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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五代史 · 卷二十九(唐书)·庄宗纪三

旧五代史 · 目录

〔14〕十二月辛未,王郁诱契丹安巴坚寇幽州,(《契丹国志》:王处直在定州,以镇、定为唇齿,恐镇亡而定孤,乃潜使人语其子王郁,使赂契丹,令犯塞以救镇州之围。王郁说太祖曰:“镇州美女如云,金帛似山,天皇速往,则皆为己物也;不然,则为晋王所有矣。”太祖以为然,率众而南。)遂引军涿州,陷之。又寇定州,王都遣使告急,帝自镇州率五千骑赴之。

十二月辛未日,王郁引诱契丹的安巴坚(即耶律阿保机)侵犯幽州。(《契丹国志》记载:王处直在定州,认为镇州和定州是唇齿相依,担心镇州灭亡后定州孤立,于是暗中派人告诉他的儿子王郁,让他贿赂契丹,让契丹入侵边境以解救镇州之围。王郁对契丹太祖说:“镇州美女如云,金银财宝像山一样,天皇赶快去,就都是你的了;不然的话,就要被晋王所有了。”太祖认为说得对,率领军队南下。)于是契丹军攻陷涿州。又侵犯定州,王都派使者告急,皇帝从镇州率领五千骑兵前往救援。

〔15〕天祐十九年春正月甲午,帝至新城,契丹前锋三千骑至新乐。是时,梁将戴思远乘虚以寇魏州,军至魏店,李嗣源自领兵驰入魏州。梁人知其有备,乃西渡洹水,陷成安而去。时契丹渡沙河,诸将相顾失色;又闻梁人内侵,邺城危急,皆请旋师,唯帝谓不可,乃率亲骑至新城。契丹万余骑,遽见帝军,惶骇而退。帝分军为二广,追蹑数十里,获安巴坚之子。时沙河冰薄,桥梁隘狭,敌争践而过,陷溺者甚众。阿保机方在定州,闻前军败,退保望都。帝至定州,王都迎谒。是夜,宿于开元寺。翌日,引军至望都,契丹逆战。帝身先士伍,驰击数四,敌退而结阵,帝之徒兵亦阵于水次。李嗣昭跃马奋击,敌众大溃,俘斩数千,追击至易水,获毡裘、毳幕、羊马不可胜纪。时岁且北至,大雪平地五尺,敌乏刍粮,人马毙踣道路,累累不绝,帝乘胜追袭至幽州。(《契丹国志》:晋王趋望都,为契丹所围,力战,出入数四,不解。李嗣昭引三百骑横击之,晋王始得出,因纵兵奋击,太祖兵败,遂北至易州。会大雪弥旬,平地数尺,人马死者相属,太祖乃归。)是月,梁将戴思远寇德胜北城,筑垒穿堑,地道云梯,昼夜攻击;李存审极力拒守,城中危急。帝自幽州闻之,倍道兼行以赴,梁人闻帝至,烧营而遁。

天祐十九年春天正月甲午日,皇帝到达新城,契丹前锋三千骑兵到达新乐。这时,梁将戴思远乘虚侵犯魏州,军队到达魏店,李嗣源亲自领兵急速进入魏州。梁军知道已有防备,就向西渡过洹水,攻陷成安后离去。当时契丹军渡过沙河,众将互相看着脸色都变了;又听说梁军入侵,邺城危急,都请求撤军,只有皇帝认为不可以,于是率领亲兵骑兵到达新城。契丹一万多骑兵,突然看见皇帝军队,惊慌害怕而退却。皇帝分兵为两翼,追击几十里,俘虏了阿保机的儿子。当时沙河冰薄,桥梁狭窄,敌人争相踩踏过河,掉进水里淹死的人很多。阿保机正在定州,听说前军失败,退保望都。皇帝到达定州,王都迎接拜见。当夜,住宿在开元寺。第二天,率军到达望都,契丹迎战。皇帝身先士卒,多次冲锋,敌军退却后重新结阵,皇帝的步兵也在水边列阵。李嗣昭跃马奋力攻击,敌军大败,俘虏斩杀数千人,追击到易水,缴获的皮毛衣服、毡帐、羊马数都数不清。当时快到冬至,大雪平地五尺,敌军缺乏草料粮食,人马死在路上的,接连不断,皇帝乘胜追袭到幽州。(《契丹国志》记载:晋王奔向望都,被契丹包围,奋力作战,冲进冲出多次,不能解围。李嗣昭率领三百骑兵从侧面冲击,晋王才得以出来,于是纵兵奋击,太祖兵败,向北败退到易州。恰逢大雪连续十多天,平地积雪数尺,人马死亡接连不断,太祖于是返回。)这个月,梁将戴思远侵犯德胜北城,修筑堡垒,开挖壕沟,用云梯地道,昼夜攻击;李存审全力抵抗,城中危急。皇帝在幽州听说后,日夜兼程赶去,梁军听说皇帝到了,烧掉营寨逃跑。

〔16〕三月丙午,王师败于镇州城下,阎宝退保赵州。时镇州累月受围,城中艰食,王师筑垒环之;又决滹沱水以绝城中出路。是日,城中军出,攻其长围,皆奋力死战,王师不能拒,引师而退。镇人坏其营垒,取其刍粮者累日。帝闻失律,即以昭义节度使李嗣昭为北面招讨使,进攻镇州。夏四月,嗣昭为流矢所中,卒于师。己卯,天平节度使阎宝卒。以振武节度使李存进为北面招讨使。是月,大同军节度使李存璋卒。

三月丙午日,朝廷军队在镇州城下战败,阎宝退守赵州。当时镇州被围困好几个月,城中粮食困难,朝廷军队修筑堡垒包围他们;又挖开滹沱河来断绝城中出路。这一天,城中军队出击,攻击朝廷军队的包围圈,都奋力死战,朝廷军队不能抵挡,率军撤退。镇州人破坏了他们的营垒,抢走了草料粮食好几天。皇帝听说战败,立即任命昭义节度使李嗣昭为北面招讨使,进攻镇州。夏天四月,李嗣昭被流箭射中,死在军中。己卯日,天平节度使阎宝去世。任命振武节度使李存进为北面招讨使。这个月,大同军节度使李存璋去世。

〔17〕五月乙酉,李存进围镇州,营于东渡。八月,梁将段凝陷卫州,刺史李存儒被擒。存儒,本俳优也,帝以其有膂力,故用为卫州刺史。既而诛敛无度,人皆怨之,故为梁人所袭。(《九国志·赵季良传》:庄宗入邺,时兵革屡兴,属邑租赋逋久。一日,庄宗召季良切责之,季良对曰:“殿下何时平河南?”庄宗正色曰:“尔掌舆赋而稽缓,安问我胜负乎!”季良曰:“殿下方谋攻守,复务急征,一旦众心有变,恐河南非殿下所有。”庄宗敛容前席曰:“微君之言,几失吾大计!”)梁将戴思远又陷共城、新乡等邑。自是,澶渊之西,相州之南,皆为梁人所据。

五月乙酉日,李存进包围镇州,在东渡扎营。八月,梁将段凝攻陷卫州,刺史李存儒被俘。李存儒本来是个演戏的艺人,皇帝因为他有体力,所以用他当卫州刺史。后来他横征暴敛没有限度,百姓都怨恨他,所以被梁军袭击。(《九国志·赵季良传》记载:庄宗进入邺城,当时战事频繁,所属县邑的租税拖欠很久。一天,庄宗召见赵季良严厉责备他,季良回答说:“殿下什么时候平定河南?”庄宗正色说:“你掌管赋税却拖延,怎么问我胜负呢!”季良说:“殿下正在谋划攻守,又急于征收赋税,一旦人心有变,恐怕河南就不是殿下的了。”庄宗收起怒容,靠近坐席说:“没有你的话,几乎误了我的大事!”)梁将戴思远又攻陷共城、新乡等城邑。从此以后,澶渊以西,相州以南,都被梁军占据。

〔18〕九月戊寅朔,张处球悉城中兵奄至东垣渡,急攻我之垒门。时骑军已临贼城,不觉其出,李存进惶骇,引十余人斗于桥上,贼退,我之骑军前后夹击之,贼众大败,步兵数千,殆无还者。是役也,李存进战殁于师,以蕃汉马步总管李存审为北面招讨使,以攻镇州。丙午夜,赵将李再丰之子冲投缒以接王师,诸军登城,迟明毕入,镇州平。获处球、处瑾、处琪并其母,及同恶高濛李翥、齐俭等,皆折足送行台,镇人请醢而食之;发张文礼尸,磔于市。帝以符习为镇州节度使,乌震为赵州刺史,赵仁贞为深州刺史,李再丰为冀州刺史。镇人请帝兼领本镇,从之,乃以符习遥领天平军节度使。

九月戊寅朔日,张处球率领城中全部军队突然到达东垣渡,猛烈攻击我军的营垒大门。当时骑兵已经逼近贼城,没有察觉他们出来,李存进惊慌恐惧,带领十几个人在桥上战斗,贼军退却,我军的骑兵前后夹击他们,贼军大败,几千步兵,几乎没有能回去的。这次战役,李存进战死军中,任命蕃汉马步总管李存审为北面招讨使,继续攻打镇州。丙午日夜里,赵将李再丰的儿子李冲放下绳索接应朝廷军队,各军登上城墙,天快亮时全部进入,镇州被平定。抓获了张处球、张处瑾、张处琪以及他们的母亲,还有同伙高濛、李翥、齐俭等人,都打断了脚送到行台,镇州人请求把他们剁成肉酱吃掉;挖出张文礼的尸体,在市集上车裂。皇帝任命符习为镇州节度使,乌震为赵州刺史,赵仁贞为深州刺史,李再丰为冀州刺史。镇州人请求皇帝兼任本镇节度使,皇帝答应了,于是让符习遥领天平军节度使。

〔19〕十一月,河东监军张承业卒。

十一月,河东的监军张承业去世了。

〔20〕十二月,以魏州观察判官张宪权知镇州军州事。

十二月,任命魏州观察判官张宪暂时主持镇州的军政事务。

〔21〕同光元年923春正月丙子,五台山僧献铜鼎三,言于山中石崖间得之。二月,新州团练使李嗣肱卒。是时,以诸藩镇相继上笺劝进,乃命有司制置百官省寺仗卫法物,期以四月行即位之礼,以河东节度判官庐质为大礼使。

同光元年春天正月丙子日,五台山僧人献上三个铜鼎,说是在山中石崖间得到的。二月,新州团练使李嗣肱去世。这时,因为各藩镇接连上奏章劝皇帝登基,于是命令有关部门安排设置百官、省寺、仪仗、卫士、法物等,计划在四月举行即位典礼,任命河东节度判官庐质为大礼使。

〔22〕三月己卯,以横海军节度使、内外蕃汉马步总管李存审为幽州节度使。潞州留后李继韬叛,送款于梁。是月,筑即位坛于魏州牙城之南。

三月己卯这一天,任命横海军节度使、内外蕃汉马步总管李存审为幽州节度使。潞州留后李继韬反叛,向后梁表示归顺。同一个月,在魏州牙城的南面修筑了即位坛。

〔23〕夏四月己巳,帝升坛,祭告昊天上帝,遂即皇帝位,文武臣僚称贺。礼毕,御应天门宣制:改天佑二十年为同光元年,大赦天下,自四月二十五日昧爽以前,除十恶五逆、放火行劫、持杖杀人、官典犯赃、屠牛铸钱、合造毒药外,罪无轻重,咸赦除之。应蕃汉马步将校并赐功臣名号,超授检校官,已高者与一子六品正员官,兵士并赐等第优给。其战殁功臣各加追赠,仍赐谥号。民年八十已上,与免一子役。内外文武职官,并可直言极谏,无有隐讳。贡、选二司,宜令有司速商量施行。云、应、蔚、朔、易、定、幽、燕及山后八军,秋夏税率量与蠲减。民有三世已上不分居者,与免杂徭。诸道应有祥瑞,不用闻奏。赦书有所未该,委所司条奏以闻云。是岁,自正月不雨,人心忧恐,宣赦之日,澍雨溥降。

夏天四月己巳日,皇帝登上祭坛,祭告上天,于是即皇帝位,文武百官祝贺。典礼结束后,皇帝登上应天门颁布诏令:改天祐二十年为同光元年,大赦天下,从四月二十五日黎明以前,除了十恶五逆、放火抢劫、持杖杀人、官员贪污、屠牛铸钱、制造毒药等罪外,无论罪行轻重,一律赦免。所有蕃汉马步将校都赐予功臣名号,破格授予检校官,已经官高的,给一个儿子六品正员官,士兵都赐予等级不同的优厚赏赐。战死的功臣各加追赠,并赐予谥号。百姓年龄八十以上的,免除一个儿子的徭役。内外文武官员,都可以直言极谏,不得隐瞒忌讳。贡举、铨选两司,命令有关部门尽快商量施行。云州、应州、蔚州、朔州、易州、定州、幽州、燕州以及山后八军的夏秋税率适当减免。百姓有三代以上不分家的,免除杂役。各道如果有祥瑞,不用上报。赦书所没有涵盖的,委托有关部门逐条上奏报告。这一年,从正月开始不下雨,人心忧虑恐惧,颁布赦令那天,普降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