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高祖幸国学观释奠,文远发《春秋》题,论难锋生,随方占对,莫能屈。帝异之,封东莞县男。卒,年七十四。
唐高祖亲临国子监观看祭祀先圣先师的典礼,徐文远提出《春秋》中的问题,在辩论中锋芒毕露,根据对方的问题随机应变地应答,没有人能难倒他。皇帝对他的才能感到惊异,封他为东莞县男。他去世时,享年七十四岁。
〔13〕陆元朗,字德明,以字行,苏州吴人。善名理言,受学于周弘正。陈太建中,后主为太子,集名儒入讲承光殿,德明始冠,与下坐。国子祭酒徐孝克敷经,倚贵纵辩,众多下之,独德明申答,屡夺其说,举坐咨赏。解褐始兴国左常侍。陈亡,归乡闬。
陆元朗,字德明,以字行世,是苏州吴县人。他擅长名理之学,师从周弘正。陈朝太建年间,陈后主当时还是太子,召集名儒到承光殿讲学,陆德明刚成年,坐在下座。国子祭酒徐孝克讲解经书,仗着尊贵地位纵情辩论,众人都被他压服,只有陆德明申辩回答,多次驳倒他的说法,满座赞叹赏识。他脱去布衣出仕,担任始兴国的左常侍。陈朝灭亡后,他回到家乡。
〔14〕隋炀帝擢秘书学士。大业间,广召经明士,四方踵至。于是德明与鲁达、孔褒共会门下省相酬难,莫能诎。迁国子助教。越王侗署为司业,入殿中授经。王世充僭号,封子玄恕为汉王,以德明为师,即其庐行束脩礼。德明耻之,服巴豆剂,僵偃东壁下。玄恕入拜床垂,德明对之遗利,不复开口,遂移病成皋。
隋炀帝提拔他为秘书学士。大业年间,广泛召集通晓经书的士人,各地的人接踵而至。于是陆德明与鲁达、孔褒一起在门下省互相辩论诘难,没有人能难倒他。升任国子助教。越王杨侗任命他为司业,入殿中讲授经书。王世充僭越称帝后,封儿子王玄恕为汉王,以陆德明为师,就在他的住所行束脩之礼。陆德明以此为耻,服用了巴豆剂,僵卧在东墙下。王玄恕进屋在床边拜见,陆德明对着他拉肚子,不再开口说话,于是称病移居到成皋。
〔15〕世充平,秦王辟为文学馆学士,以经授中山王承乾,补太学博士。高祖已释奠,召博士徐文远、浮屠慧乘、道士刘进喜各讲经,德明随方立义,遍析其要。帝大喜曰:“三人者诚辩,然德明一举辄蔽,可谓贤矣!”赐帛五十匹,迁国子博士,封吴县男。卒。
王世充被平定后,秦王李世民征召他担任文学馆学士,负责给中山王李承乾讲授经书,又补任他为太学博士。唐高祖李渊举行释奠礼后,召集博士徐文远、僧人慧乘、道士刘进喜各自讲解经书,德明根据他们的讲解内容当场提出自己的见解,全面剖析其中的要点。高祖非常高兴地说:“这三个人确实能言善辩,但德明一开口就能压倒他们,真是贤能啊!”于是赏赐他五十匹帛,升任他为国子博士,封爵为吴县男。后来他去世了。
〔16〕论撰甚多,传于世。后太宗阅其书,嘉德明博辩,以布帛二百段赐其家。
陆德明论著很多,流传于世。后来唐太宗读到他的书,赞赏他博学善辩,用布帛二百段赏赐给他的家人。
〔17〕子敦信,麟德中,繇左侍极检校右相,累封嘉兴县子,以老疾致仕,终大司成。
他的儿子陆敦信,在麟德年间,由左侍极检校右相,多次受封为嘉兴县子,因年老有病退休,最后官至大司成。
〔18〕曹宪,扬州江都人。仕隋为秘书学士,聚徒教授凡数百人,公卿多从之游。于小学家尤邃,自汉杜林、卫宏以后,古文亡绝,至宪复兴。炀帝令与诸儒撰《桂苑珠丛》,规正文字。又注《广雅》,学者推其该,藏于秘书。
曹宪是扬州江都人。他在隋朝做官,担任秘书学士,招收学生讲学,总共教了几百人,不少公卿大臣都跟他交往。他在文字学方面尤其精通,自从汉代的杜林、卫宏之后,古文经学失传断绝,到了曹宪这里又重新兴盛起来。隋炀帝命令他和各位儒生一起编写《桂苑珠丛》,用来订正文字。他又为《广雅》作了注释,学者们都推崇他的学识广博,这部书被收藏在秘书省。
〔19〕贞观中,扬州长史李袭誉荐之,以弘文馆学士召,不至,即家拜朝散大夫,当世荣之。太宗尝读书,有奇难字,辄遣使者问宪,宪具为音注,援验详复,帝咨尚之。卒,年百余岁。
贞观年间,扬州长史李袭誉推荐他,朝廷以弘文馆学士征召他,他没有去,就在家中拜授朝散大夫,当时人认为很荣耀。唐太宗曾读书,遇到奇特难认的字,就派使者去问曹宪,曹宪详细地给这些字注音,引用证据仔细考证,皇帝赞叹并推崇他。他去世时,年龄一百多岁。
〔20〕宪始以梁昭明太子《文选》授诸生,而同郡魏模、公孙罗、江夏李善相继传授,于是其学大兴。句容许淹者,自浮屠还为儒,多识广闻,精故训,与罗等并名家。罗官沛王府参军事、无锡丞。模,武后时为左拾遗,子景倩亦世其学,以拾遗召,后历度支员外郎。善,见子邕传。
曹宪最初用梁昭明太子的《文选》教授学生,而与他同郡的魏模、公孙罗、江夏的李善相继传授,于是这门学问大大兴盛。句容人许淹,从和尚还俗成为儒生,见识广博,精通古训,与公孙罗等人齐名。公孙罗官至沛王府参军事、无锡县丞。魏模,武则天时任左拾遗,他的儿子魏景倩也继承了他的学问,以左拾遗被征召,后来历任度支员外郎。李善,见于他的儿子李邕的传记。
〔21〕颜师古,字籀,其先琅邪临沂人。祖之推,自高齐入周,终隋黄门郎,遂居关中,为京兆万年人。父思鲁,以儒学显。武德初,为秦王府记室参军事。
颜师古,字籀,他的祖先是琅邪临沂人。祖父颜之推,从北齐进入北周,最后在隋朝担任黄门郎,于是定居在关中,成为京兆万年人。父亲颜思鲁,凭借儒学闻名。武德初年,担任秦王府的记室参军事。
〔22〕师古少博览,精故训学,善属文。仁寿中,李纲荐之,授安养尉。尚书左仆射杨素见其年弱,谓曰:“安养,剧县。子何以治之?”师古曰:“割鸡未用牛刀。”素惊其言大,后果以干治闻。时薛道衡为襄州总管,与之推旧,佳其才,每作文章,令指摘疵短。俄失职,归长安,不得调,窭甚,资教授为生。
颜师古从小博览群书,精通古训之学,擅长写文章。仁寿年间,李纲推荐他,被任命为安养县尉。尚书左仆射杨素见他年纪轻,对他说:“安养是个政务繁重的县,你打算怎么治理?”颜师古回答说:“杀鸡哪用得着牛刀。”杨素对他的大话感到惊讶,后来他果然以干练的治理闻名。当时薛道衡任襄州总管,与他有旧交,欣赏他的才华,每次写文章,都让他指出毛病。不久他失去官职,回到长安,得不到调任,非常贫困,靠教书为生。
〔23〕高祖入关,谒见长春宫,授朝散大夫,拜敦煌公府文学,累迁中书舍人,专典机密。师古性敏给,明练治体。方军国务多,诏令一出其手,册奏之工,当时未有及者。太宗即位,拜中书侍郎,封琅邪县男,以母丧解。服除,还官。岁余,坐公事免。
唐高祖进入关中后,颜师古在长春宫谒见,被授予朝散大夫,拜为敦煌公府文学,多次升迁至中书舍人,专门掌管机密。颜师古性格敏捷,通晓政务体要。当时军国事务繁多,诏令都出自他手,册命奏章的工整,当时没有人能比得上。唐太宗即位后,拜他为中书侍郎,封琅邪县男,因母亲去世而解职。服丧期满后,恢复官职。一年多后,因公事牵连被免职。
〔24〕帝尝叹《五经》去圣远,传习浸讹,诏师古于秘书省考定,多所厘正。既成,悉诏诸儒议,于是各执所习,共非诘师古。师古辄引晋、宋旧文,随方晓答,谊据该明,出其悟表,人人叹服。寻加通直郎、散骑常侍。帝因颁所定书于天下,学者赖之。
皇帝曾感叹《五经》距离圣人年代久远,传习中逐渐产生讹误,下诏让颜师古在秘书省考订校正,许多地方得到订正。完成后,召集所有儒生讨论,于是儒生们各自坚持自己所学的版本,一起非难诘问颜师古。颜师古就引用晋、宋时期的旧版文字,一一解答,论据完备明确,超出了他们的领悟,人人赞叹佩服。不久加授通直郎、散骑常侍。皇帝于是将所定的书颁布天下,学者们依靠它。
〔25〕俄拜秘书少监,专刊正事,古篇奇字世所惑者,讨析申孰,必畅本源。然多引后生与雠校,抑素流,先贵势,虽商贾富室子,亦窜选中,由是素议薄之,斥为郴州刺史。未行,帝惜其才,让曰:“卿之学,信可称者,而事亲居官,朕无闻焉。今日之行,自谁取之?念卿曩经任使,朕不忍弃,后宜自戒。”师古谢罪,复留为故官。
不久被任命为秘书少监,专门负责校勘订正书籍。那些古代篇章和生僻字中让世人困惑的地方,他都会探讨分析、反复推究,务必弄通本源。但他常常引荐年轻人参与校对,压制清流士人,优先照顾权贵,即使是商人和富家的子弟,也混杂在选拔中,因此清议之士都看不起他,把他贬为郴州刺史。还没出发,皇帝爱惜他的才能,责备他说:“你的学问,确实值得称赞,但你在侍奉父母和做官方面,我没听说过有什么好的。今天被贬,是谁造成的?念你过去曾受任用,我不忍心抛弃你,以后应当自我警戒。”颜师古认罪道歉,于是又被留任原职。
〔26〕师古性简峭,视辈行傲然,罕所推接。既负其才,早见驱策,意望甚高。及是频被谴,仕益不进,罔然丧沮,乃阖门谢宾客,巾褐裙帔,放情萧散,为林墟之适。多藏古图画、器物、书帖,亦性所笃爱。与撰《五礼》成,进爵为子。又为太子承乾注班固《汉书》上之,赐物二百段、良马一,时人谓杜征南、颜秘书为左丘明、班孟坚忠臣。
颜师古性格简傲,看同辈人很傲慢,很少推许接纳别人。他仗恃自己的才华,早年就被任用,期望很高。到这时多次被贬责,仕途更加停滞,惘然失意沮丧,于是闭门谢客,穿着粗布衣和裙子披肩,纵情潇洒,过隐居生活。他收藏了很多古画、器物、书帖,也是他天性所喜爱的。参与撰修《五礼》完成后,进爵为子。又为太子李承乾注释班固的《汉书》进献,赐物二百段、良马一匹,当时人称杜预(杜征南)、颜师古(颜秘书)是左丘明、班固的忠臣。
〔27〕帝将有事泰山,诏公卿博士杂定其仪,而论者争为异端。师古奏:“臣撰定《封禅仪注书》在十一年,于时诸儒谓为适中。”于是以付有司,多从其说。迁秘书监、弘文馆学士。十九年645,从征辽,道病卒,年六十五,谥曰戴。
皇帝将要到泰山举行封禅,下诏让公卿博士们共同制定礼仪,但议论者纷纷提出不同意见。颜师古上奏说:“我撰写的《封禅仪注书》在贞观十一年完成,当时诸儒认为适中。”于是将书交给有关部门,大多采纳了他的说法。升任秘书监、弘文馆学士。贞观十九年,随征辽东,途中病逝,享年六十五岁,谥号戴。
〔28〕其所注《汉书》《急就章》大显于时。永徽三年652,子扬廷为符玺郎,表上师古所撰《匡谬正俗》八篇。
他所注释的《汉书》和《急就章》在当时非常著名。永徽三年,他的儿子扬廷担任符玺郎,上表进献了颜师古所撰写的《匡谬正俗》八篇。
〔29〕初,思鲁与妻不相宜,师古苦谏,父不听,情有所隔,故帝及之。
当初,颜思鲁与妻子关系不和,颜师古苦苦劝谏,父亲不听,父子之间感情有所隔阂,所以皇帝提到了这件事。
〔30〕师古弟相时,字睿,亦以学闻。为天策府参军事。贞观中,累迁谏议大夫,有争臣风。转礼部侍郎。羸瘠多病。”师古死,不胜哀而卒。
颜师古的弟弟名叫颜相时,字睿,也凭借学识闻名。他担任天策府的参军事。贞观年间,多次升迁做到谏议大夫,有直言劝谏的风范。后来转任礼部侍郎。他身体瘦弱多病。颜师古去世后,他因过度悲伤也去世了。
〔31〕师古叔游秦,武德初,累迁廉州刺史,封临沂县男。时刘黑闼初平,人多强暴,比游秦至,礼让大行,邑里歌之,高祖下玺书奖劳。终郓州刺史。撰《汉书决疑》,师古多资取其义。
颜师古的叔叔叫颜游秦,在武德初年,多次升迁做到廉州刺史,被封为临沂县男。当时刘黑闼刚刚被平定,人们大多强横凶暴,等到颜游秦到任,礼让的风气大为盛行,乡里的人们都歌颂他,唐高祖李渊下诏书奖励慰劳他。他最终官职是郓州刺史。他撰写了《汉书决疑》,颜师古很多地方都借鉴采用了其中的观点。
〔32〕孔颖达,字仲达,冀州衡水人。八岁就学,诵记日千余言,暗记《三礼义宗》。及长,明服氏《春秋传》、郑氏《尚书》《诗》《礼记》、王氏《易》,善属文,通步历。尝造同郡刘焯,焯名重海内,初不之礼,及请质所疑,遂大畏服。
孔颖达,字仲达,是冀州衡水人。八岁开始上学,每天背诵一千多字,暗中记下了《三礼义宗》。长大后,精通服虔的《春秋传》、郑玄的《尚书》《诗经》《礼记》、王弼的《周易》,擅长写文章,通晓天文历法。曾拜访同郡的刘焯,刘焯名重海内,起初不礼遇他,等到孔颖达请教疑难问题,刘焯便大为敬畏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