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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书 · 卷二百二十四上·列传第一百四十九上

新唐书 · 目录

〔43〕宪宗以淮南节度使王锷为诸道行营兵马招讨处置使,中官薛尚衍为都监招讨宣慰使,发宣武、武宁、武昌、淮南、宣歙、江西、浙东兵,自宣、杭、信三州进讨。初,锜以宣州富饶,遣四院随身兵马使张子良、李奉仙、田少卿领兵三千分下宣、歙、池,锜甥裴行立虽预谋,而欲效顺,故相与约还兵执锜,行立应于内。子良等既行,其夕,谕军中曰:“仆射反矣,精兵四面皆至,常、湖镇将干首通衢,势蹙且败,吾辈徒死,不如转祸希福。”部众大悦,遂回趣城。行立举火,内外合噪,行立攻牙门。锜大惊,左右曰:“城外兵马至。”锜曰:“何人邪?”曰:“张中丞也。”锜怒甚,曰:“门外兵何人也?”曰:“裴侍御也。”锜拊膺曰:“行立亦叛吾邪!”跣足逃于女楼下。李钧引兵三百趋出庭院格斗,行立兵贯出其中,斩钧,传首城下。锜闻之,举族恸哭。子良以监军命晓谕城中逆顺,且呼锜束身还朝,左右以幕缒而出之。锜以仆射召,数日而反状至,下诏削官爵,明日而败,送京师。神策兵自长乐驿护至阙下,帝御兴安门问罪,对曰:“张子良教臣反,非臣意也。”帝曰:“尔以宗臣为节度使,不能斩子良然后入朝邪?”锜不能对。以其日与子师回腰斩于城西南,年六十七。尸数日,帝出黄衣二袭,葬以庶人礼。

唐宪宗任命淮南节度使王锷为诸道行营兵马招讨处置使,宦官薛尚衍为都监招讨宣慰使,调动宣武、武宁、武昌、淮南、宣歙、江西、浙东的军队,从宣州、杭州、信州三路进讨。当初,李锜认为宣州富饶,派四院随身兵马使张子良、李奉仙、田少卿率兵三千分路攻取宣州、歙州、池州,李锜的外甥裴行立虽然参与了谋划,但想归顺朝廷,于是与张子良等人约定回兵捉拿李锜,裴行立在城内接应。张子良等人出发后,当天晚上,在军中宣告说:“仆射造反了,精兵从四面赶来,常州、湖州的镇将人头挂在交通要道上,形势紧迫必将失败,我们白白送死,不如转祸为福。”部众非常高兴,于是回兵奔向城下。裴行立点燃火把,内外喧哗,裴行立攻打牙门。李锜大惊,身边的人说:“城外兵马到了。”李锜问:“是什么人?”回答说:“是张中丞。”李锜大怒说:“门外兵是什么人?”回答说:“是裴侍御。”李锜捶胸说:“行立也背叛我吗!”光着脚逃到女楼下。李钧率三百兵冲出庭院格斗,裴行立的兵从中冲出,斩了李钧,将首级传示城下。李锜听到后,全族痛哭。张子良以监军的名义晓谕城中军民顺逆之理,并叫李锜捆束自身回朝,身边的人用幕布把他缒下城。李锜以仆射的身份被召见,几天后反状送到,皇帝下诏削去他的官爵,第二天他就失败了,被押送京师。神策军从长乐驿护送到宫阙下,皇帝亲临兴安门问罪,李锜回答说:“张子良教我造反,不是我的本意。”皇帝说:“你以宗室身份担任节度使,不能杀了张子良然后入朝吗?”李锜无法回答。当天他与儿子李师回在城西南被腰斩,时年六十七岁。尸体暴露数日后,皇帝拿出两套黄衣,以平民之礼安葬。

〔44〕擢子良检校工部尚书、左金吾将军,封南阳郡王,赐名奉国;田少卿检校左散骑常侍、左羽林将军,代国公;李奉仙检校右常侍、右羽林将军,邠国公;裴行立泌州刺史。赠王澹给事中,赵琦和州刺史,崔善贞睦州司马。削锜属籍,从弟宋州刺史铦、通事舍人铣、从子师偃流岭南。

朝廷提拔张子良为检校工部尚书、左金吾将军,封南阳郡王,赐名奉国;田少卿为检校左散骑常侍、左羽林将军,封代国公;李奉仙为检校右常侍、右羽林将军,封邠国公;裴行立为泌州刺史。追赠王澹为给事中,赵琦为和州刺史,崔善贞为睦州司马。削除李锜的宗室属籍,他的堂弟宋州刺史李铦、通事舍人李铣、侄子李师偃被流放岭南。

〔45〕赞曰:语曰“出入之吝,谓之有司”,贱之也。德宗平朱泚,京师府藏耗竭,诸道始有进奉助经费,而诏书亦往往宣索于天下。以人主规规财利,下行有司之事,天下无事,赋取犹不息。剑南、江西有日月之进,杜亚、刘赞、王纬及锜岁时进奉,以固其宠,号称“赋外羡余”。又亦托中旨,以盗库物。然献才十二三,余皆私之。江、淮以南,物力大屈,人人憔然忘生。贞元以后,中官市物都下,谓之“宫市”,不持符牒,口含诏命,取滥缣恶布红紫之,倍其估,裂以偿直。市之良贾精货,皆逃去不出;列廛闬者,惟粗杂苦窳而已。又有强驱入禁中,罄所车辇,卖者不平,因共欧笞之。苍头女奴,名马工车,惴惴常畏捕取。而德宗蔽于左右前后,莫知也。故善贞因锜并论其事,卒不知锜颛盐铁之利,以养兵图叛,曾不及庸有司之吝远甚。

史官评论说:古语讲“斤斤计较出入钱财的人,被称为有司”,这是贬低他们的说法。唐德宗平定朱泚叛乱后,京城国库的钱财物资消耗殆尽,各地方这才开始进献财物来帮助朝廷经费,而皇帝的诏书也常常向天下索取。作为君主却死抠着财利,干下级官吏该干的活,天下没有战事,赋税征收却仍然不停。剑南、江西两地有天天进献的财物,杜亚、刘赞、王纬以及李锜按时进献东西,来稳固自己的宠信,号称是“赋税之外的盈余”。他们还假托皇帝的直接旨意,偷盗国库的财物。但进献的只有十分之二三,剩下的都自己私吞了。长江、淮河以南地区,物力大大衰败,人人都憔悴得不想活了。贞元以后,宦官在京城里强买货物,叫做“宫市”,他们不拿任何凭证,嘴里含着皇帝的命令,拿劣质的缣帛和粗布,染成红紫色,加倍估价,撕碎了来抵偿货物的价钱。市场上的好商人和好货,都逃走了不出来;摆在街市店铺里的,只有粗劣杂乱的坏东西罢了。又有强行把货物赶进皇宫,把车上的东西全倒出来,卖的人觉得不公平,他们就一起动手打人。奴仆、女婢、名马、精工的车子,都整天提心吊胆,害怕被抢夺。而唐德宗被身边的人蒙蔽着,根本不知道这些情况。所以善贞借着李锜的事情一并议论这件事,最终也不知道李锜独揽盐铁专卖的利益,用来养兵图谋造反,竟然连普通有司的那种吝啬都远远比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