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臣公亮言:窃惟唐有天下几三百年,其君臣行事之始终,所以治乱兴衰之迹,与其典章制度之英,宜其粲然著在简册。而纪次无法,详略失中,文采不明,事实零落,盖又百有五十年,然后得以发挥幽沫,补缉阙亡,黜正伪缪,克备一家之史,以为万世之传。成之至难,理若有待。
臣曾公亮进言:我私下认为唐朝统治天下将近三百年,其君臣行事的来龙去脉,以及治乱兴衰的轨迹,还有典章制度的精华,本应清清楚楚地记载在史册上。然而旧史编纂次序没有章法,详略不当,文采不明,事实散落,大约又过了一百五十年,然后才能发挥幽隐、补缀缺漏、删改纠正错误,最终完成一部完备的史书,作为万世流传之作。完成它极其困难,似乎冥冥中有所等待。
〔2〕臣公亮诚惶诚恐,顿首顿首:伏惟体天法道钦文聪武圣神孝德皇帝陛下,有虞舜之智而好问,躬大禹之圣而克勤,天下和平,民物安乐。而犹垂心积精,以求治要,日与鸿生旧学讲诵《六经》,考览前古,以谓商、周以来,为国长久,惟汉与唐,而不幸接乎五代。衰世之士,气力卑弱,言浅意陋,不足以起其文,而使明君贤臣,俊功伟烈,与夫昏虐贼乱,祸根罪首,皆不得暴其善恶以动人耳目,诚不可以垂劝戒,示久远,甚可叹也!乃因迩臣之有言,适契上心之所闵,于是刊修官翰林学士兼龙图阁学士、给事中、知制诰臣欧阳修,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龙图阁学士、尚书吏部侍郎臣宋祁,与编修官礼部郎中、知制诰臣范镇,刑部郎中、知制诰臣王畴,太常博士、集贤校理臣宋敏求,秘书丞臣吕夏卿,著作佐郎臣刘羲叟等,并膺儒学之选,悉发秘府之藏,俾之讨论,共加删定,凡十有七年,成二百二十五卷。其事则增于前,其文则省于旧。至于名篇著目,有革有因,立传纪实,或增或损,义类凡例,皆有据依。纤悉纲条,具载别录。臣公亮典司事领,徒费日月,诚不足以成大典,称明诏,无任惭惧战汗屏营之至。臣公亮诚惶诚惧,顿首顿首谨言。
臣曾公亮诚惶诚恐,叩头再叩头:我恭敬地认为,陛下您拥有虞舜的智慧却仍喜欢向人请教,亲身践行大禹的圣德而且勤勉不怠,天下太平,百姓万物都安乐。然而您仍然聚精会神,寻求治国要道,每天和大儒老学者一起讲诵《六经》,考察研究古代历史,认为商周以来,能够长久统治的朝代,只有汉朝和唐朝,但不幸接着就是五代。那些衰败时代的文人,才气薄弱,言论浅薄、见识鄙陋,不足以写出像样的文章,使得明君贤臣、丰功伟绩,以及昏庸暴虐的乱臣贼子、祸根罪魁,都不能暴露他们的善恶来打动人们的耳目,实在不能作为劝诫后世的典范、流传久远,太令人叹息了!于是因为近臣的进言,正好符合皇上内心的忧虑,因此任命修撰官翰林学士兼龙图阁学士、给事中、知制诰臣欧阳修,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龙图阁学士、尚书吏部侍郎臣宋祁,与编修官礼部郎中、知制诰臣范镇,刑部郎中、知制诰臣王畴,太常博士、集贤校理臣宋敏求,秘书丞臣吕夏卿,著作佐郎臣刘羲叟等人,他们都接受了儒学人才的选拔,全部打开皇家秘府的藏书,让他们讨论研究,共同删削修订,总共用了十七年,编成二百二十五卷。内容比前代史书增加了,文字却比旧史简省了。至于篇名标题,有改动也有沿用,立传记录史实,有增加也有删减,体例和凡例,都有依据。详细条目,都记载在另外的目录中。臣曾公亮主管这项事务,白白耗费时间,实在不足以完成这样的大典,符合陛下的圣旨,无限惭愧恐惧、战栗流汗、惶恐不安到极点。臣曾公亮诚惶诚恐,叩头再叩头,谨此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