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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五代史 · 卷十九(梁书)·列传九

旧五代史 · 目录

〔1〕氏叔琮,尉氏人也。唐中和末,应募为骑军,初隶于庞师古,为伍长。叔琮壮勇沈毅,胆力过人。太祖讨巢、蔡于陈、许间,叔琮奋击,首出诸校,太祖壮之,自行伍间擢为后院马军都将。时东伐徐、郓,多历年所,叔琮身当矢石,奋不顾命,观者许焉。累迁为指挥使,寻奏授宿州刺史、检校右仆射。太祖伐襄阳,叔琮失利,降为阳翟镇遏使;寻又捍御晋军于洹水有功,迁曹州刺史。天复元年901春,领大军攻拔泽、潞,叔琮遂引兵北掠太原。师还,除晋州节度使。明年,太祖屯军于岐下,晋军潜袭绛州,前军不利。晋军恃胜攻临汾,叔琮严设备御。乃于军中选壮士二人,深目虬须,貌如沙陀者,令就襄陵县牧马于道间。蕃寇见之不疑,二人因杂其行间,俄而伺隙各擒一人而来。晋军大惊,且疑有伏兵,遂退据蒲县。时太祖遣朱友宁将兵数万赴应,悉委叔琮节制。既至,诸将皆欲休军,叔琮曰:“若然,则贼必遁矣,遁则何功焉!”因夜出,潜师截其归路,遇晋军游骑数百,尽杀之;遂攻其垒,拔之,斩获万余众,夺马三百匹。太祖闻之,喜谓左右曰:“杀蕃贼,破太原,非氏老不可!”叔琮乃长驱收汾州,与晋人转战,直抵并垒。军回,以其功奏加检校司空。自后累年,晋军不敢侵轶。叔琮养士爱民,甚有能政。天复三年903,为鄜州留后,寻真领保大军节度使、检校司徒。及昭宗东迁,征为右龙虎统军,以卫洛阳。天祐元年904八月,与朱友恭同受太祖密旨,弑昭宗于大内。既而责以军政不理,贬白州司户。寻赐自尽。叔琮将死,呼曰:“卖我性命,欲塞天下之谤,其如神理何!”乾化二年912,诏许归葬。

氏叔琮是尉氏县人。唐朝中和末年,他应征入伍当了骑兵,起初隶属于庞师古,担任伍长。叔琮长得强壮勇猛,性格沉稳刚毅,胆量和力气都超过常人。太祖在陈州、许州一带讨伐黄巢、蔡州叛军时,叔琮奋勇出击,在众将领中表现突出,太祖认为他很了不起,便从士兵中提拔他担任后院马军都将。当时向东征伐徐州、郓州,持续了好多年,叔琮亲身抵挡箭石,奋不顾身,看到的人都称赞他。他多次升迁做到指挥使,不久朝廷任命他为宿州刺史、检校右仆射。太祖攻打襄阳时,叔琮打了败仗,被降为阳翟镇遏使;不久又在洹水抵御晋军有功,升任曹州刺史。天复元年春天,他率领大军攻占泽州、潞州,接着带兵向北扫荡太原。军队返回后,被任命为晋州节度使。第二年,太祖在岐山下驻军,晋军悄悄偷袭绛州,前军失利。晋军仗着胜利进攻临汾,叔琮严密设防抵御。他挑选了两名壮士,这两个人深眼窝、络腮胡,长相像沙陀人,让他们到襄陵县的路边放马。蕃寇看到他们没起疑心,这两人就混入敌军队列中,不久瞅准机会各抓了一个敌人回来。晋军大惊,又怀疑有伏兵,于是退守蒲县。当时太祖派朱友宁率领几万兵马赶来支援,全部交给叔琮指挥。援军到达后,众将都想休整,叔琮说:“如果这样,那敌人肯定就逃跑了,他们跑了还有什么功劳呢!”于是连夜出兵,悄悄截断敌军退路,遇到几百名晋军巡逻骑兵,全部杀掉;接着攻打敌军营垒,攻破后斩杀俘获一万多人,夺马三百匹。太祖听说后,高兴地对左右说:“杀蕃贼、破太原,非氏老不可!”叔琮于是长驱直入收复汾州,与晋军辗转作战,一直打到并州城下。军队返回后,太祖上奏为他加官检校司空。此后多年,晋军不敢侵犯。叔琮厚待士兵、爱护百姓,政绩很出色。天复三年,他担任鄜州留后,不久正式担任保大军节度使、检校司徒。等到唐昭宗东迁洛阳,他被征召为右龙虎统军,负责保卫洛阳。天祐元年八月,他与朱友恭一起接受太祖密令,在皇宫内杀害了唐昭宗。事后太祖以军政管理不善为由责备他,将他贬为白州司户。不久又赐他自杀。叔琮临死时喊道:“出卖我的性命,想要堵住天下人的指责,这哪里对得起神灵天道啊!”乾化二年,朝廷下诏允许将他归葬故里。

〔2〕朱友恭,寿春人,本姓李,名彦威。丱角事太祖,性颖利,善体太祖意,太祖怜之,因畜为己子,赐姓,初名克让,后改之。时初建左长剑都,以友恭董之。从太祖四征,稍立军功,累迁诸军都指挥使、检校左仆射。乾宁中,授汝州刺史,加检校司空。光化初,淮夷侵鄂渚,武昌帅杜洪来乞师,太祖遣友恭将兵万余,济江应援,引兵至龙沙、九江而还,军声大振。时淮寇据黄州,友恭攻陷其壁,获贼将瞿章,俘斩万计。途经安陆,因袭杀刺史武瑜,尽收其众,以功为颍州刺史,加检校司徒。天复中,为武宁军留后。天祐初,昭宗东迁洛邑,征拜左龙虎统军,以卫宫阙。寻与氏叔琮同受太祖密旨,弑昭宗于洛阳宫。既而太祖自河中至,责以慢于军政,贬崖州司户,复其本姓名,与氏叔琮同日赐死。

朱友恭,寿春人,本姓李,名叫彦威。他幼年时就侍奉太祖,性格聪明机敏,善于揣摩太祖的心意,太祖很喜爱他,就收养他作为自己的儿子,赐给他姓氏,起初名叫克让,后来改了。当时刚刚建立左长剑都,命友恭管理。跟随太祖四处征讨,逐渐立下军功,多次升迁至诸军都指挥使、检校左仆射。乾宁年间,被任命为汝州刺史,加检校司空。光化初年,淮夷侵犯鄂渚,武昌主帅杜洪前来请求援军,太祖派遣友恭率领一万多士兵,渡江应援,率军到达龙沙、九江后返回,军队声威大振。当时淮寇占据黄州,友恭攻陷了他们的营垒,俘获贼将瞿章,俘虏斩杀数以万计。途经安陆,趁机袭击杀死刺史武瑜,全部收编了他的部众,因功任颍州刺史,加检校司徒。天复年间,任武宁军留后。天祐初年,昭宗东迁洛阳,征召任命他为左龙虎统军,以保卫宫阙。不久与氏叔琮一同接受太祖密旨,在洛阳宫弑杀了昭宗。随后太祖从河中到来,责备他怠慢军政,贬为崖州司户,恢复他本来的姓名,与氏叔琮同一天被赐死。

〔3〕王重师,颍州长社人也。材力兼人,沈嘿大度,临事有权变,剑槊之妙,冠绝于一时。唐中和末,蔡寇陷许昌,重师脱身而来,太祖异其状貌,乃隶于拔山都。每于军前效用,颇出侪类。文德中,令董左右长剑军。太祖伐上蔡,重师力战有功。及讨兖、郓,擢为指挥使,奏授检校右仆射。重师枕戈擐甲五六年,于齐、鲁间凡经百余战,由是威震敌人。寻授检校司空,为颍州刺史。乾宁中,太祖攻濮州,纵兵坏其墉,濮人因屯火塞其坏垒,烟焰亘空,人莫敢越。重师方苦金疮,卧于军次,诸将或勉之,乃跃起,命壮士悉取军中毡罽投水中,掷于火上,重师然后率精锐,持短兵突入,诸军踵之,濮州乃陷。重师为剑槊所伤,身被八九创,丁壮荷之还营,且将毙矣。太祖惊惜尤甚,曰:“虽得濮垒,而失重师,奈何!”亟命以奇药疗之,弥月始愈。寻知平卢军留后,加检校司徒。其后北伐幽、沧、镇、定,屡与晋军接战,颇得士心,故多胜捷。天祐中,授雍州节度使,加同平章事。数年治戎恤民,颇有威惠。开平中,为刘捍所构,太祖深疑之,然未有以发其事。无何,擅遣裨将张君练纵兵深入邠、凤,君练败北。太祖闻之,怒其专擅,因追而斩之。(《通鉴》云刘捍至长安,王重师不为礼,捍谮之帝,曰:“重师潜与邠、岐通。”甲申,贬溪州刺史,寻赐自尽,夷其族。)

王重师,颍州长社人。才能勇力超过常人,深沉寡言而气度大,处事有应变之才,剑术和槊法精妙,当世第一。唐中和末年,蔡州贼寇攻陷许昌,重师脱身前来投奔,太祖认为他相貌奇特,于是隶属拔山都。每次在军前效力,都超出同辈。文德年间,命他管理左右长剑军。太祖讨伐上蔡,重师力战有功。等到讨伐兖州、郓州,升为指挥使,奏请授予检校右仆射。重师枕着武器穿着铠甲五六年,在齐、鲁之间经历百余战,因此威震敌人。不久授检校司空,任颍州刺史。乾宁年间,太祖攻打濮州,纵兵摧毁城墙,濮人于是用火堵塞毁坏的城墙,烟火冲天,没有人敢越过。重师正苦于金疮,躺在军营中,诸将有的勉励他,他于是跃起,命令壮士取来军中所有的毡毯投入水中,再扔到火上,然后重师率领精锐,手持短兵器突入,诸军跟随,濮州于是被攻陷。重师被剑槊所伤,身中八九处创伤,壮丁抬他回营,几乎要死了。太祖非常震惊惋惜,说:“虽然得到濮州城,却失去了重师,怎么办!”急忙命人用奇药治疗,一个月才痊愈。不久任平卢军留后,加检校司徒。其后北伐幽州、沧州、镇州、定州,多次与晋军交战,很得军心,所以多胜仗。天祐年间,授雍州节度使,加同平章事。几年治理军队抚恤百姓,很有威信和恩惠。开平年间,被刘捍陷害,太祖非常怀疑他,但还没有发作。不久,擅自派遣裨将张君练纵兵深入邠州、凤翔,君练败北。太祖听说后,怒其专擅,于是追回并斩杀了他。(《通鉴》说刘捍到长安,王重师不以礼相待,刘捍向皇帝进谗言,说:“重师暗中与邠州、岐州勾结。”甲申日,贬为溪州刺史,不久赐自尽,灭族。)

〔4〕朱珍,徐州丰县雍凤里人也。太祖初起兵,珍与庞师古、许唐、李晖、丁会、氏叔琮、邓季筠、王武等八十余人,以中涓从,摧坚陷阵,所向荡决。及太祖镇汴,兼领招讨使,署珍为宣武右职,以总腹心。于是简练军伍,裁制纲纪,平巢破蔡,多珍之力也。

朱珍,徐州丰县雍凤里人。太祖刚起兵时,朱珍与庞师古、许唐、李晖、丁会、氏叔琮、邓季筠、王武等八十多人,以中涓的身份跟随,摧坚陷阵,所向披靡。等到太祖镇守汴州,兼任招讨使,任命朱珍为宣武军右职,总管核心事务。于是选拔训练军队,制定规章制度,平定黄巢、攻破蔡州,多赖朱珍之力。

〔5〕始尚让以骁骑五千人至繁台,珍与庞师古、齐奉国等击退之。及黄巢败,珍与并帅李克用追至冤句而还。寻从太祖以汴、宋、亳之师入西华,破王夏寨,勇冠军锋,以功加秩。光启元年885,署诸军都指挥使,始为上将。于是军焦夷,败蔡师铁林三千人,尽俘其将。复西至汝、郑,南过陈、颍,缭宋、亳、滑、濮间,与蔡贼交战,鏖伏袭杀,不知其数。会滑州节度使安师儒戎政不治,太祖命珍与李唐宾率步骑以经略之。始入境,遇大雪,令军士无得休息,一夕驰至壁下,百梯并升,遂乘其墉,滑州平。时太祖方谋齐师,乃遣珍往淄州募兵,行次任县,东面都统齐克让伏兵于孙师陂以邀珍,珍大破之。进军至牙山,都虞候张仁遇白珍曰:“军有不齐者,当先斩本都将,后以状闻,愿许之。”珍怒其专,乃斩仁遇以徇军,由是诸将咸惧。兵至乾封,与淄人战于白草口,败之。青人以步骑二万,列三寨于金岭驿,珍与战,连破之,歼其师,尽获军器戎马。是夕,攻博昌,大获兵众。其后破卢瑭、张晊及朱瑄、朱瑾之众,平定曹、濮,未尝不在战中。

起初,尚让率领五千精锐骑兵到达繁台,葛从周与庞师古、齐奉国等人将他击退。等到黄巢战败,葛从周与并州统帅李克用追击到冤句才返回。不久,跟随太祖率领汴州、宋州、亳州的军队进入西华,攻破王夏寨,勇冠全军,因功升官。光启元年,被任命为诸军都指挥使,开始成为上将。于是驻军焦夷,击败蔡州军队的铁林军三千人,全部俘虏了他们的将领。又向西到达汝州、郑州,向南经过陈州、颍州,在宋州、亳州、滑州、濮州一带辗转,与蔡州贼军交战,激烈战斗、埋伏袭击,不知杀了多少敌人。恰逢滑州节度使安师儒治理军政不善,太祖命令葛从周与李唐宾率领步兵骑兵去经营夺取。刚进入滑州境内,遇到大雪,葛从周命令士兵不准休息,一夜奔驰到城下,上百架云梯同时升起,于是登上城墙,滑州平定。当时太祖正谋划攻打齐州军队,于是派葛从周前往淄州招募士兵,行军途中停留在任县,东面都统齐克让在孙师陂埋伏军队拦截葛从周,葛从周大败齐克让。进军到牙山,都虞候张仁遇对葛从周说:“军队中有不整齐的,应当先斩杀本部的都将,然后再将情况上报,希望您允许这样做。”葛从周恼怒他专权,于是斩杀张仁遇来示众,从此诸将都感到害怕。军队到达乾封,与淄州人在白草口交战,击败了他们。青州人率领步兵骑兵两万人,在金岭驿设置三座营寨,葛从周与他们交战,连续攻破营寨,歼灭他们的军队,全部缴获了军械战马。当天晚上,攻占博昌,俘获了大量士兵。此后,击败卢瑭、张晊以及朱瑄、朱瑾的军队,平定曹州、濮州,没有一次不在战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