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天祐九年春正月庚辰朔,周德威等自飞狐东下。丙戌,会镇、定之师进营祁沟。庚子,次涿州,刺史刘知温以城归顺。德威进迫幽州,守光出兵拒战,燕将王行方等以部下四百人来奔。
天祐九年正月初一,周德威等人从飞狐口向东进发。初八,与镇州、定州的军队会合,进军驻扎在祁沟。二十二日,军队驻扎在涿州,刺史刘知温献出城池归顺。周德威继续进军逼近幽州,刘守光出兵迎战,燕国将领王行方等人率领部下四百人前来投奔。
〔2〕二月庚戌朔,梁祖大举河南之众以援守光,以陕州节度使杨师厚为招讨使,河南李周彝为副;青州贺德伦为应接使,郓州袁象先为副。甲子,梁祖自洛阳趋魏州,遣杨师厚、李周彝攻镇州之枣强,命贺德伦攻蓚县。
二月初一(庚戌日),后梁太祖朱温大规模调动河南的军队去救援刘守光,任命陕州节度使杨师厚为招讨使,河南的李周彝为副使;青州的贺德伦为应接使,郓州的袁象先为副使。甲子日,朱温从洛阳赶往魏州,派遣杨师厚、李周彝进攻镇州的枣强县,命令贺德伦进攻蓚县。
〔3〕三月壬午,梁祖自督军攻枣强。甲申,城陷,屠之。时李存审与史建瑭以三千骑屯赵州,相与谋曰:“梁军若不攻蓚城,必西攻深、冀。吾王方北伐,以南鄙之事付我辈,岂可坐观其弊。”乃以八百骑趋冀州,扼下博桥,令史建瑭、李都督分道擒生。翌日,诸军皆至,获刍牧者数百人,尽杀之;纵数人逸去,且告:“晋王至矣。”建瑭与李都督各领百余骑,旗帜军号类梁军,与刍牧者杂行,暮及贺德伦营门,杀守门者,纵火大呼,俘斩而旋。又执刍牧者,断其手,令回,梁军乃夜遁。蓚人持锄耰白梃追击之,悉获其辎重。(《通鉴·后梁纪》云:帝烧营夜遁,迷失道,委曲行百五十里。戊子旦,乃至冀州。蓚之耕者皆荷锄奋挺逐之,委弃军资器械,不可胜计。)梁祖闻之大骇,自枣强驰归贝州,杀其将张正言、许从实、朱彦柔,以其亡师于蓚故也。梁祖先抱痼疾,因是愈甚。辛丑,沧州都将张万进杀留后刘继威,自为沧帅,遣人送款于梁,亦乞降于帝。戊申,周德威遣李存晖攻瓦桥关,下之。
三月初三(壬午日),梁太祖亲自督军攻打枣强。初五(甲申日),城池陷落,梁军进行了屠城。当时李存审和史建瑭率领三千骑兵驻扎在赵州,他们商议说:“梁军如果不攻打蓚城,一定会向西攻打深州、冀州。我们大王正在北伐,把南边的事务交给我们,怎么能坐视敌人肆虐呢?”于是率领八百骑兵奔赴冀州,扼守下博桥,命令史建瑭和李都督分路去抓活口。第二天,各路军队都到了,抓获了几百个割草放牧的人,全部杀掉;放走几个人让他们逃跑,并告诉他们:“晋王来了!”史建瑭和李都督各带领一百多骑兵,打着和梁军一样的旗帜和军号,混在割草放牧的人中间,傍晚到达贺德伦的营门,杀了守门人,放火大喊,俘虏斩杀了一些人后返回。又抓住割草的人,砍断他们的手,让他们回去,梁军于是连夜逃跑。蓚县的人拿着锄头、木棍追击,缴获了梁军所有的辎重。(《资治通鉴·后梁纪》记载:梁帝烧掉营寨连夜逃跑,迷失了道路,曲折前行了一百五十里。初九(戊子日)早晨,才到达冀州。蓚县的农夫都扛着锄头、挥着木棍追赶,梁军丢弃的军用物资和器械,多得数不清。)梁太祖听说后非常惊恐,从枣强快速赶回贝州,杀了他的将领张正言、许从实、朱彦柔,因为他们在蓚县打了败仗。梁太祖原先就有老病,因此更加严重。辛丑日,沧州都将张万进杀了留后刘继威,自己当上了沧州主帅,派人向梁朝表示归顺,也向晋王请求投降。戊申日,周德威派遣李存晖攻打瓦桥关,攻占了它。
〔4〕四月丁巳,梁祖自魏南归,疾笃故也。戊申,李嗣源攻瀛州,拔之。五月乙卯朔,周德威大破燕军于羊头冈,擒大将单廷珪,斩首五千余级。德威自涿州进军于幽州,营于城下。闰月己酉,攻其西门,燕人出战,败之。
四月丁巳日,梁太祖朱温因为病重从魏州返回南方。戊申日,李嗣源攻打瀛州,攻下了它。五月初一乙卯日,周德威在羊头冈大败燕军,活捉了燕军大将单廷珪,斩首五千多人。周德威从涿州进军到幽州,在城下扎营。闰月己酉日,攻打幽州的西门,燕军出城迎战,被周德威打败。
〔5〕六月戊寅,梁祖为其子友珪所弑,友珪僭即帝位于洛阳。秋八月,朱友珪遣其将韩勍、康怀英、牛存节率兵五万,急攻河中。朱友谦遣使来求援,帝命李存审率师救之。
六月戊寅日,梁太祖被他的儿子朱友珪杀害,朱友珪在洛阳僭越称帝。秋季八月,朱友珪派遣他的将领韩勍、康怀英、牛存节率领五万军队,紧急攻打河中。朱友谦派使者来求援,晋王命令李存审率领军队去救援。
〔6〕十月癸未,帝自泽州路赴河中,遇梁将康怀英于平阳,破之,斩首千余级,追至白径岭。朱友谦会帝于猗氏,梁军解围而去。庚申,周德威报刘守光三遣使乞和,不报。丁卯,燕将赵行实来奔。
十月癸未日,晋王从泽州路前往河中,在平阳遇到梁将康怀英,击败了他,斩首一千多级,追到白径岭。朱友谦在猗氏与晋王会合,梁军解围离去。庚申日,周德威报告刘守光三次派使者请求讲和,没有答复。丁卯日,燕国将领赵行实前来投奔。
〔7〕天祐十年春正月丁巳,周德威攻下顺州,获刺史王在思。二月甲戌朔,攻下安远军,获燕将一十八人。庚寅,梁朱友珪为其将袁象先所杀,均王友贞即位于汴州。丙申,周德威报,檀州刺史陈确以城降。
天祐十年春季正月丁巳日,周德威攻下顺州,抓获了刺史王在思。二月初一(甲戌日),攻下安远军,抓获燕国将领十八人。庚寅日,后梁的朱友珪被他的将领袁象先杀死,均王朱友贞在汴州即位。丙申日,周德威报告,檀州刺史陈确率城投降。
〔8〕三月甲辰朔,收卢台军。乙丑,收古北口。时居庸关使胡令珪等与诸戍将相继挈族来奔。丙寅,武州刺史高行珪遣使乞降。时刘守光遣爱将元行钦收马于山北,闻行珪有变,率戍兵攻行珪,行珪遣其弟行温为质,且乞应援。周德威遣李嗣源、李嗣本、安金全率兵救武州,降元行钦以归。
三月初一(甲辰日),收复了卢台军。乙丑日,收复了古北口。当时居庸关使胡令珪等人与各个戍守的将领相继带着家族来投奔。丙寅日,武州刺史高行珪派使者请求投降。当时刘守光派遣爱将元行钦在山北收马,听说高行珪有变,率领戍兵攻打高行珪,高行珪派他的弟弟高行温作为人质,并且请求救援。周德威派遣李嗣源、李嗣本、安金全率兵救援武州,迫使元行钦投降后返回。
〔9〕四月甲申,燕将李晖等二十余人举族来奔。德威攻幽州南门。壬辰,刘守光遣使王遵化致书哀祈于德威,德威戏遵化曰:“大燕皇帝尚未郊天,何怯劣如是耶!”守光再遣哀祈,德威乃以状闻。己亥,刘光浚攻下平州,获刺史张在吉。
四月甲申日,燕国将领李晖等二十多人带领全族来投奔。周德威攻打幽州南门。壬辰日,刘守光派使者王遵化送信向周德威哀求,周德威戏弄王遵化说:“大燕皇帝还没有举行祭天仪式,怎么这么胆小懦弱呢!”刘守光再次派人哀求,周德威才把情况上报。己亥日,刘光浚攻下平州,抓获了刺史张在吉。
〔10〕五月壬寅朔,光浚进迫营州,刺史杨靖以城降。乙巳,梁将杨师厚会刘守奇率大军侵镇州。时帝之先锋将史建瑭自赵州率五百骑入真定,师厚大掠镇、冀之属邑。王熔告急于周德威,德威分兵赴援,师厚移军寇沧州,张万进惧,遂降于梁。
五月初一(壬寅日),刘光浚进逼营州,刺史杨靖率城投降。乙巳日,梁将杨师厚会同刘守奇率领大军侵犯镇州。当时晋王的先锋将史建瑭从赵州率领五百骑兵进入真定,杨师厚在镇州、冀州的属县大肆抢掠。王熔向周德威告急,周德威分兵救援,杨师厚转移军队侵犯沧州,张万进害怕,于是投降了梁朝。
〔11〕六月壬申朔,帝遣监军张承业至幽州,与周德威会议军事。秋七月,承业与德威率千骑至幽州西,守光遣人持信箭一只,乞修和好。承业曰:“燕帅当令子弟一人为质则可。”是日,燕将司全爽等十一人,并举族来奔。辛亥,德威进攻诸城门。壬子,贼将杨师贵等五十人来降。甲子,五院军使李信攻下莫州。时守光继遣人乞降,将缓帝军,阴令其将孟修、阮通谋于沧州节度使刘守奇,及求援于杨师厚,帝之游骑擒其使以献。是月,帝会王镕于天长。
六月初一,皇帝派监军张承业到幽州,和周德威一起商议军事。秋季七月,张承业和周德威率领一千骑兵到达幽州西边,刘守光派人拿着一支信箭,请求和好。张承业说:“燕帅必须派一个子弟来做人质才能答应。”当天,燕将司全爽等十一人,带着整个家族来投奔。辛亥日,周德威进攻各个城门。壬子日,敌军将领杨师贵等五十人来投降。甲子日,五院军使李信攻下了莫州。当时刘守光接连派人来请求投降,想拖延皇帝的军队,暗中命令他的将领孟修、阮通去和沧州节度使刘守奇谋划,并向杨师厚求援,皇帝的巡逻骑兵抓住了他的使者并献上来。这个月,皇帝在天长会见了王镕。
〔12〕九月,刘守光率众夜出,遂陷顺州。冬十月己巳朔,守光率七百骑、步军五千夜入檀州。庚午,周德威自涿州将兵蹑之。壬申,守光自檀州南山而遁,德威追及,大败之,获大将李刘、张景绍及将吏八百五十人,马一百五十匹。守光得百余骑遁入山谷,德威急驰,扼其城门,守光惟与亲将李小喜等七骑奔入燕城。己丑,守光遣牙将刘化修、周遵业等以书币哀祈德威。庚寅,守光乘城以病告,复令人献自乘马玉鞍勒易德威所乘马而去,俄而刘光浚擒送守光伪殿直二十五人于军门。守光又乘城谓德威曰:“予俟晋王至,即泥首俟命。”祈德威即驰驿以闻。
九月,刘守光率领军队夜间出击,攻陷了顺州。冬季十月初一(己巳日),刘守光率领七百骑兵、五千步兵夜间进入檀州。庚午日,周德威从涿州率兵跟踪追击。壬申日,刘守光从檀州南山逃跑,周德威追上并大败他们,俘获了大将李刘、张景绍以及将吏八百五十人,马一百五十匹。刘守光带着一百多骑兵逃入山谷,周德威快速追击,扼守城门,刘守光只和亲信将领李小喜等七人骑马逃入燕城。己丑日,刘守光派牙将刘化修、周遵业等带着书信和礼物向周德威哀求。庚寅日,刘守光登上城墙以生病为由告知,又派人献上自己乘坐的马和玉鞍勒,请求交换周德威的马,然后离去。不久,刘光浚抓获并送到军门前二十五名刘守光的伪殿直官员。刘守光又登上城墙对周德威说:“我等晋王来了,就磕头听命。”请求周德威快速派驿使上报。
〔13〕十一月己亥朔,帝下令亲征幽州。甲辰,发晋阳。己未,至范阳。辛酉,守光奉礼币归款于帝,帝单骑临城邀守光,辞以他日,盖为其亲将李小喜所扼也。是夕,小喜来奔,帝下令诸军,诘旦攻城。壬戌,梯<车童>并进,军士毕登,帝登燕丹冢以观之。有顷,擒刘仁恭以献。癸亥,帝入燕城,诸将毕贺。
十一月初一(己亥日),晋王下令亲自征讨幽州。甲辰日,从晋阳出发。己未日,到达范阳。辛酉日,刘守光奉献礼物和钱财向晋王表示归顺,晋王单人匹马到城下邀请刘守光,刘守光以改日为由推辞,原来是被他的亲信将领李小喜所挟持。当天晚上,李小喜来投奔,晋王下令各军,第二天早晨攻城。壬戌日,云梯和攻城车一起推进,士兵们全部登上城墙,晋王登上燕丹的坟墓观看。不一会儿,抓住了刘仁恭并献上。癸亥日,晋王进入燕城,众将都来祝贺。
〔14〕十二月庚午,墨制授周德威幽州节度使。癸酉,檀州燕乐县人执刘守光并妻李氏祝氏、子继祚以献。己卯,帝下令班师,自云、代而旋。时镇州王镕、定州王处直遣使请帝由井陉而西,许之。庚辰,帝发幽州,掳仁恭父子以行。甲申,次定州,舍于关城。翌日,次曲阳,与王处直谒北岳祠。是日,次衡唐,镇州王镕迎谒于路。
十二月庚午这天,皇帝用墨敕(不经外廷盖印的诏书)任命周德威为幽州节度使。癸酉这天,檀州燕乐县的人抓获了刘守光和他的妻子李氏、祝氏,以及儿子刘继祚,并献了上来。己卯这天,皇帝下令撤军回朝,从云州、代州返回。当时镇州的王镕和定州的王处直派使者请求皇帝从井陉向西走,皇帝答应了。庚辰这天,皇帝从幽州出发,押着刘仁恭父子一起前行。甲申这天,驻扎在定州,住在关城。第二天,驻扎在曲阳,与王处直一起拜谒了北岳祠。当天,驻扎在衡唐,镇州的王镕在路上迎接拜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