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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书 · 卷一百九十·列传第一百一十五

新唐书 · 目录

〔12〕杜洪,鄂州人。为里俳儿。乾符末,黄巢乱江南,永兴民皆亡为盗。刺史崔绍募民强雄者为土团军,贼不敢侵,于是人人知兵。杭州刺史路审中为董昌所拒,走客黄州。中和末,闻绍卒,募士三千入鄂州以守。洪为州将,有功,亦逐岳州刺史居之。光启二年886,安陆贼周通率兵攻审中,审中亡去,洪乘虚入鄂,自为节度留后,僖宗即拜本军节度使。

杜洪,鄂州人。年轻时是乡里的杂耍艺人。乾符末年,黄巢在江南作乱,永兴的百姓都逃亡做了强盗。刺史崔绍招募强壮勇敢的百姓组成土团军,贼寇不敢侵犯,于是人人懂得军事。杭州刺史路审中被董昌排斥,逃到黄州做客。中和末年,听说崔绍去世,招募三千士兵进入鄂州防守。杜洪是州将,有功劳,也驱逐了岳州刺史并占据那里。光启二年,安陆贼寇周通率兵攻打路审中,路审中逃走,杜洪乘虚进入鄂州,自任节度留后,唐僖宗随即任命他为本军节度使。

〔13〕是时,永兴民吴讨据黄州,骆殷据永兴,二人皆隶土团者也,故军剽甚。洪虽得节制,而附朱全忠,绝东南贡路。乾宁初,身自将击讨,乞师淮南,杨行密遣朱延寿助之。洪引还,延寿拔黄州,俘讨献京师。骆殷弃永兴走,行密取其地。洪得骆殷,倚为心腹,间取永兴守之。

当时,永兴县的百姓吴讨占据了黄州,骆殷占据了永兴县,这两个人都隶属于地方武装土团,所以他们的军队非常剽悍。洪虽然得到了节度使的任命,但却依附于朱全忠,切断了东南地区向朝廷进贡的路线。乾宁初年,洪亲自率领军队攻打吴讨,并向淮南的杨行密请求援军,杨行密派朱延寿帮助他。洪率军返回,朱延寿攻占了黄州,俘虏了吴讨并将其送到京城长安。骆殷放弃永兴逃走,杨行密占领了永兴。洪得到了骆殷,把他当作心腹,暗中夺取了永兴并派兵驻守。

〔14〕全忠方围凤翔,昭宗遣使者东出,道武昌,洪皆杀之。时行密略光州,诏洪出兵,与忠义赵匡凝、武安马殷袭安州。行密使李神福、刘存率舟师万人讨洪,骆殷弃永兴走,县民方诏守以待命。神福已得诏,大喜,以永兴壮县,馈餫所仰,既得,鄂半矣,遂进围鄂州。

朱全忠正围攻凤翔,唐昭宗派使者东行,途经武昌,杜洪都把他们杀了。当时杨行密攻取光州,皇帝下诏让杜洪出兵,与忠义节度使赵匡凝、武安节度使马殷袭击安州。杨行密派李神福、刘存率领水军一万人讨伐杜洪,骆殷放弃永兴逃走,县民方诏据守等待命令。李神福得到方诏后非常高兴,认为永兴是大县,是粮饷来源,得到它,鄂州就得到一半了,于是进军围攻鄂州。

〔15〕洪婴城,请救于汴,全忠率兵五万营霍丘。行密御之,汴兵不利,引还,使别将吴章以三千兵解围,神福迎破之。时全忠方与河东军薄战,故不能救洪。洪乃求助于马殷,殷不答。洪计穷,复走全忠,全忠遣曹延祚合吴章兵万三千救洪。淮南将刘存浚坎傅城。殷为洪谋曰:“淮兵深入,仰永兴以济,若奇兵取之,贼不战而溃。”洪以精兵合汴人间道掩永兴,三十里而舍。存以方诏、苗璘当之。汴亡卒走淮壁,言军虚实曰:“郓军懦,可取,开道军不可当也。”璘曰:“杀强则弱者挠矣。”乃自击开道军,败之,禽汴士三百人,徇城下。洪军气沮,存使辩士临说,洪恃汴方强,无降意。或劝存急击援兵,则城自下,存曰:“击之,贼入,则城固矣;若纵其遁,城可取也。”俄而汴军走,是日城陷,执洪及曹延祚,穷斩其余。行密见洪,责曰:“尔同逆贼弑主,与孤为仇,吾军还,而复为贼后拒,今定何如?”洪谢曰:“不忍负朱公。”与延祚皆斩扬州市。以刘存守鄂州。行密死,马殷遂取其地。

杜洪据城坚守,向汴州求救,朱全忠率兵五万驻扎在霍丘。杨行密抵御他们,汴军不利,退兵回去,让别将吴章率三千兵解围,李神福迎击并打败了他们。当时朱全忠正与河东军激烈交战,所以不能救援杜洪。杜洪又向马殷求援,马殷不答应。杜洪计穷,又逃往朱全忠那里,朱全忠派曹延祚合吴章兵一万三千人救援杜洪。淮南将领刘存挖壕沟靠近城墙。马殷为杜洪谋划说:“淮南军深入,依赖永兴的补给,如果派奇兵攻取永兴,贼军不战自溃。”杜洪派精兵加上汴军从小路偷袭永兴,走了三十里后宿营。刘存派方诏、苗璘抵挡。汴军逃兵跑到淮南军营,说出虚实说:“郓军懦弱,可以攻取,开道军不可抵挡。”苗璘说:“杀了强的,弱的就屈服了。”于是亲自攻击开道军,打败了他们,俘虏了汴军三百人,在城下示众。杜洪军士气低落,刘存派辩士去劝降,杜洪依仗汴军强大,没有投降之意。有人劝刘存赶快攻击援军,那么城自然能攻下,刘存说:“如果攻击,贼军入城,城就更坚固了;如果放他们逃走,城就可以攻取。”不久汴军逃走,当天城被攻陷,抓住了杜洪和曹延祚,其余全部斩杀。杨行密见到杜洪,责备他说:“你与逆贼一同弑主,与我为敌,我的军队回去,你又充当贼的后援,现在怎么样?”杜洪谢罪说:“不忍心辜负朱公。”和曹延祚一起在扬州街市被斩首。杨行密让刘存守鄂州。杨行密死后,马殷夺取了鄂州之地。

〔16〕钟传,洪州高安人。以负贩自业,或劝其为盗必大显。时王仙芝猖狂,江南大乱,众推传为长,乃鸠夷獠,依山为壁,至万人,自称高安镇抚使。仙芝遣柳彦璋略抚州,不能守,传入据之,言诸朝,诏即拜刺史。中和二年882,逐江西观察使高茂卿,遂有洪州。抚民危全讽间传之去,窃州以叛,使弟仔昌据信州。僖宗擢传江西团练使,俄拜镇南节度使、检校太保、中书令,爵颍川郡王,又徙南平。

钟传是洪州高安人,靠挑担贩卖货物为生。有人劝他去做强盗,说这样一定能飞黄腾达。当时王仙芝作乱很猖獗,江南一带大乱,众人推举钟传做首领。于是他召集当地的少数民族,依山修筑营寨,队伍发展到上万人,自称高安镇抚使。王仙芝派柳彦璋攻打抚州,但柳彦璋守不住,钟传趁势攻占并据守抚州,之后向朝廷报告,朝廷下诏立刻任命他为刺史。中和二年,钟传赶走了江西观察使高茂卿,从而占据了洪州。抚州百姓危全讽趁钟传离开之际,偷偷占据抚州反叛,并派弟弟危仔昌占据信州。唐僖宗升任钟传为江西团练使,不久又任命他为镇南节度使、检校太保、中书令,封爵为颍川郡王,后来又改封为南平王。

〔17〕传率兵围抚州,天火其城,士民讙惊,诸将请急攻之,传曰:“乘人之险,不可。”乃祝曰:“全讽罪,无害民者。”火即止。全讽闻,谢罪听命,以女女传子匡时。传以匡时为袁州刺史,击马殷。又以彭玕为吉州刺史。玕,健将也,传倚以为重。

钟传率领军队围攻抚州,天火烧了城池,士民惊慌喧哗,诸将请求急攻,钟传说:“乘人之危,不可以这样。”于是祷告说:“全讽有罪,不要伤害百姓。”火就熄灭了。危全讽听说后,谢罪听从命令,把女儿嫁给钟传的儿子钟匡时。钟传任命钟匡时为袁州刺史,攻打马殷。又任命彭玕为吉州刺史。彭玕是一员猛将,钟传依靠他作为重要力量。

〔18〕广明后,州县不乡贡,惟传岁荐士,行乡饮酒礼,率官属临观,资以装赍,故士不远千里走传府。传少射猎,醉遇虎,与斗,虎搏其肩,而传亦持虎不置,会人斩虎,然后免。既贵,悔之,戒诸子曰:“士处世,尚智与谋,勿效吾暴虎也。”乃画搏虎状以示子孙。凡出军攻战,必祷佛祠,积饵饼为犀象,高数寻。晚节重敛,商人至弃其货去。天祐三年906卒。

广明年间以后,州县不再实行乡贡,只有钟传每年推荐人才,举行乡饮酒礼,率领官属亲临观看,资助他们行装,所以士人从千里之外投奔钟传。钟传年轻时射猎,喝醉后遇到老虎,与之搏斗,老虎咬住他的肩膀,而钟传也抓住老虎不放,恰巧有人斩杀了老虎,才得以脱险。显贵之后,他后悔了,告诫儿子们说:“士人处世,崇尚智慧和谋略,不要效仿我空手搏虎。”于是画了搏虎图来警示子孙。凡是出兵攻战,必定向佛寺祈祷,堆积饵饼做成犀牛、大象的形状,高达数丈。晚年加重赋敛,商人甚至丢弃货物离开。天祐三年去世。

〔19〕匡时自立为节度观察留后。次子匡范为江州刺史,怨兄立,挈州附淮南,因言兄结汴人图扬州。杨渥使秦裴攻匡时,围洪州。匡时城守不出,凡三月,城陷,淮军大掠三日止,执匡时及司马陈象归扬州。渥切责,匡时顿首请死,渥哀赦之,斩象于市。

钟匡时自立为节度观察留后。他的次子钟匡范担任江州刺史,怨恨哥哥自立,带着全州归附淮南,并说哥哥勾结汴州人图谋扬州。杨渥派秦裴攻打钟匡时,包围洪州。钟匡时坚守不出城,共三个月,城池被攻陷,淮南军大肆抢掠三天才停止,抓住了钟匡时和司马陈象带回扬州。杨渥严厉责备,钟匡时叩头请求死罪,杨渥哀怜赦免了他,将在市集上斩杀了陈象。

〔20〕彭玕既失援,厚结马殷,且观虚实,使者还曰:“殷将校辑睦,未可图也。”遂归款。玕通《左氏春秋》,尝募求西京《石经》,厚赐以金。扬州人至相语曰:“十金易一笔,百金偿一篇,况得士乎?”故士人多往依之。

彭玕失去援助之后,用厚礼结交马殷,同时暗中观察对方的虚实。派去的使者回来后说:“马殷的将领们和睦团结,不能图谋他。”于是彭玕就归顺了马殷。彭玕精通《左氏春秋》,曾经招募人寻找西京的《石经》,并用重金赏赐。扬州人互相传话说:“十两金子换一笔,一百两金子酬谢一篇,更何况是得到贤士呢?”所以士人大多前去投靠他。

〔21〕始,危全讽闻匡时立,喜曰:“听钟郎为节度三年,我自取之。”及渥兵盛,不敢救,潜谋攻渥。会淮南亡将王茂章过州,请曰:“闻公欲大举,愿见诸将军才否。”全讽搜众十万,邀茂章观之,对曰:“扬州有士三等,公众正当其下,盍更益之?”全讽不能答。后为杨氏所并。

起初,危全讽听说钟匡时自立,高兴地说:“让钟郎做三年节度使,我自己再夺取。”等到杨渥兵力强盛,他不敢救援,暗中谋划攻打杨渥。恰逢淮南的逃亡将领王茂章经过州境,请求说:“听说您要大举,希望见见各位将军的才能如何。”危全讽搜罗了十万部众,邀请王茂章观看,王茂章回答说:“扬州有上中下三等士兵,您的部众正好属于下等,何不增加一些?”危全讽不能回答。后来被杨氏吞并。

〔22〕刘汉宏,本兖州小史,从大将击王仙芝,劫辎重叛去。乾符末,略江陵,焚民室庐,廛无完家。于是都统王铎遣将崔锴降之,表为宿州刺史,汉宏恨赏薄,有望言。会浙东观察使柳瑫得罪,乃授汉宏观察使,代之。僖宗在蜀,贡输踵驿而西,帝悦,宠其军为义胜军,即授节度使。汉宏既有七州,志侈大,辄曰:“天下方乱,卯金刀非吾尚谁哉?”鸦噪诸廷,命斫树,或曰:“巨木不可伐。”怒曰:“吾能斩白蛇,何畏一木!”

刘汉宏,本是兖州的小吏,跟随大将攻打王仙芝,抢劫辎重后叛逃。乾符末年,劫掠江陵,焚烧百姓房屋,街市没有完整的家。于是都统王铎派将领崔锴招降他,上表任命他为宿州刺史,刘汉宏怨恨赏赐太薄,有怨言。恰逢浙东观察使柳瑫获罪,于是任命刘汉宏为观察使,代替他。唐僖宗在蜀地,贡赋络绎不绝地运往西边,皇帝很高兴,把他的军队宠命为义胜军,随即任命他为节度使。刘汉宏拥有七州之地后,志气骄横,总是说:“天下正乱,卯金刀(指刘字)不是我还有谁?”乌鸦在庭院中鸣叫,他命令砍树,有人说:“大树不能砍。”他发怒说:“我能斩白蛇,还怕一棵树吗?”

〔23〕中和二年882,遣弟汉宥率诸将攻杭州,壁西陵,为董昌所败。复遣兵七万濒江而屯,昌使钱镠宵济袭破之。明年,汉宏屯黄岭,发洞獠同攻昌,镠出富阳击诸营,多溃去。汉宏大沮,悉军十万,列舰西陵,谋宵济袭昌。祷于江,有一矢坠前,恶之。俄与镠遇,镠俘馘五千,汉宏羸服走,或执之,绐而免。明日复战,镠斩其弟汉容、将辛约。时钟季文守明州,卢约处州,蒋瑰婺州,杜雄台州,朱褒温州。褒兵最强,故汉宏使褒治大舰习战,以史惠、施坚实、韩公汶将其军。帝闻杭、越挐战,遣中人焦居璠持节诏通好,皆不奉诏。

中和二年,刘汉宏派他弟弟刘汉宥带领众将攻打杭州,在西陵修筑营垒,结果被董昌打败。他又派出七万兵马沿江驻扎,董昌派钱镠趁夜渡江偷袭,击溃了这支军队。第二年,刘汉宏驻扎在黄岭,征调洞獠一同攻打董昌,钱镠从富阳出击,攻击各营寨,多数守军溃散逃走。刘汉宏非常沮丧,出动全部十万军队,在西陵排列战船,计划趁夜渡江偷袭董昌。他在江边祈祷时,有一支箭掉落在面前,他觉得不吉利。不久与钱镠遭遇,钱镠俘虏并斩杀了五千人,刘汉宏穿着破旧衣服逃跑,有人抓住了他,他靠欺骗才得以脱身。第二天再战,钱镠斩杀了他弟弟刘汉容和将领辛约。当时钟季文镇守明州,卢约占据处州,蒋瑰占据婺州,杜雄占据台州,朱褒占据温州。朱褒的兵力最强,所以刘汉宏让朱褒制造大船训练水战,并派史惠、施坚实、韩公汶率领这支军队。皇帝听说杭州和越州之间交战,派宦官焦居璠拿着符节传达诏令,让他们和解,但双方都不接受诏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