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程千里 袁光廷 庞坚(薛愿) 张兴 蔡廷玉 符令奇(璘) 刘乃 孟华张伾 周曾 张名振 石演芬 吴溆 高沐 贾直言 辛谠 黄碣(孙揆)
程千里、袁光廷、庞坚(薛愿)、张兴、蔡廷玉、符令奇、符璘、刘乃、孟华、张伾、周曾、张名振、石演芬、吴溆、高沐、贾直言、辛谠、黄碣、孙揆。
〔2〕程千里,京兆万年人。长七尺,魁岸有力。应募碛西,累官安西副都护。天宝末,兼北庭都护、安西北庭节度使。突厥首领阿布思内附,本隶朔方,赐氏李,名献忠,度属幽州,素与安禄山有怨,内惧,故叛还碛外,数盗边。玄宗患之,诏千里将兵讨捕。千里谕葛逻禄,阴令掎角。献忠果以穷归葛逻禄,缚之,并妻子帐下数千人送千里所,乃献俘勤政楼,诏斩以徇。擢千里右金吾卫大将军,留宿卫。
程千里是京兆府万年县人。身高七尺,身材魁梧壮实有力气。他应征入伍到碛西地区,一步步升官做到安西副都护。天宝末年,又兼任北庭都护、安西北庭节度使。突厥首领阿布思归附唐朝,本来隶属于朔方军,被赐姓李,名叫献忠,后来调属幽州,他向来和安禄山有仇,心里害怕,所以反叛逃回碛西以外,多次侵扰边境。唐玄宗很忧虑,下诏命令程千里带兵讨伐抓捕。程千里派人通知葛逻禄部落,暗中命令他们配合夹击。阿布思果然因为走投无路投奔葛逻禄,葛逻禄人把他绑了,连同他的妻子儿女和部下几千人送到程千里那里,于是程千里在勤政楼献上俘虏,皇帝下诏将阿布思斩首示众。提拔程千里为右金吾卫大将军,留在京城担任皇宫警卫。
〔3〕禄山反,诏募兵河东,即拜节度副使、云中太守,迁上党长史。贼来攻,鏖馘多,累加开府仪同三司、礼部尚书。至德二载,贼将蔡希德围上党,轻骑挑战。千里恃勇开县门,率百骑欲直禽希德,几得而救至,乃退。会桥坏,马颠,为贼执,仰首敕诸骑使还,曰:“为我报诸将,可失帅,不可失城。”军中皆为泣下,增备固守。贼不能下,乃还。囚千里至东都,安庆绪伪署特进,囚客省。庆绪败,为严庄所害。后赦令数下,追褒死难者,惟千里生见执,不及云。
安禄山造反后,皇帝下诏在河东招募士兵,随即任命程千里为节度副使、云中太守,后又升任上党长史。叛军来攻打,程千里多次交战斩获很多,因功累加官至开府仪同三司、礼部尚书。至德二年,叛将蔡希德包围上党,派轻骑兵挑战。程千里仗着勇猛打开城门,率领一百骑兵想要直接活捉蔡希德,差一点得手时对方的援兵到了,只好退回。恰好桥坏了,马失前蹄,程千里被叛军抓住,他仰头命令骑兵们回去,说:“替我报告各位将领,可以失去主帅,但不能失去城池。”军中将士都为此流泪,加强防备坚守城池。叛军攻不下来,就撤走了。他们把程千里囚禁送到东都洛阳,安庆绪伪授他特进官职,关押在客省。安庆绪失败后,程千里被严庄杀害。后来朝廷多次下达赦令,追赠褒奖死难者,只有程千里因为被活捉时还活着,没有赶上追赠。
〔4〕初,禄山构难,西北戍兵悉入援,故河、陇郡县皆陷吐蕃,惟河西戍将袁光廷为伊州刺史,固守历年,虽游说百绪,终不降,诸下同心无携畔者。及粮竭,手杀妻子,自焚死。建中初,赠工部尚书。
当初,安禄山起兵叛乱,西北的戍边军队全部调入内地救援,因此河陇地区的郡县都被吐蕃占领,只有河西的戍将袁光廷担任伊州刺史,坚守多年,尽管敌人百般劝降,他始终不投降,下属们也都同心同德没有背叛的。等到粮食耗尽,他亲手杀死妻子儿女,然后自焚而死。建中初年,朝廷追赠他为工部尚书。
〔5〕庞坚,京兆泾阳人。四世祖玉,事隋为监门直阁。李密据洛口,玉以关中锐兵属王世充击之,百战不衄。世充归东都,秦王东徇洛,玉率万骑降,高祖以隋旧臣,礼之。玉魁梧有力,明军法,久宿卫,习知朝廷制度。帝顾诸将多不闲仪检,故授玉领军、武卫二大将军,使众观以为模矱,出为梁州总管。巴山獠叛,玉枭其首,余党四奔,属县獠与反者州里亲戚为贼游说,言不可穷蹑。玉不听,下令军中曰:“谷熟,吾尽收以馈军。非尽贼,吾不反。”闻者惧,相谓曰:“军不止,吾谷尽,且饿死。”乃共入贼营,与所亲相结,斩渠长以降,众遂溃。徙越州都督。召为监门大将军。太宗以耆厚,令主东宫兵。虽老不怠,小大之务无不亲。卒,帝为废朝,赠幽州都督、工部尚书。
庞坚是京兆泾阳人。他的四世祖庞玉,在隋朝做官担任监门直阁。李密占据洛口时,庞玉率领关中精锐部队归属王世充指挥攻打李密,经历上百次战斗都没有失败过。王世充回到东都洛阳后,秦王李世民向东征讨洛阳,庞玉率领一万骑兵投降了唐朝。唐高祖李渊因为他是隋朝的老臣,对他以礼相待。庞玉身材魁梧、力气很大,精通军法,长期担任皇宫警卫,熟悉朝廷的各种制度。皇帝看到其他将领大多不熟悉礼仪规范,所以任命庞玉为领军大将军和武卫大将军,让众人把他作为榜样来看齐。后来外放担任梁州总管。巴山的獠人叛乱,庞玉斩了他们的首领并悬首示众,其余党羽四处逃窜。所属县的獠人,与叛乱者有同乡或亲戚关系,替叛贼游说,说不能穷追猛打。庞玉不听,在军中下令说:“等谷子熟了,我全部收割来供应军粮。不把叛贼全部消灭,我就不回去。”听到的人都很害怕,互相说:“军队不撤走,我们的谷子被收走,就要饿死了。”于是他们一起进入叛贼营寨,和各自亲近的人联合,杀了首领投降,叛众于是溃散。庞玉后来调任越州都督,又被召回朝廷担任监门大将军。唐太宗因为他年老厚道,让他掌管东宫太子的军队。他虽然年老但毫不懈怠,大小事务无不亲自处理。去世后,皇帝为他停止朝会,追赠幽州都督、工部尚书。
〔6〕坚历颍川太守。安禄山反,南阳节度使鲁炅表坚为长史兼防御副使,以薛愿为颍川太守,共守颍川。时陈留、荥阳已陷贼,南阳被围,而颍川当往来剧。贼将阿史那承庆悉锐攻之,傅城百里,树木皆刊。城中士单寡,粮少,而愿、坚昼夜战,诸郡兵无援者,自正月尽十一月。贼设木鹅、冲车、飞梯薄城,矢如雨,士皆雷噪,夜半逾城入,二人不肯降。贼缚致东京,将砾解之,有说禄山曰:“义士也,彼为其主,杀之不详。”乃缚于树。比且死,见者哭之。
庞坚曾任颍川太守。安禄山反叛时,南阳节度使鲁炅上表推荐庞坚担任长史兼防御副使,让薛愿担任颍川太守,二人共同守卫颍川。当时陈留、荥阳已被叛军攻陷,南阳被围困,而颍川正处于往来要冲,形势严峻。叛军将领阿史那承庆率领全部精锐进攻颍川,逼近城墙百里之内,树木都被砍光。城中士兵少而弱,粮食匮乏,但薛愿和庞坚日夜奋战,各郡援军都没有到来,从正月一直打到十一月。叛军设置木鹅、冲车、飞梯逼近城墙,箭如雨下,叛军士兵大声喧嚷如雷,半夜时叛军越城而入,两人不肯投降。叛军将他们捆绑押送到东京,准备施以砾刑(分裂肢体),有人劝安禄山说:"他们是义士,为自己的主人效力,杀掉他们不吉利。"于是将他们绑在树上。等到将要死时,看见的人都为他们哭泣。
〔7〕愿,汾阴人。父縚,太常卿。兄崇一,娶惠宣太子女,其女弟为太子瑛妃。瑛废,贬愿岭外,久乃得还。
薛愿是汾阴人。父亲叫薛縚,曾任太常卿。哥哥薛崇一,娶了惠宣太子的女儿,薛愿的妹妹是太子李瑛的妃子。李瑛被废黜后,薛愿被贬到岭南,很久以后才得以返回。
〔8〕张兴者,束鹿人。长七尺,一饭至斗米,肉十斤。悍趫而辩,为饶阳裨将。禄山反,攻饶阳。兴开张祸福,譬晓敌人,而婴城弥年,众心遂固。沧、赵已隐,史思明引众傅城,兴擐甲持陌刀重十五斤乘城。贼将入,兴一举刀,辄数人死,贼皆气慑。城破,思明缚之马前,好谓曰:“将军壮士,能屈节,当受高爵。”对曰:“昔严颜一巴郡将,犹不降张飞。我大郡将,安能委身逆虏?今日幸得死,然愿以一言为诫。”思明曰:“云何?”兴曰:“天子遇禄山如父子,今乃反。大丈夫不能为国扫除,反为其下,何哉?”思明曰:“将军不观天道邪?吾上起兵二十万,直趣洛阳,天下大定。以偏师叩函谷,守将面缚,唐亡固矣。”兴曰:“桀、纣、秦、隋穷人力,举四海与为怨,故商、周、汉、唐因得代之而有神器。皇帝无违德,禄山非数帝贤,是苟延岁月,终即禽耳。”思明怒,锯解之。且死,骂曰:“吾能裒强死兵败贼众!”军中凛然为改容。
张兴是束鹿人。身高七尺,一顿饭能吃一斗米、十斤肉。他勇猛敏捷而且能言善辩,担任饶阳的副将。安禄山造反后,攻打饶阳。张兴向敌人分析祸福,明明白白地劝说,同时坚守城池长达一年,军心于是稳固。沧州、赵州已经沦陷,史思明率领大军逼近城下,张兴穿上铠甲,手持重十五斤的长刀登城。叛军将要攻入时,张兴一刀挥去,就砍死几个人,叛军都吓得气焰顿消。城被攻破后,史思明把他绑在马前,好言好语地说:“将军是条壮士,如果能屈节投降,可以享受高官厚禄。”张兴回答说:“当年严颜不过是一个巴郡的将领,尚且不肯投降张飞。我是大郡的将领,怎么能委身于叛逆?今天有幸能死,但我希望用一句话来告诫你。”史思明问:“什么话?”张兴说:“天子对待安禄山如同父子,他却造反。大丈夫不能为国家扫除叛乱,反而做他的部下,这是为什么?”史思明说:“将军不看天道吗?我从上起兵二十万,直取洛阳,天下已经平定。用一支偏师叩击函谷关,守将就会自缚投降,唐朝灭亡是肯定的了。”张兴说:“夏桀、商纣、秦始皇、隋炀帝耗尽民力,让全天下与他们为敌,所以商、周、汉、唐才能取代他们而拥有天下。当今皇帝没有失德之处,安禄山比不上那几位帝王,他不过是苟延残喘,最终会被擒获罢了。”史思明大怒,下令用锯子将他锯死。临死前,张兴骂道:“我能聚集强死的士兵打败你们的军队!”军中将士都为之动容。
〔9〕蔡廷玉,幽州昌平人。事安禄山,未有闻。与朱泚同里闬,少相狎近,泚为幽州节度使,秦署幕府。
蔡廷玉是幽州昌平人。曾在安禄山手下做事,但没什么名气。他和朱泚是同乡,从小关系就很亲近,后来朱泚当了幽州节度使,就上奏任命他担任幕府官职。
〔10〕廷玉有沈略,善与人交,内外爱附。泚多所叩咨,数遣至京师。当是时,幽州兵最强,财雄,士骄悍,日思吞并,不知有上下礼法。廷玉间语泚曰:“古未有不臣而能推福及子孙者。公南联赵、魏,北奚虏,兵我地险,然非永安计,一日赵、魏反噬,公乃沸鼎鱼耳。不如奉天子,剗多难,可勒勋鼎彝,若何?”泚善之。廷玉阴欲耗其力,则讽泚出金币礼士,又劝归贡赋助天子经费,献牛马系道,储廥为单。因劝泚入朝,泚将听,诸校怒,缚廷玉辱之,廷玉无桡辞,泚不忍杀,囚岁余出之,谓曰:“而亦悔乎?”廷玉曰:“导公为逆即悔,勉公以义何悔为?”复絷满岁,问曰:“能省过否?不尔,且死。”对曰:“不杀我,公得名。杀我,吾得名。”泚不能屈,待如初。
蔡廷玉深谋远虑,善于与人交往,内外都敬爱依附他。朱泚经常向他咨询,多次派他到京城。当时,幽州兵力最强,财力雄厚,士兵骄横强悍,天天想着吞并别人,不懂得上下礼法。蔡廷玉私下对朱泚说:“自古以来没有不臣服却能造福子孙的。您南面联合赵、魏,北面结交奚族和契丹,军队强大,地势险要,但这并非长久之计,一旦赵、魏反咬一口,您就像在沸鼎中的鱼一样。不如尊奉天子,铲除祸患,可以建功立业留名鼎彝,怎么样?”朱泚认为他说得对。蔡廷玉暗中想削弱朱泚的实力,就劝朱泚拿出金钱布帛礼遇士人,又劝他归还贡赋帮助天子经费,进献牛马在路上络绎不绝,仓库都空了。于是劝朱泚入朝,朱泚打算听从,但各位将领大怒,把蔡廷玉绑起来羞辱他,蔡廷玉没有屈服的话,朱泚不忍心杀他,关了一年多放出来,对他说:“你后悔吗?”蔡廷玉说:“如果引导您叛逆就后悔,用大义勉励您有什么后悔的?”又关了一年,问:“能反省过错吗?不然就死。”回答说:“不杀我,您得名;杀我,我得名。”朱泚不能使他屈服,像当初一样对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