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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五代史 · 卷十(梁书)·末帝纪下

旧五代史 · 目录

〔20〕龙德二年922春正月,戴思远率师袭魏州。时晋王方攻镇州,故思远乘虚以袭之,陷成安,而思远遂急攻德胜北城,晋将李存审极力拒守。二月,晋王以兵至,思远收军而退,复保杨村。八月,段凝、张朗攻卫州,下之,获刺史李存儒以献。戴思远又下淇门、共城、新乡等三县。自是澶州之西、相州之南,皆为梁有,晋人失军储三分之一焉。

龙德二年春季正月,戴思远率领军队袭击魏州。当时晋王正在攻打镇州,所以戴思远乘虚袭击,攻陷成安,然后戴思远立即急攻德胜北城,晋将李存审极力拒守。二月,晋王率兵到来,戴思远收军撤退,又退保杨村。八月,段凝、张朗攻打卫州,攻下,俘获刺史李存儒献上。戴思远又攻下淇门、共城、新乡等三县。从此澶州以西、相州以南,都归后梁所有,晋人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军需储备。

〔21〕龙德三年923春三月,晋潞州节度留后李继韬遣使以城归顺。先是,继韬父嗣昭为潞州节度使,战殁于镇州城下,晋王欲以嗣昭长子继俦袭父位。继韬在潞州,即执继俦囚之,遣使来送款,仍以二幼子为质。泽州刺史裴约不从继韬之谋,帝命董璋为泽州刺史,令将兵攻之。

龙德三年春季三月,晋国潞州节度留后李继韬派遣使者献城归顺。在此之前,李继韬的父亲李嗣昭担任潞州节度使,战死在镇州城下,晋王想让李嗣昭的长子李继俦继承父亲职位。李继韬在潞州,立即逮捕李继俦囚禁起来,派遣使者来投降,并且以两个幼子作为人质。泽州刺史裴约不听从李继韬的谋划,皇帝命令董璋担任泽州刺史,让他率兵攻打裴约。

〔22〕夏四月己巳,晋王即唐帝位于魏州,改天祐二十年为同光元年。闰月壬寅,唐军袭郓州,陷之。巡检使前陈州刺史刘遂严,本州都指挥使燕颙奔归京师,皆斩于都市。

夏季四月己巳日,晋王(李存勖)在魏州登基称帝,改天祐二十年为同光元年。闰月壬寅日,后唐军队袭击郓州,攻占了它。巡检使、原陈州刺史刘遂严,以及本州都指挥使燕颙逃回京师(后梁都城开封),都被斩首于街市。

〔23〕五月,以滑州节度使王彦章为北面行营招讨使。辛酉,王彦章率舟师自杨村寨浮河而下,断德胜之浮梁。攻南城,下之,杀数十人。唐帝弃德胜之北城,并军保杨刘。己巳,王彦章、段凝围杨刘城。六月乙亥,唐帝引军援杨刘,潜军至博州,筑垒于河东岸。戊子,王彦章、杜晏球率兵急攻博州之新垒,不克,遂退保于邹口。

五月,任命滑州节度使王彦章为北面行营招讨使。辛酉日,王彦章率领水军从杨村寨顺河而下,截断德胜的浮桥。攻打南城,攻下,杀死数十人。唐帝(李存勖)放弃德胜北城,合并军队保卫杨刘。己巳日,王彦章、段凝包围杨刘城。六月乙亥日,唐帝率军救援杨刘,秘密行军到博州,在河东岸筑垒。戊子日,王彦章、杜晏球率兵急攻博州的新垒,未能攻克,于是退保邹口。

〔24〕秋七月丁未,唐帝引军沿河而南。王彦章弃邹口,复至杨刘。己未,自杨刘拔营退保杨村寨。八月,以段凝代王彦章为北面行营招讨使。戊子,段凝营于王村,引军自高陵渡河,复临河而还。董璋攻泽州,下之。庚寅,唐帝军于胡城,先锋将康延孝率百骑奔于唐,尽泄其军机。命滑州节度使王彦章率兵屯守郓之东境。九月戊辰,彦章以众渡汶,与唐军遇于递防镇,彦章不利,退保中都。

秋季七月丁未日,唐帝率军沿河向南。王彦章放弃邹口,又回到杨刘。己未日,从杨刘拔营退保杨村寨。八月,任命段凝代替王彦章为北面行营招讨使。戊子日,段凝在王村扎营,率军从高陵渡河,又临河而还。董璋攻打泽州,攻下。庚寅日,唐帝驻军于胡城,先锋将康延孝率领一百骑兵投奔唐军,全部泄露了后梁的军机。命令滑州节度使王彦章率兵屯守郓州东境。九月戊辰日,王彦章率众渡过汶水,与唐军相遇于递防镇,王彦章不利,退保中都。

〔25〕冬十月辛未朔,日有食之。甲戌,唐帝引师袭中都,王彦章兵溃,于是彦章与监军张汉杰及赵廷隐、刘嗣彬、李知节、唐文通、王山兴等皆为唐人所获。翌日,彦章死于任城。帝闻中都之败,唐军长驱将至,遣张汉伦驰驿召段凝于河上;汉伦坠马伤足,复限水潦,不能进。时禁军尚有四千人,朱圭请以拒唐军,帝不从,登建国门召开封尹王瓒,谓之曰:“段凝未至,社稷系卿方略。”瓒即驱军民登城为备。或劝帝西奔洛阳,赵岩曰:“势已如是,一下此楼,谁心可保。”乃止。俄报曰:“晋军过曹州矣!”帝置传国宝于卧内,俄失其所在,已为左右所窃迎唐帝矣。帝召控鹤都将皇甫麟,谓之曰:“吾与晋人世仇,不可俟彼刀锯,卿可尽我命,无令落仇人之手。”麟不忍,帝曰:“卿不忍,将卖我耶!”麟举刀将自刭,帝持之,因相对大恸。戊寅夕,麟进刃于建国楼之廊下,帝崩。(《五代会要》:末帝年三十六。)麟即时自刭。迟明,唐军攻封丘门,王瓒迎降。唐帝入宫,妃郭氏号泣迎拜。初,许州献绿毛龟,宫中造室以蓄之,命曰“龟堂”。帝尝市珠于市,既而曰:“珠数足矣。”众皆以为不祥之言。帝末年改名“瑱”字,一十一,十月一八日,(案:此句疑有脱衍,盖当时傅会者析“王”字为“一十一”,析“真”字为“十月一八”也。《册府元龟》作或解云“瑱”字,“一十一,十月一八”,知此句“日”字因下文有“日”字而衍,今姑仍其旧。)果以一十一年至十月九日亡。

冬天的十月初一,发生了日食。初四,后唐庄宗李存勖率领军队袭击中都,后梁大将王彦章的军队溃败,于是王彦章和监军张汉杰以及赵廷隐、刘嗣彬、李知节、唐文通、王山兴等人都被后唐军俘虏。第二天,王彦章在任城死去。后梁末帝听说中都战败,后唐军长驱直入将要到来,便派遣张汉伦骑马疾驰到黄河边去召段凝回援;张汉伦从马上摔下来伤了脚,又遇上大雨积水,无法前进。当时禁军还有四千人,朱圭请求用这些军队抵抗后唐军,后梁末帝不听从,登上建国门召见开封尹王瓒,对他说:“段凝还没到,国家的安危就靠你的策略了。”王瓒立即驱赶军民登上城墙准备防御。有人劝后梁末帝向西逃往洛阳,赵岩说:“形势已经这样了,一旦走下这座楼,谁的心还能保证不变呢?”于是作罢。不久有人报告说:“晋军(后唐军)已经过了曹州了!”后梁末帝把传国玉玺放在卧室里,不久就丢失了,原来已经被身边的人偷去迎接后唐帝了。后梁末帝召见控鹤都将皇甫麟,对他说:“我和晋人是世仇,不能等着他们用刀斧来杀我,你可以结束我的生命,不要让我落到仇人手里。”皇甫麟不忍心,后梁末帝说:“你不忍心,难道是要出卖我吗!”皇甫麟举起刀想要自杀,后梁末帝拉住他,于是两人相对大哭。初五晚上,皇甫麟在建国楼的廊下用刀刺死了后梁末帝,后梁末帝驾崩。(《五代会要》记载:末帝死时三十六岁。)皇甫麟随即自杀。天快亮时,后唐军攻打封丘门,王瓒打开城门投降。后唐庄宗进入皇宫,后梁末帝的妃子郭氏哭着迎接跪拜。当初,许州进献了一只绿毛龟,宫中修建了屋子来养它,命名为“龟堂”。后梁末帝曾经在市场上买珠子,过了一会儿说:“珠子数量够了。”大家都认为这是不吉利的话。后梁末帝晚年改名为“瑱”字,拆开是“一十一,十月一八日”,(案:这句话可能有脱漏或衍文,大概是当时附会的人把“王”字拆成“一十一”,把“真”字拆成“十月一八”的意思。《册府元龟》写作有人解释说“瑱”字是“一十一,十月一八”,所以知道这句话中的“日”字是因为下文有“日”字而衍生的,现在姑且保留原样。)果然在后梁末帝登基十一年后的十月九日灭亡。

〔26〕唐帝初入东京,闻帝殂,怃然叹曰:“敌惠敌怨,不在后嗣。朕与梁主十年对垒,恨不生见其面。”寻诏河南尹张全义收葬之,其首藏于太社。晋天福二年五月,诏太社先藏唐朝罪人首级,许亲属及旧僚收葬。时右卫上将军娄继英请之,会继英得罪,乃诏左卫上将军安崇阮收葬焉。

唐帝(李存勖)刚进入东京,听说后梁末帝去世,怅然感叹说:“敌人的恩惠和怨恨,不应波及后代。我与梁主对峙十年,遗憾不能活着见到他的面。”不久下诏河南尹张全义收葬他,他的头颅藏于太社。晋天福二年五月,下诏太社原先藏有唐朝罪人的首级,允许亲属和旧僚收葬。当时右卫上将军娄继英请求收葬,恰逢娄继英获罪,于是下诏左卫上将军安崇阮收葬。

〔27〕史臣曰:末帝仁而无武,明不照奸,上无积德之基可乘,下有弄权之臣为辅,卒使劲敌奄至,大运俄终。虽天命之有归,亦人谋之所误也。惜哉!

史官评论说:末帝(朱友贞)仁爱但没有武略,明智不能洞察奸邪,上面没有积德的基础可以凭借,下面有弄权的大臣作为辅佐,最终导致劲敌突然到来,国运很快终结。虽然是天命有所归向,也是人谋的失误啊。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