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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五代史 · 卷二十四(梁书)·列传十四

旧五代史 · 目录

〔9〕杜荀鹤,池州人。(辛文房《唐才子传》:荀鹤,字彦之,牧之微子也。)善为诗,辞句切理,为时所许。既擢第,复还旧山。(《唐才子传》:荀鹤尝谒梁王朱全忠,与之坐,忽无云而雨,王以为天泣不祥,命作诗,称意,王喜之。荀鹤寒进,连败文场,甚苦,至是送春官。大顺二年891,裴贽侍郎放第八人登科,正月十日放榜,正荀鹤生朝也。王希羽献诗曰:“金榜晓悬生世日,玉书潜记上升时。九华山色高千尺,未必高于第八枝。”又,《唐新纂》云:荀鹤举进士及第,东归,过夷门,献梁太祖诗句云:“四海九州空第一,不同诸镇府封王。”是则荀鹤之受知于梁祖旧矣,不待田頵之笺问而始被遇也。)时田頵在宣州,甚重之。頵将起兵,乃阴令以笺问至,太祖遇之颇厚。及頵遇祸,太祖以其才表之,寻授翰林学士、主客员外郎。既而恃太祖之势,凡搢绅间己所不悦者,日屈指怒数,将谋尽杀之。苞蓄未及泄丁重疾,旬日而卒。

杜荀鹤是池州人。(辛文房《唐才子传》记载:杜荀鹤,字彦之,是杜牧的庶子。)他擅长写诗,诗句切合事理,被当时的人赞许。考中进士后,又回到故乡。(《唐才子传》记载:杜荀鹤曾拜见梁王朱全忠,与他对坐时,忽然天上无云却下雨,朱全忠认为这是老天哭泣的不祥之兆,命他作诗,诗作令人满意,朱全忠很高兴。杜荀鹤出身寒微,多次科举落榜,非常痛苦,直到这时才被送入礼部。大顺二年,裴贽侍郎录取他为第八名进士,正月十日放榜,正好是杜荀鹤的生日。王希羽献诗说:“金榜在清晨悬挂之日正是你出生之日,玉书暗中记录着你升腾之时。九华山的景色高耸千尺,未必比得上你这第八名的高度。”另外,《唐新纂》记载:杜荀鹤考中进士后,东归故里,经过夷门,向梁太祖献诗说:“四海九州之中我算第一,不同于其他藩镇府第的封王从属。”这说明杜荀鹤很早就被梁太祖赏识,不等到田頵写信推荐才被重用。)当时田頵在宣州,非常器重他。田頵将要起兵,于是暗中派人送信问候,梁太祖对待他非常优厚。等到田頵遭遇祸事,梁太祖因为他的才能上表举荐他,不久授予他翰林学士、主客员外郎的官职。之后他依仗梁太祖的权势,凡是士大夫中自己不喜欢的人,每天屈指怒数,计划把他们全部杀掉。包藏祸心还没来得及泄露,就得了重病,十天后去世。

〔10〕罗隐,(《唐才子传》:隐字昭谏。)余杭人。诗名于天下,尤长于咏史,然多所讥讽,以故不中第,大为唐宰相郑畋、李蔚所知。隐虽负文称,然貌古而陋。畋女幼有文性,尝览隐诗卷,讽诵不已,畋疑其女有慕才之意。一日,隐至第,郑女垂帘而窥之,自是绝不咏其诗。唐广明中,因乱归乡里,节度使钱镠辟为从事。开平初,太祖以右谏议大夫征,不至。魏博节度使罗绍威密表推荐,乃授给事中。年八十余,终于钱塘。(《涧泉日记》云:唐光启三年887,吴越王表奏为钱塘令,迁著作郎,辟掌书记。天祐三年906,充判官。梁开平二年908,授给事中。三年909,迁发运使。是年卒,葬于定山乡。金部郎中沈崧铭其墓。)有文集数卷行于世。(《唐才子传》云:隐所著《谗书》《谗本》《淮海寓言》《湘南应用集》《甲乙集》、外集启事等,并行于世。《五代史补》:罗隐在科场,恃才傲物,尤为公卿所恶,故六举不第。时长安有罗尊师者,深于相术,隐以貌陋,恐为相术所弃,每与尊师接谈,常自大以沮之。及其累遭黜落,不得已始往问焉。尊师笑曰:“贫道知之久矣,但以吾子决在一第,未可与语。今日之事,贫道敢有所隐乎!且吾子之于一第也,贫道观之,虽首冠群英,亦不过簿尉尔。若能罢举,东归霸国以求用,则必富且贵矣。两途,吾子宜自择之。”隐懵然不知所措者数日。邻居有卖饭媪,见隐惊曰:“何辞色之沮丧如此,莫有不决之事否?”隐谓知之,因尽以尊师之言告之。媪叹曰:“秀才何自迷甚焉,且天下皆知罗隐,何须一第然后为得哉!不如急取富贵,则老婆之愿也。”隐闻之释然,遂归钱塘。时钱镠方得两浙,置之幕府,使典军中书檄,其后官给事中。初,隐罢上中书之日,费窘,因抵魏谒邺王罗绍威,将入其境,先贻书叙其家世,邺王为侄。幕府僚吏见其书,皆怒曰:“罗隐一布衣尔,而侄视大王,其可乎!”绍威素重士,且曰:“罗隐名振天下,王公大夫多为所薄,今惠然肯顾,其何以胜!得在侄行,为幸多矣,敢不致恭,诸公慎勿言。”于是拥旆郊迎,一见即拜,隐亦不让。及将行,绍威赠以百万,他物称是,仍致书于镠谓叔父,镠首用之。)

罗隐,字昭谏,是余杭人。他的诗名满天下,尤其擅长咏史诗,但大多带讥讽,因此没有考中进士,很受唐宰相郑畋、李蔚的赏识。罗隐虽然富有文名,但长相古朴丑陋。郑畋的女儿从小有文采,曾经阅读罗隐的诗卷,诵读不停,郑畋怀疑女儿有爱慕罗隐才华之意。一天,罗隐到了郑畋家,郑女隔着帘子偷看,从此再也不读他的诗了。唐广明年间,因战乱回到家乡,节度使钱镠征召他为从事。开平初年,梁太祖以右谏议大夫的职位征召他,他没有去。魏博节度使罗绍威秘密上表推荐,于是被授予给事中。八十多岁时,在钱塘去世。有文集数卷流传于世。附注提到《涧泉日记》和《唐才子传》的补充内容:罗隐在科场恃才傲物,六次不第,后听从卖饭老妇的建议,放弃科举,归顺钱镠,得到重用,还讲述了他与罗绍威交往的故事。

〔11〕仇殷,不知何郡人也。开平中,仕至钦天监,明于象纬历数,艺术精密,近无其比。光化中,太祖在滑,遣密王友伦以兵三万御幽州之师十余万,深虑其不敌,召殷问曰:“阵可行乎?”曰:“其十四日过禺中乎!”又问之,曰:“贼败涂地。”又曰:“既望,当见捷书。”果如其言,不失晷刻。太祖之在长芦也,诸将请攻壁,号令军中,人负藁二围,置千积,俄而云集。殷曰:“何用?”或以所谋告之,殷曰:“我占矣,不见攻壁象,无乃自退乎!”翌日,有骑驰报丁会以潞州叛,太祖令尽焚其藁而还,不克攻。开平中,殷一日朝罢,过崇政院,使敬翔直阁,翔问之曰:“月犯房次星,其逼若缀,是何祥也?”曰:“常度耳。”殷欲不言,既过数步,自度不可默,乃反言曰:“三两日当有不顺语至,无或骤恐,宜先白上知。”既二日,陕府奏同州刘知俊闭关作叛。初,王景仁之出师也。殷上言:“太阴亏,不利深入。”太祖遽遣使止之,已败于柏乡矣。殷所见触类如是,不可备录。然而畏慎特甚,居常寝默,未尝敢显言。纵言事迹,惟其语音,不可尽晓,以故屡贻责罚。后卒于官。

仇殷,不知道是哪里人。开平年间,官至钦天监,精通天文星象历法,技艺精密,近代无人能比。光化年间,太祖在滑州,派密王朱友伦率三万兵抵御幽州十多万人,深怕不能抵挡,召仇殷问:“可以列阵吗?”仇殷说:“十四日过禺中时(午后)可以吗?”又问,他答:“敌人会惨败。”又说:“十六日,将会看到捷报。”果然如他所说,不差时刻。太祖在长芦时,诸将请求攻打敌营,号令军中每人背两捆草,堆成上千堆,很快聚集。仇殷问:“做什么用?”有人把计划告诉他,仇殷说:“我占卜过了,没有攻营的迹象,恐怕要自己退兵吧!”第二天,有骑兵飞报丁会以潞州反叛,太祖命人烧掉所有草堆而回,未能攻营。开平年间,一天仇殷退朝后,经过崇政院,敬翔正在值班,敬翔问:“月亮侵犯房宿次星,逼近得好像连在一起,是什么征兆?”仇殷说:“只是正常的天象。”仇殷不想说,走过几步后,自己觉得不能沉默,于是回头说:“两三天内会有不顺的话传来,不要突然惊慌,应该先禀告皇上。”两天后,陕府奏报同州刘知俊闭关反叛。当初,王景仁出兵时,仇殷上言:“月食,不利于深入。”太祖急忙派人阻止,但已经在柏乡战败了。仇殷的预见都类似这样,不能全部记录。但他非常谨慎,平时沉默寡言,不敢明说。即使说话,因为语音问题,不能完全听懂,因此多次被责罚。后来死在任上。

〔12〕段深,不知何许人。开平中,以善医待诏于翰林。时太祖抱疾久之,其溲甚浊,僧晓微侍药有征,赐紫衣师号,锡赉甚厚。顷之疾发,晓微剥服色,去师号。因召深问曰:“疾愈复作,草药不足恃也,我左右粒石而效者众矣,服之如何?”深对曰:“臣尝奉诏诊切,陛下积忧勤,失调护,脉代芤而心益虚。臣以为宜先治心,心和平而溲变清,当进饮剂,而不当粒石也。臣谨案,《太仓公传》曰:‘中热不溲者不可服石,石性精悍,有大毒。’凡饵毒药如甲兵,不得已而用之,非有危殆,不可服也。”太祖善之,令进饮剂,疾稍愈,乃以币帛赐之。

段深,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人。开平年间,因擅长医术在翰林院待诏。当时梁太祖患病很久,小便很浑浊,僧人晓微进药有效,赐给紫衣和师号,赏赐很丰厚。不久病又发作,晓微被剥去服色,取消师号。于是太祖召段深问:“病好了又复发,草药靠不住,我身边服石有效的人很多,我服石怎么样?”段深回答:“我曾奉命为陛下诊脉,陛下积劳成忧,失调养,脉象代芤而心更虚。我认为应先治心,心平气和后小便就会变清,应当服用汤剂,而不应服石。我谨按《太仓公传》说:‘内热不小便的人不能服石,石性刚烈,有大毒。’凡服用毒药如同用兵,不得已才用,不是危重情况,不可服用。”太祖认为他说得对,让他进汤剂,病稍愈,于是赐给他钱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