季兴,应当削夺官爵,同时命令襄州节度使刘训担任南面招讨使、兼管荆南行府事务,许州节度使夏鲁奇为副招讨使,统率蕃汉骑兵步兵共四万人进军讨伐,因为他反叛的缘故。又命令湖南节度使马殷率领湖南全部军队会合。任命东川节度使董璋为东南面招讨使,新授命的夔州刺史西方邺为副招讨使,共同率领川军攻下峡州,三面同时进军。(《通鉴考异》记载:梓州、夔州都在荆南的西南方向,却说是东南面,大概是依据夔州、梓州所面对的方向来说的。)
〔6〕甲辰,兖州节度使房知温加同平章事,宋州节度使王晏球加检校太傅。丁未,以礼部尚书萧顷为太常卿。戊申,以御史大夫李琪为右仆射,以太子宾客李铃为户部尚书,以吏部侍郎李德休为礼部尚书,以前吏部侍即崔贻孙为吏部侍郎,以端明殿学士、户部侍郎赵凤为兵部侍郎,依前充职。庚戌,诏诸道节度使男及亲嫡骨肉未沾恩命者,特许上闻。河南府新安县宜为次赤,以雍陵在其界故也。辛亥,以刑部侍郎归蔼为户部侍郎。
甲辰日,兖州节度使房知温加封同平章事,宋州节度使王晏球加封检校太傅。丁未日,任命礼部尚书萧顷为太常卿。戊申日,任命御史大夫李琪为右仆射,任命太子宾客李铃为户部尚书,任命吏部侍郎李德休为礼部尚书,任命前吏部侍郎崔贻孙为吏部侍郎,任命端明殿学士、户部侍郎赵凤为兵部侍郎,依旧担任原职。庚戌日,下诏说各道节度使的儿子及直系血亲还没有得到恩命封官的,特许上报朝廷。河南府新安县应改为次赤县,因为雍陵在其境内的缘故。辛亥日,任命刑部侍郎归蔼为户部侍郎。
〔7〕三月壬子朔,以中书舍人马缟为刑部侍郎。幸会节园,宰相、枢密使及在京节度使共进钱绢,请开宴。癸丑,遣供奉官贾俊使淮南。甲寅,以西川节度副使李敬周为遂州武信军留后。乙卯,开府仪同三司、司徒致仕赵光逢可太保致仕,仍封齐国公。以武信军节度使李绍文卒废朝。丙辰,宰臣判三司任圜奏:“诸道藩府,请依天复三年903已前许贡绫绢金银,随其土产折进马之直。又请选孳生马,分置监牧。”并从之。(《五代会要》:任圜奏:三京留守、诸道节度观察、诸州防御使、刺史,每年应圣节及正、至等节贡奉,或讨伐胜捷,各进献马。伏见本朝旧事,虽以献马为名,多将绫绢金银折充马价,盖跋涉之际,护养稍难,因此群方俱为定制。自今后伏乞除蕃部进驼马外,诸州所进马,许依天复三年903已前事例,随其土产折进价直,冀贡输之稍易,又诚敬之获申。兼欲于诸处拣孳生马,准旧制分置监牧,仍委三司使别具制置奏闻。)太常丞段颙请国学《五经》博士各讲本经,以申横经齿胄之义,从之。庚申,以前泽潞节度使、检校太傅、兼侍中孔勍为河阳节度使。壬戌,幸甘水亭。甲子,青州节度使霍彦威加检校太尉、兼中书令,以大内皇城使、守饶州刺史李从璋为应州节度使。丁卯,诏:“所在府县纠察杀牛卖肉,犯者准条科断。其自死牛即许货卖,肉斤不得过五钱,乡村民家死牛,但报本村所由,准例输皮入官。”癸酉,以户部郎中、知制诰卢詹为中书舍人。
三月初一,任命中书舍人马缟为刑部侍郎。皇帝临幸会节园,宰相、枢密使以及在京的节度使一起进献钱绢,请求设宴。癸丑日,派遣供奉官贾俊出使淮南。甲寅日,任命西川节度副使李敬周为遂州武信军留后。乙卯日,以开府仪同三司、司徒退休的赵光逢可加太保衔退休,并封为齐国公。因为武信军节度使李绍文去世,停止朝会。丙辰日,宰相兼判三司任圜上奏:“各道藩镇,请依照天复三年以前的惯例,允许进贡绫绢金银,根据当地土产折合马匹的价值。又请求挑选繁殖的马匹,分设牧场。”皇帝都听从了。(《五代会要》记载:任圜上奏说:三京留守、各道节度观察使、各州防御使、刺史,每年在圣节、冬至、元旦等节日进贡,或者讨伐胜利后,各自进献马匹。我看本朝旧例,虽然名义上献马,但大多用绫绢金银折合马价,因为路途跋涉,养护困难,所以各地都形成了定制。从今以后,请求除了蕃部进献骆驼马匹外,各州进献的马匹,允许依照天复三年以前的先例,根据当地土产折合价值进献,希望进贡稍微容易,也能表达诚意。同时打算在各处挑选繁殖马匹,按照旧制分设牧场,并委托三司使另外制定具体方案上奏。)太常丞段颙请求国学《五经》博士各自讲解所授经书,以申明讲经育人的道理,皇帝听从了。庚申日,任命前泽潞节度使、检校太傅、兼侍中孔勍为河阳节度使。壬戌日,皇帝临幸甘水亭。甲子日,青州节度使霍彦威加封检校太尉、兼中书令,任命大内皇城使、守饶州刺史李从璋为应州节度使。丁卯日,下诏:“各地府县要查禁杀牛卖肉,违者依法判刑。自然死亡的牛允许买卖,肉每斤不得超过五钱,乡村百姓家死牛,只需报告本村主管,按惯例缴纳牛皮给官府。”癸酉日,任命户部郎中、知制诰卢詹为中书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