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郎余令(余庆) 徐齐聃(坚 峤) 沈伯仪 路敬淳(敬潜) 王元感王绍宗 彭景直 卢粲 尹知章 张齐贤 柳冲 马怀素(殷践猷) 孔若思(季诩 至)
这是《新唐书》中一卷列传的标题,列出了本卷所收录的人物:郎余令(附传其子郎余庆)、徐齐聃(附传其子徐坚与徐峤)、沈伯仪、路敬淳(附传其弟路敬潜)、王元感、王绍宗、彭景直、卢粲、尹知章、张齐贤、柳冲、马怀素(附传殷践猷)、孔若思(附传其子孔季诩与孔至)。括号内为附传人物。
〔2〕郎余令,定州新乐人。祖颖,字楚之,与兄蔚之俱有名。隋大业中,为尚书民曹朗,蔚之位左丞。炀帝语称“二郎”。武德时,楚之以大理卿封常山郡公,与李纲、陈叔达定律令。持节谕山东,为窦建德所获,胁以白刃,终不屈。贼平,以老乞身,谥曰平。
郎余令是定州新乐人。他祖父叫郎颖,字楚之,和哥哥郎蔚之都很有名望。隋朝大业年间,郎颖担任尚书民曹郎,郎蔚之担任左丞。隋炀帝称他们为“二郎”。到了武德年间,郎颖以大理卿的身份被封为常山郡公,和李纲、陈叔达一起制定律令。他手持符节去山东宣谕,被窦建德抓住,窦建德用刀威胁他,他始终不屈服。叛乱平定后,他因为年老请求退休,死后谥号为平。
〔3〕余令博于学,擢进士第,授霍王元轨府参军事。从父知年,亦为王友。元轨每曰:“郎家二贤皆入府,不意培塿而松柏为林也。”徙幽州录事参军。有为浮屠者,积薪自焚,长史裴煚率官属将观焉,余令曰:“人好生恶死,情也。彼违蔑教义,反其所欲,公当察之,毋轻往。”煚试廉按,果得其奸。
余令学识广博,考中进士,被任命为霍王李元轨府的参军事。他的叔父李知年,也担任霍王的王友。霍王元轨常说:“你们一家两位贤才都进入我的王府,真没想到小土丘上竟然长出了松柏成林。”后来余令调任幽州录事参军。有个佛教徒,堆积柴薪准备自焚,长史裴煚率领官员打算去观看,余令说:“人都是喜欢活着、厌恶死亡的,这是人之常情。这个人违背佛教教义,违反人的本性,您应当审查此事,不要轻易前往。”裴煚试着查访,果然发现了他奸诈的阴谋。
〔4〕孝敬在东宫,余令以梁元帝有《孝德传》,更撰《后传》数十篇献太子,太子嗟重。改著作佐郎,卒。
孝敬皇帝(李弘)做太子的时候,余令因为梁元帝曾经写过《孝德传》,又另外撰写了数十篇《后传》献给太子,太子感叹并很重视这些作品。后来余令改任著作佐郎,去世了。
〔5〕兄余庆,为吏清而刻于法。高宗时,为万年令,道无掇遗。累迁御史中丞,务谦谨下人,引御史坐与议论。吏部侍郎杨思玄倨贵,视选者不以礼,余庆劾免其官。久之,出为苏州刺史。坐累下迁交州都督。
他的兄长余庆,做官清廉但执法严苛。唐高宗时期,担任万年县令,当地路不拾遗。多次升迁做到御史中丞,他致力于谦逊谨慎地对待下属,请御史们坐下一起讨论事情。吏部侍郎杨思玄傲慢显贵,对待候选官员没有礼貌,余庆弹劾他,使他被免去官职。过了很久,余庆被外放为苏州刺史。后来因受牵连被贬为交州都督。
〔6〕驩州司马裴敬敷与余庆雅故,以事笞余庆婢父,婢方嬖,谮敬敷死狱中。又裒货无艺,民诣阙诉之,使者十辈临按,余庆谩谰,不能得其情。最后,广州都督陈善弘按之,余庆自恃在朝廷久,明法令,轻善弘,不置对。善弘怒曰:“舞文弄法,吾不及君;今日以天子命治君,吾力有余矣。”欲搒械之,余庆惧,服罪。高宗诏放琼州。会赦当还,朝廷恶其暴,徙春州。
驩州司马裴敬敷和余庆是故交,因为一件事鞭打了余庆婢女的父亲。当时那婢女正得宠,她就诬陷裴敬敷,导致他死在狱中。余庆又大肆搜刮钱财,没有限度,百姓到朝廷告状,朝廷先后派了十批使者去审查,余庆都欺骗搪塞,查不出实情。最后,广州都督陈善弘去审理,余庆自以为在朝廷为官已久,精通法令,轻视陈善弘,不回答他的问话。陈善弘生气地说:“玩弄法律条文,我不如你;但今天奉天子之命来惩治你,我的能力绰绰有余。”要给余庆上枷锁,余庆害怕了,于是认罪。唐高宗下诏将他流放到琼州。后来遇到大赦应当返回,朝廷厌恶他的残暴,又改迁到春州。
〔7〕始,余庆治万年,父知运嫌其酷,将杖之,余庆避免。父叹曰:“国家用之矣,吾尚奈何!”及为御史中丞,复叹曰:“郎氏危矣!”以忧死。余庆卒以贪残废。
起初,余庆治理万年县,他父亲知道他对百姓严酷,准备用杖责打他,余庆躲开了。父亲叹息说:“国家要重用这样的人,我还能怎么办!”等到余庆担任御史中丞,父亲又叹息说:“郎家要危险了!”最终因忧虑而死。余庆最终也因贪婪残暴而被废黜。
〔8〕徐齐聃,字将道,湖州长城人,世客冯翊。梁慈源侯整四世孙。八岁能文,太宗召试,赐所佩金削刀。举弘文生,调曹王府参军。高宗时,为潞王府文学、崇文馆学士,侍皇太子讲,修书于芳林门。时姑为帝婕妤,嫌以恩进,故求出为桃林令。召为沛王侍读,再迁司议郎,皆不就。累进西台舍人。
徐齐聃,字将道,是湖州长城县人,世代客居在冯翊。他是南朝梁国慈源侯徐整的四世孙。八岁就能写文章,唐太宗召见他并考试,赐给自己佩戴的金削刀。他考中弘文生,被调任为曹王府参军。唐高宗时,担任潞王府文学、崇文馆学士,侍奉皇太子讲学,并在芳林门修撰书籍。当时他的姑姑是皇帝的婕妤,他嫌自己是通过裙带关系升官的,所以主动请求外放到桃林县当县令。后来被召入朝中担任沛王侍读,又两次升迁为司议郎,他都没有接受。最终多次升迁做到西台舍人。
〔9〕咸亨初,诏突厥酋长子弟得事东宫,齐聃上书谏,以为:“毡裘冒顿之裔,解辫削衽,使在左右,非所谓‘恭慎威仪,以近有德’、‘任官惟贤才,左右惟其人’之义。”又长孙无忌以谗死,家庙毁顿,齐聃言于帝曰:“齐献公,陛下外祖,虽后嗣有罪,不宜毁及先庙。今周忠孝公庙反崇饰逾制,恐非所以示海内。”帝寤,有诏复献公官,以无忌孙延主其祀。
咸亨初年,皇帝下令允许突厥酋长的子弟可以在东宫任职,齐聃上书进谏,认为:“那些穿毛皮衣物的冒顿后裔,虽然改变了发型和衣襟,让他们侍奉在身边,但这并不符合所谓‘恭敬谨慎、庄严仪表来亲近有德之人’以及‘任命官员只有贤能的人才,左右侍从只有合适的人’的道理。”另外,长孙无忌因谗言被处死,家族祠堂被毁坏废弃,齐聃对皇帝说:“齐献公是陛下的外祖父,即使他的后代有罪,也不应该毁坏其祖先的宗庙。如今周忠孝公的庙反而装饰得超越制度,恐怕这不是用来昭示天下人的做法。”皇帝醒悟,下诏恢复齐献公的官职,并让长孙无忌的孙子长孙延主持其祭祀。
〔10〕齐聃善文诰,帝爱之,令侍皇太子及诸王属文,以职枢剧,许间日一至。坐漏禁中事,贬蕲州司马。又流钦州。卒,年四十四。睿宗时,赠礼部尚书。子坚。
齐聃这人很会写各种公文诏书,皇帝很喜欢他,就让他去辅导皇太子和各位王爷写文章。因为他担任的职务非常重要,公务繁忙,皇帝特批他隔一天来一次。后来他因为泄露了宫里的机密,被贬为蕲州司马,接着又被流放到钦州。死的时候才四十四岁。到了睿宗的时候,追封他做礼部尚书。他的儿子叫齐坚。
〔11〕坚,字元固,幼有敏性。沛王闻其名,召见,授纸为赋,异之。十四而孤,及壮,宽厚长者。举秀才及第,为汾州参军事,迁万年主簿。
坚,字元固,小时候就很聪明。沛王听说了他的名声,召见他,给他纸让他写赋,对他的才华感到惊异。他十四岁时成了孤儿,长大后成为一位宽厚的长者。后来考中了秀才,担任汾州的参军事,接着升任万年县的主簿。
〔12〕天授三年692,上言:“书有五听,令有三覆,虑失情也。比犯大逆,诏使者勘当,得实辄决。人命至重,万有一不实,欲诉无由,以就赤族,岂不痛哉!此不足检下之奸乱,适长使人威福耳。臣请如令覆奏,则死者无恨。又古者罚不逮嗣,故却芮乱国而缺升诸朝,嵇康蒙戮而绍死于难,则于它亲不复致疑。今选部广责逆人亲属,至无服者尚数十条。且诏书‘与逆同堂亲不任京畿,缌麻亲不得侍卫’,臣请如诏书外,一切不禁,以申旷荡。”
天授三年,有人上书说:“《尚书》里提到审案有五种听取情况的方法,朝廷的命令也规定要多次复核,都是担心弄错案情。近来对于犯下谋逆大罪的人,下诏让使者去查办核实,一旦查实就立即处决。人的生命极其重要,万一有万分之一的不实,想申诉又没有门路,就因此被灭族,难道不令人痛心吗!这种做法不足以制止下面的奸邪作乱,反倒助长了使者们作威作福而已。我请求按照法令规定进行复核后再奏报处决,这样死者就没有遗憾了。另外,古代惩罚不牵连后代,所以郤芮叛国作乱,他的儿子郤缺却仍然被提拔到朝廷做官;嵇康被杀害,他的儿子嵇绍却为保卫国家而死。这说明对于其他亲属不应该再怀疑牵连。现在吏部大肆追究逆犯的亲属,甚至没有服丧关系的还有几十条之多。而且诏书规定‘与逆犯同堂的亲属不得在京城任职,缌麻亲不得担任侍卫’,我请求除了诏书规定的范围之外,其余一切都不加禁止,以此来彰显宽大。”
〔13〕圣历中,东都留守杨再思、王方庆共引为判官。方庆善《礼》学,尝就质疑晦,坚为申释,常得所未闻。属文典厚,再思每目为凤阁舍人样。与徐彦伯、刘知几、张说与修《三教珠英》,时张昌宗、李峤总领,弥年不下笔,坚与说专意撰综,条汇粗立,诸儒因之,乃成书。累迁给事中,封慈源县子。
圣历年间,东都洛阳留守杨再思和王方庆一起引荐他担任判官。王方庆精通《礼》学,曾经就一些晦涩难懂的问题来请教他,徐坚为他解释申述,常常让他得到从未听过的见解。徐坚写文章典雅厚重,杨再思每次都说他有凤阁舍人的风范。徐坚和徐彦伯、刘知几、张说一同参与编纂《三教珠英》,当时张昌宗、李峤负责总领,但好几年都没有动笔,徐坚和张说专心编写综合,条理和框架基本建立,各位儒生在此基础上,才最终完成了这部书。徐坚接连升迁到给事中,受封为慈源县子。
〔14〕中宗怒韦月将,欲即斩之,坚奏盛夏生长,请须秋乃决,时申救者亦众,得以搒死。俄以礼部侍郎为修文馆学士。
唐中宗对韦月将发怒,想要立刻斩杀他。苏瓌上奏说,夏季是万物生长的季节,请求等到秋天再处决。当时为韦月将申辩营救的人也有很多,韦月将最终被杖刑打死。不久,苏瓌以礼部侍郎的身份担任修文馆学士。
〔15〕睿宗即位,授太子左庶子兼崇文馆学士,修史,进东海郡公,迁黄门侍郎。时监察御史李知古兵击姚州渳河蛮,降之,又请筑城,使输赋徭。坚议:“蛮夷羁縻以属,不宜与中国同法,恐劳师远伐,益不偿损。”不听,诏知古发剑南兵筑城堡,列州县。知古因是欲诛其豪酋,入子女为奴婢,蛮惧,杀知古,相率溃叛,姚、巂路闭不通者数年。
唐睿宗即位后,任命(徐坚)为太子左庶子兼崇文馆学士,负责编修史书,进封东海郡公,又升任黄门侍郎。当时监察御史李知古带兵攻打姚州渳河一带的蛮族,迫使蛮族投降,之后李知古又请求修筑城池,让蛮族缴纳赋税、服劳役。徐坚建议说:“蛮夷地区应当用羁縻政策笼络控制,不应该和中原地区采用同样的法令,恐怕会劳师远征,得不偿失。”朝廷没有采纳他的建议,下诏让李知古征发剑南道的士兵修筑城堡,设置州县。李知古趁机想要诛杀蛮族的首领,抢掠他们的子女做奴婢,蛮族感到恐惧,就杀死了李知古,一起溃散反叛,导致姚州、巂州的道路被阻断,好几年都不通。
〔16〕初,太平公主用事,武攸暨屡邀请坚,坚不许。又以妻岑羲女弟,固辞机密,转太子詹事,曰:“吾非求高,逃祸耳。”羲败,不染于恶,出为绛州刺史。数外徙,久乃迁秘书监、左散骑常侍。
起初,太平公主掌权的时候,武攸暨多次邀请坚参与政事,坚没有答应。又因为他娶了岑羲的妹妹为妻,所以坚决推辞了机密职务,改任太子詹事,他说:“我不是追求高位,而是想逃避祸患罢了。”后来岑羲事败,他并没有被牵连沾染恶行,被外放为绛州刺史。多次被调任外地,过了很久才升任秘书监、左散骑常侍。
〔17〕玄宗改丽正书院为集贤院,以坚充学士,副张说知院事。帝大酺集贤,幔舍在百司上,说令揭大榜以侈其宠,坚见,遽命撤之,曰:“君子乌取多尚人!”从上泰山,以参定仪典,加光禄大夫。坚于典故多所谙识,凡七当撰次高选。卒,年七十余,帝悼惜,遣使就吊,赠太子少保,谥曰文。
唐玄宗将丽正书院改为集贤院,任命徐坚为学士,担任张说的副职掌管院务。皇帝在集贤院举行盛大宴会,帷帐设置在百官之上,张说让人张贴大榜来显示皇帝的恩宠,徐坚看到后,立即命令撤掉,说:“君子怎么能总是凌驾于他人之上!”(徐坚)跟随皇帝上泰山,参与制定礼仪典章,加封为光禄大夫。徐坚对典章制度非常熟悉,总共七次担任选拔官员的高级职务。去世时七十多岁,皇帝十分痛惜,派遣使者前去吊唁,追赠太子少保,谥号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