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李適(韦元旦 刘允济 沈佺期 宋之问 阎朝隐) 尹元凯(富嘉谟) 刘宪 李邕 吕向 王翰 孙逖(成 简) 李白(张旭) 王维 郑虔 萧颖士(存 陆据 柳并 皇甫冉) 苏源明(梁肃)
列传:李適(附韦元旦、刘允济、沈佺期、宋之问、阎朝隐)、尹元凯(附富嘉谟)、刘宪、李邕、吕向、王翰、孙逖(附孙成、孙简)、李白(附张旭)、王维、郑虔、萧颖士(附萧存、陆据、柳并、皇甫冉)、苏源明(附梁肃)。
〔2〕李適,字子至,京兆万年人。举进士,再调猗氏尉。武后修《三教珠英》书,以李峤、张昌宗为使,取文学士缀集,于是適与王无竞、尹元凯、富嘉谟、宋之问、沈佺期、阎朝隐、刘允济在选。书成,迁户部员外郎,俄兼脩书学士。景龙初,又擢脩文馆学士。睿宗时,待诏宣光阁,再选工部侍郎。卒,年四十九,赠贝州刺史。
李適,字子至,是京兆万年县人。考中进士,又调任猗氏县尉。武则天编修《三教珠英》一书,任命李峤、张昌宗为主编,选取文学之士参与编纂,于是李適与王无竞、尹元凯、富嘉谟、宋之问、沈佺期、阎朝隐、刘允济都入选。书编成后,升任户部员外郎,不久兼任修书学士。景龙初年,又升任修文馆学士。睿宗时,在宣光阁待诏,再次选拔为工部侍郎。去世时四十九岁,追赠贝州刺史。
〔3〕尝梦与人论大衍数,寤而曰:“吾寿尽此乎!”敕其子曰:“霸陵原西视京师,吾乐之,可营墓,树十松焉。”及未病时,衣冠往,寝石榻上,置所撰《九经要句》及素琴于前,士贵其达。
他曾梦见与别人谈论大衍之数,醒来后说:“我的寿命就到此为止了吧!”告诫儿子说:“霸陵原西边能望见京城,我喜欢那里,可以修建墓地,种上十棵松树。”等到没生病的时候,穿着整齐的衣冠前往,躺在石榻上,把自己写的《九经要句》和素琴放在面前,士人看重他的旷达。
〔4〕子季卿,亦能文,举明经、博学宏辞,调鄠尉。肃宗时,为中书舍人,以累贬通州别驾。代宗立,还为京兆少尹,复授舍人,进吏部侍郎、河南江淮宣慰使。振拔幽滞,号振职。大历中,终右散骑常侍,遗命以布车一乘葬,赠礼部尚书。季卿在朝,荐进才髦,与人交,有终始,恢博君子也。
他的儿子季卿,也擅长写文章,考中了明经科和博学宏辞科,被调任为鄠县县尉。唐肃宗时期,担任中书舍人,因为多次被牵连贬官,降为通州别驾。唐代宗即位后,被召回京城担任京兆少尹,再次授予中书舍人,又升任吏部侍郎、河南江淮宣慰使。他提拔那些被埋没的不得志的人,被人称赞为称职。大历年间,最终官至右散骑常侍,临终嘱咐用一辆布车下葬,追赠为礼部尚书。季卿在朝廷时,推荐引进有才能的人,与人交往有始有终,是一位宽宏博大的君子。
〔5〕初,中宗景龙二年708,始于脩文馆置大学士四员、学士八员,直学士十二员,象四时、八节、十二月。于是李峤、宗楚客、赵彦昭、韦嗣立为大学士,適、刘宪、崔湜、郑愔、卢藏用、李乂、岑羲、刘子玄为学士,薛稷、马怀素、宋之问、武平一、杜审言、沈佺期、阎朝隐为直学士,又召徐坚、韦元旦、徐彦伯、刘允济等满员。其后被选者不一。凡天子飨会游豫,唯宰相及学士得从。春幸梨园,并渭水祓除,则赐细柳圈辟疠;夏宴蒲萄园,赐朱樱;秋登慈恩浮图,献菊花酒称寿;冬幸新丰,历白鹿观,上骊山,赐浴汤池,给香粉兰泽,从行给翔麟马,品官黄衣各一。帝有所感即赋诗,学士皆属和。当时人所歆慕,然皆狎猥佻佞,忘君臣礼法,惟以文华取幸。若韦元旦、刘允济、沈佺期、宋之问、阎朝隐等无它称,附篇左云。
当初,中宗景龙二年,开始在修文馆设置大学士四员、学士八员、直学士十二员,象征四时、八节、十二月。于是李峤、宗楚客、赵彦昭、韦嗣立为大学士,李適、刘宪、崔湜、郑愔、卢藏用、李乂、岑羲、刘子玄为学士,薛稷、马怀素、宋之问、武平一、杜审言、沈佺期、阎朝隐为直学士,又召来徐坚、韦元旦、徐彦伯、刘允济等凑足名额。后来被选的人不一。凡是天子宴享、游乐,只有宰相和学士能够跟随。春天临幸梨园,在渭水边举行祓除仪式,就赐给细柳圈以避瘟疫;夏天在葡萄园设宴,赐给朱樱;秋天登慈恩寺塔,献菊花酒祝寿;冬天临幸新丰,经过白鹿观,登上骊山,赐浴温泉,供给香粉和兰泽,随行赐给翔麟马,每个品官各赐一件黄衣。皇帝有所感触就赋诗,学士们都应和。当时人们很羡慕,但他们大多轻佻谄媚,忘记君臣礼法,只凭文采取宠。像韦元旦、刘允济、沈佺期、宋之问、阎朝隐等人没有其他可称道的,就附在篇末。
〔6〕韦元旦,京兆万年人。祖澄,越王府记室,撰《女诫》传于时。元旦擢进士第,补东阿尉,迁左台监察御史。与张易之有姻属,易之败,贬感义尉。俄召为主客员外郎,迁中书舍人。舅陆颂妻,韦后弟也,故元旦凭以复进云。
韦元旦,京兆万年县人。祖父韦澄,曾任越王府记室参军,撰有《女诫》流传于世。韦元旦考中进士,补任东阿县尉,升任左台监察御史。与张易之有姻亲关系,张易之倒台后,被贬为感义县尉。不久被召回任主客员外郎,升中书舍人。他的舅舅陆颂的妻子,是韦后的弟弟,所以韦元旦依靠这层关系再次升迁。
〔7〕刘允济,字允济,河南巩人,其先出沛国,齐彭城郡丞瓛六世孙。少孤,事母尤孝。工文辞,与王勃齐名。举进士,补下邽尉,累迁著作佐郎。采鲁哀公后十二世接战国为《鲁后春秋》献之,迁左史,兼直弘文馆。
刘允济,字允济,是河南巩县人,他的祖先出自沛国,是南齐彭城郡丞刘瓛的第六代孙。他小时候就没了父亲,但侍奉母亲特别孝顺。他擅长写文章,与王勃齐名。考中进士后,被任命为下邽县尉,多次升迁做了著作佐郎。他搜集了从鲁哀公之后十二代直到战国时期的历史,编成《鲁后春秋》进献给皇帝,因此升任左史,并兼任弘文馆直学士。
〔8〕武后明堂成,奏赋述功德,手诏褒咨,除著作郎。为来俊臣飞构当死,以母老丐余年,系狱,会赦免,贬大庾尉。复为著作佐郎,修国史。常曰:“史官善恶必书,使骄主贼臣惧,此权顾轻哉?而班生受金,陈寿求米,仆乃视如浮云耳。”迁凤阁舍人,坐二张昵狎,除青州长史,有清白称,巡察使路敬潜言状。以内忧去官。服除,召为修文馆学士,既久斥,喜甚,与家人乐饮,数日卒。
武则天明堂建成,他上奏赋歌颂功德,武后亲笔诏书褒奖,任命他为著作郎。被来俊臣诬陷当处死,因母亲年老请求苟活余年,被关押,遇到赦免,贬为大庾县尉。后又任著作佐郎,修撰国史。他常说:“史官善恶都要记载,使骄横的君主和奸臣恐惧,这个权力难道轻吗?但班固受贿,陈寿求米,我却视如浮云。”升任凤阁舍人,因与张易之、张昌宗亲近,被贬为青州长史,有清白的名声,巡察使路敬潜上奏其情况。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被召为修文馆学士,长期被贬后很高兴,与家人畅饮,几天后去世。
〔9〕沈佺期,字云卿,相州内黄人。及进士第,由协律郎累除给事中,考功受赇,劾未究,会张易之败,遂长流驩州。稍迁台州录事参军事。入计,得召见,拜起居郎兼修文馆直学士。既侍宴,帝诏学士等舞《回波》,佺期为弄辞悦帝,还赐牙、绯。寻历中书舍人、太子少詹事。开元初卒。弟全交、全宇,皆有才章而不逮佺期。
沈佺期,字云卿,相州内黄县人。考中进士,由协律郎多次升迁至给事中,在考功员外郎任上受贿,被弹劾但未追究,恰逢张易之倒台,于是被长期流放驩州。逐渐升任台州录事参军事。入京述职,得到召见,被任命为起居郎兼修文馆直学士。侍宴时,皇帝下诏学士们跳《回波》舞,沈佺期作诙谐之词取悦皇帝,皇帝赐给他象牙笏板和绯色官服。不久历任中书舍人、太子少詹事。开元初年去世。弟弟全交、全宇,都有文才但不如沈佺期。
〔10〕宋之问,字延清,一名少连,汾州人。父令文,高宗时为东台详正学士。之问伟仪貌,雄于辩。甫冠,武后召与杨炯分直习艺馆。累转尚方监丞、左奉宸内供奉。武后游洛南龙门,诏从臣赋诗,左史东方蚪诗先成,后赐锦袍,之问俄顷献,后览之嗟赏,更夺袍以赐。
宋之问,字延清,又名少连,是汾州人。他父亲宋令文,在高宗时期担任东台详正学士。宋之问身材高大、仪表堂堂,而且能言善辩。刚成年时,武则天召他与杨炯一起在习艺馆值班。后来多次升迁,担任尚方监丞、左奉宸内供奉。武则天游览洛阳南边的龙门,下诏令随从的臣子们赋诗,左史东方蚪的诗先写成,武则天赐给他锦袍,宋之问不久也献上诗,武则天看后赞叹欣赏,竟然夺回东方蚪的锦袍赐给宋之问。
〔11〕于时张易之等烝昵宠甚,之问与阎朝隐、沈佺期、刘允济倾心媚附,易之所赋诸篇,尽之问、朝隐所为,至为易之奉溺器。及败,贬泷州,朝隐崖州,并参军事。之问逃归洛阳,匿张仲之家。会武三思复用事,仲之与王同皎谋杀三思安王室,之问得其实,令兄子昙与冉祖雍上急变,因丐赎罪,由是擢鸿胪主簿,天下丑其行。
当时张易之等人极受宠幸,宋之问与阎朝隐、沈佺期、刘允济一心谄媚依附,张易之所写的诗篇,全是宋之问、阎朝隐代笔,甚至为张易之捧溺器。等到张易之倒台,宋之问被贬为泷州参军,阎朝隐被贬为崖州参军。宋之问逃回洛阳,藏在张仲之家。恰逢武三思重新掌权,张仲之与王同皎谋划刺杀武三思以安定王室,宋之问得知实情,派侄子宋昙和冉祖雍向朝廷密告,以此赎罪,于是被提拔为鸿胪主簿,天下人都鄙视他的品行。
〔12〕景龙中,迁考功员外郎,谄事太平公主,故见用。及安乐公主权盛,复往谐结,故太平深疾之。中宗将用为中书舍人,太平发其知贡举时赇饷狼藉,下迁汴州长史,未行,改越州长史。颇自力为政。穷历剡溪山,置酒赋诗,流布京师,人人传讽。
景龙年间,升任考功员外郎,谄媚侍奉太平公主,因此被重用。等到安乐公主权势强盛,又去攀附结交,所以太平公主很憎恨他。中宗将要任用他为中书舍人,太平公主揭发他主持科举考试时受贿、行贿的丑行,被降职为汴州长史,还没赴任,又改任越州长史。他努力治理政事。遍游剡溪山水,设酒赋诗,诗作流传到京城,人人传诵。
〔13〕睿宗立,以狯险盈恶诏流钦州。祖雍历中书舍人、刑部侍郎。倡饮省中,为御史劾奏,贬蕲州刺史。至是,亦流岭南,并赐死桂州。之问得诏震汗,东西步,不引决。祖雍请使者曰:“之问有妻子,幸听诀。”使者许之,而之问荒悸不能处家事。祖雍怒曰:“与公俱负国家当死,奈何迟回邪?”乃饮食洗沐就死。祖雍,江夏王道宗甥,及进士第,有名于时。
睿宗即位,因宋之问狡猾阴险、作恶多端,下诏流放钦州。冉祖雍曾任中书舍人、刑部侍郎。在尚书省饮酒,被御史弹劾,贬为蕲州刺史。到这时,也被流放岭南,并在桂州一同被赐死。宋之问接到诏书后震惊流汗,来回踱步,不肯自杀。冉祖雍向使者请求说:“宋之问有妻子儿女,希望允许诀别。”使者答应了,但宋之问惊慌失措不能处理家事。冉祖雍生气地说:“我和你都有负于国家应该死,为什么犹豫不决呢?”于是饮食洗沐后从容就死。冉祖雍是江夏王李道宗的外甥,考中进士,在当时有名气。
〔14〕魏建安后迄江左,诗律屡变,至沈约、庾信,以音韵相婉附,属对精密。及之问、沈佺期,又加靡丽,回忌声病,约句准篇,如锦绣成文,学者宗之,号为“沈宋”。语曰“苏李居前,沈宋比肩”,谓苏武、李陵也。
从魏建安年间到东晋南朝,诗歌格律多次变化,到了沈约、庾信,他们用音韵相互配合,对仗精密。等到宋之问、沈佺期,又增加了华丽,回避声律毛病,约束句式、规范篇章,如同锦绣织成的文章,学者们尊崇他们,称他们为“沈宋”。俗话说“苏李在前,沈宋并肩”,指的是苏武和李陵。
〔15〕初,之问父令文,富文辞,且工书,有力绝人,世称“三绝”。都下有牛善触,人莫敢婴,令文直往拔取角,折其颈杀之。既之问以文章起,其弟之悌以蹻勇闻,之愻精草隶,世谓皆得父一绝。
当初,宋之问的父亲宋令文,富有文采,又擅长书法,力气过人,世人称他“三绝”。京城有头牛善于顶撞,没人敢接近,宋令文径直上前拔出牛角,折断牛颈杀死了它。后来宋之问以文章起家,他的弟弟宋之悌以矫健勇猛闻名,宋之愻精通草书和隶书,世人说他们各得父亲的一绝。
〔16〕之悌,长八尺。开元中,历剑南节度使、太原尹。尝坐事流朱鸢,会蛮陷驩州,授总管击之。募壮士八人,被重甲,大呼薄贼曰:“獠动即死!”贼七百人皆伏不能兴,遂平贼。
宋之悌,身高八尺。开元年间,历任剑南节度使、太原尹。曾因事被流放朱鸢,恰逢蛮人攻陷驩州,被任命为总管率军攻打。招募了八名壮士,身穿重甲,大声呼喊着逼近贼人说:“蛮贼敢动就死!”七百名贼人全都伏地不敢站起,于是平定了贼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