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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书 · 卷一百八十八·列传第一百一十三

新唐书 · 目录

〔1〕杨行密,字化源,庐州合淝人。少孤,与群儿戏,常为旗帜战阵状。年二十,亡入盗中,刺史郑綮捕得,异其貌,曰:“而且富贵,何为作贼?”纵之。与里人田頵、陶雅、刘威善。僖宗在蜀,刺史遣通章行在,日走三百里,如约而还。秦宗权寇庐、寿间,刺史募杀贼,差首级为赏,行密以功补队长。都将忌之,俾出戍。将行,都将问所乏,对曰:“我须公头!”即斩之,自为八营都知兵马使。刺史走,淮南节度使高骈因表为庐州刺史。乃以田頵为八营都将,陶雅为左冲山将,讨定乡盗。

杨行密,字化源,是庐州合淝人。小时候父亲去世,他和一群小孩玩耍时,常常模仿军队列阵打仗的样子。二十岁那年,他逃到盗贼团伙中,刺史郑綮抓住了他,觉得他相貌奇特,说:“你将来会富贵,为什么当强盗?”就放了他。杨行密和同乡田頵、陶雅、刘威关系很好。唐僖宗在四川时,刺史派他去成都送公文,他每天跑三百里,按约定时间返回。秦宗权在庐州、寿州一带作乱,刺史招募人杀贼,按首级数给赏,杨行密因功补任队长。都将他忌惮,派他去戍守边地。临行前,都问他缺什么,杨行密回答:“我缺你的脑袋!”当场砍了都的头,自己当了八营都知兵马使。刺史逃跑了,淮南节度使高骈于是上表推荐杨行密担任庐州刺史。杨行密随后任命田頵为八营都将,陶雅为左冲山将,讨伐平定当地的盗贼。

〔2〕骈将吕用之恐行密不可制,遣俞公楚以兵五千屯合淝,名讨黄巢而阴图之。行密击杀公楚。秦宗权遣弟度淮取舒城,行密破走之。时张敖据寿州,许勍据滁州,与行密挐战。又舒人陈儒攻刺史高澞,澞来告难,行密未能定。贼吴回、李本逐澞,据其城,行密虏之,取舒州,为勍所夺。光启二年886,张敖遣将魏虔攻庐州,大将李神福、田頵破之楮城。

高骈的部将吕用之担心杨行密难以控制,就派俞公楚率五千士兵驻扎在合肥,名义上是讨伐黄巢,实际上是暗中图谋杨行密。杨行密击杀了俞公楚。秦宗权派弟弟渡过淮河攻取舒城,杨行密击败并赶走了他。当时张敖占据寿州,许勍占据滁州,与杨行密交战。又有舒人陈儒攻打刺史高澞,高澞前来告急,杨行密未能平定。贼寇吴回、李本驱逐了高澞,占据了舒城,杨行密俘虏了他们,夺取了舒州,但又被许勍夺走。光启二年,张敖派将领魏虔攻打庐州,杨行密的大将李神福、田頵在楮城击败了魏虔。

〔3〕毕师铎、秦彦攻高骈,吕用之以骈命署行密行军司马,督其兵进援。客袁袭说行密曰:“高公耄昏,妖人用权,彦乃以逆除暴,炽其乱。公亟应,必得其地。”行密乃檄部州,裒兵而东,次天长,而扬州陷。行密薄城而屯,用之以兵属之。彦以骑兵背城战,行密卧帐中,令曰:“贼近,报我。”俄而陷一屯,别将李宗礼入曰:“兵相迫,战且不利,请坚壁,徐引归可也。”李涛怒曰:“以顺去逆,何众寡为!今尚何归,愿以所部前死。”行密喜,益甲出战,俘杀如藉,彦军不出。会骈死,袭劝行密举军缟素,大临三日。进攻城,未能下。用之将张审晟诡伏西壕,杀阍者,启外兵,彦军疲,守逻皆溃去,行密入据扬州。未阅月,孙儒奄至,兵锐甚。袭见行密曰:“公之入,以少击众,室家未完。若外被重围,情见势殆,不如避之。”行密执海陵镇遏使高霸杀之,并其众,辇所收财归于庐。于是,朱全忠自为淮南节度使,遣将张廷范致命,而授行密副使,以行军司马李璠知留后。行密大怒,廷范、璠不敢入。全忠更请以行密知观察留后。

毕师铎、秦彦攻打高骈,吕用之以高骈的名义任命杨行密为行军司马,督促他率兵进援。门客袁袭劝杨行密说:“高公年老昏聩,妖人掌权,秦彦竟然用叛逆来铲除暴虐,反而助长了祸乱。您赶快响应,一定能得到他的地盘。”杨行密于是向各州发布檄文,聚集兵力向东进发,驻扎在天长时,扬州已经陷落。杨行密逼近扬州城驻扎,吕用之把军队交给他。秦彦率骑兵背城作战,杨行密卧在帐中,下令说:“贼兵靠近时,报告我。”不久贼兵攻陷了一处营垒,偏将李宗礼进来说:“敌军逼近,交战不利,请坚守营垒,慢慢撤退回去。”李涛愤怒地说:“以正义之师讨伐叛逆,还管什么人多人心!现在还有什么地方可退,我愿率领所部拼死一战。”杨行密大喜,增加兵力出战,俘虏斩杀无数,秦彦的军队不敢出战。适逢高骈被杀,袁袭劝杨行密全军穿上丧服,大哭三天。然后进攻城池,未能攻克。吕用之的部将张审晟在西壕埋伏,杀死守门人,打开城门迎接外兵,秦彦的军队疲惫,守军巡逻的都溃散了,杨行密进入并占据扬州。不到一个月,孙儒突然到来,兵力非常精锐。袁袭见杨行密说:“您进入扬州,以少击众,家室还未安定。如果外面被重围,形势危急,不如避开他。”杨行密逮捕了海陵镇遏使高霸并杀了他,吞并了他的部众,用车装载所收的财物返回庐州。于是,朱全忠自任淮南节度使,派将领张廷范前来传达任命,而授予杨行密副使,以行军司马李璠掌管留后事务。杨行密大怒,张廷范、李璠不敢进入。朱全忠又请求以杨行密掌管观察留后。

〔4〕当此时,孙儒强,赫然有吞吴、越意。行密欲遁保海陵,袭劝还庐州,治兵为后计,行密乃还。既又谋趋洪州,袭不可,曰:“钟传新兴,兵附食多,未易图也。孙端据和州,赵晖屯上元,结此二人以图宣州,我绰绰有余力矣。”行密从之。端、晖次采石,行密自糁潭济,端等战不胜。袭劝行密“速趋曷山,坚壁以须。宣人求战,示以弱,待其怠,一举可禽”。宣将苏瑭兵二万对屯,行密不战,分奇兵伐木开道四出,瑭惊北,遂围宣州。刺史赵锽粮尽,亲将多出降。

这时候,孙儒势力强大,气势汹汹地想要吞并吴地和越地。杨行密想要逃到海陵去防守,李袭劝他返回庐州,整顿军队作为以后的打算,杨行密于是回去了。接着又计划赶往洪州,李袭认为不行,说:“钟传刚刚兴起,军队依附他,粮食充足,不容易谋取。孙端占据和州,赵晖屯兵上元,联合这两个人来谋取宣州,我们绰绰有余力了。”杨行密听从了他。孙端、赵晖驻军采石,杨行密从糁潭渡河,孙端等人作战不能取胜。李袭劝杨行密“迅速赶往曷山,加固营垒等待。宣州人前来挑战,我们就示弱,等到他们懈怠,一举就可以擒获他们。”宣州将领苏瑭率领两万士兵相对驻扎,杨行密不交战,分派奇兵砍伐树木开路,从四面出击,苏瑭惊慌败逃,于是包围了宣州。刺史赵锽粮食耗尽,亲近的将领大多出城投降。

〔5〕初,行密有锐士五千,衣以黑缯黑甲,号“黑云都”。又并盱眙、曲溪二屯,籍其士为“黄头军”,以李神福为左右黄头都尉,兵锐甚。曲溪将刘金策锽必遁,绐曰:“将军若出,愿自吾垒而偕。”锽喜,多遗之金,许妻以女。明日,噪城上曰:“刘郎不为尔婿!”锽宵遁,获之。锽,全忠故人也,发使求之。袭曰:“斩首送之,无后虑。”乃归锽首于汴。昭宗诏行密检校司徒、宣歙池观察使。

当初,杨行密有精锐士兵五千人,身穿黑色丝绸和黑色铠甲,号称“黑云都”。又合并了盱眙、曲溪两个屯营,登记那里的士兵为“黄头军”,以李神福为左右黄头都尉,兵力非常精锐。曲溪将领刘金猜测锽一定会逃跑,就欺骗他说:“将军如果出城,希望从我的营垒一起走。”锽很高兴,送给他很多金子,并答应把女儿嫁给他。第二天,刘金在城上大叫:“刘郎不做你的女婿了!”锽趁夜逃跑,被抓获。锽是朱全忠的老朋友,朱全忠派使者来索要。袁袭说:“砍下他的头送去,没有后患。”于是把锽的头送到汴州。唐昭宗下诏任命杨行密为检校司徒、宣歙池观察使。

〔6〕时韩守威以功拜池州刺史,行密表徙湖州,以兵护送。而李师悦在湖州,与杭州刺史钱镠战不解。苏、湖、常、润乱甚。行密虽得宣州,而蔡俦为孙儒所破,以庐州降。儒进攻行密,行密复入扬州,北结时溥扞儒。全忠遣庞师古将兵十万,自颍度淮助行密,败于高邮。行密惧,退还宣州,遣安仁义袭成及,取润州,自将三万屯丹阳。仁义又取常州,杀钱镠将杜棱。儒亦使刘建锋夺润、常。帝以杭州为防御使,授镠;以宣州号宁国军,授行密节度使。

当时韩守威因功被任命为池州刺史,杨行密上表请求将他调任湖州刺史,并派兵护送。而李师悦在湖州,与杭州刺史钱镠交战不休。苏州、湖州、常州、润州混乱得很厉害。杨行密虽然得到宣州,但蔡俦被孙儒击败,以庐州投降。孙儒进攻杨行密,杨行密再次进入扬州,北结时溥抵御孙儒。朱全忠派庞师古率十万军队,从颍州渡过淮河援助杨行密,在高邮被击败。杨行密害怕,退守宣州,派安仁义袭击成及,夺取了润州,亲自率三万人驻扎丹阳。安仁义又攻取常州,杀死钱镠的部将杜棱。孙儒也派刘建锋夺取润州、常州。皇帝任命杭州为防御使,授予钱镠;把宣州命名为宁国军,授予杨行密为节度使。

〔7〕大顺二年891,儒屯溧水,循山构壁。行密遣李神福屯广德,计曰:“兵倍不战,当避其锐,骄之。”乃退舍。儒众以为怯,守者懈,神福夜袭走之。儒将康旺取和州,安景思取滁州。神福击降旺,逐景思,攻腰山屯,破之,禽儒将李弘章。俄而田頵、刘威为儒所败。行密欲守铜官,神福曰:“儒扫境以来,利速战,宜坚壁老其师,则我无敌矣。又出轻骑绝贼粮道,使前不得战,退无仰储,不亡何待?”于是,行密以神福为宣池都游弈使。儒始乏食。

大顺二年,孙儒在溧水扎营,沿着山势修筑壁垒。杨行密派李神福驻守广德,李神福献计说:“敌人兵力比我们多一倍,不能硬拼,应该避开他们的锋芒,让他们变得骄傲轻敌。”于是杨行密主动后撤三十里。孙儒的士兵以为杨行密胆小,防守松懈下来,李神福趁夜偷袭,把他们打跑了。孙儒的部将康旺攻占了和州,安景思攻占了滁州。李神福击败并收降了康旺,赶跑了安景思,又攻打腰山屯,攻破后俘虏了孙儒的部将李弘章。不久,田頵和刘威被孙儒打败。杨行密想退守铜官,李神福说:“孙儒倾巢出动,利在速战速决,我们应该加固壁垒,拖垮他的军队,这样我们就立于不败之地了。再派出轻骑兵截断敌人的粮道,让他们前进打不了仗,后退又没粮食,不灭亡还等什么?”于是杨行密任命李神福为宣池都游弈使。孙儒开始缺粮了。

〔8〕常熟名贼陈可儿间儒、行密之斗,窃入常州,自称制置使。行密遣陶雅守润州,张训入扬州,因执楚州刺史,以轻兵袭常州,斩可儿。

常熟有名的贼寇陈可儿趁孙儒和杨行密争斗之机,偷偷进入常州,自称制置使。杨行密派陶雅守润州,张训进入扬州,趁机逮捕了楚州刺史,率领轻兵袭击常州,斩杀了陈可儿。

〔9〕孙儒围行密宣州,凡五月不解。台濛作鲁阳五堰,拕轻舸馈粮,故行密军不困,卒破儒。即表田頵守宣城,长驱入扬州。战凡七年,定八州,生人将尽,行密劳隐休息,其下遂安。议出盐茗畀民输帛,幕府高勖曰:“疮破之余,不可以加敛。且帑赀何患不足?若悉我所有,易四邻所无,不积日,财有余矣。”行密纳之,始选吏绥劝所部。

孙儒围攻杨行密的宣州,共五个月没有解围。台濛修建了鲁阳五堰,用小船运送粮食,所以杨行密的军队不困乏,最终击败了孙儒。随即上表任命田頵守宣城,自己长驱直入扬州。战争共持续七年,平定了八州,百姓几乎死尽,杨行密安抚休整,他的部下才安定下来。有人建议拿出盐和茶叶给百姓,让他们缴纳布帛,幕府高勖说:“战乱创伤之后,不可以增加赋敛。而且国库的财物何必担心不足?如果用我们所有的东西,去交换四邻所没有的东西,用不了几天,财物就充足了。”杨行密采纳了他的建议,开始选拔官吏安抚劝勉所辖地区。

〔10〕蔡俦以庐州叛附朱全忠,纳孙儒将张颢,而倪章据舒州,与俦连和。行密遣李神福攻俦,破其将,俦坚壁不出。颢超堞降,行密以隶袁积军,积请戮之,行密爱其勇,更置于亲军。未几,俦自杀。行密先冢皆为俦发掘,吏请夷发俦世墓,不许。表刘威为刺史。遣田頵攻歙州。于是,刺史裴枢有美政,民爱之,为拒战,頵兵数却。枢,朝廷所命者,食尽欲降,遗行密书,请还京师。行密以鲁郃代枢,州人不肯下,请陶雅代。雅于诸将最宽厚,以礼归枢于朝。是岁,李神福拔舒州,倪章亡,以神福为舒州刺史。

蔡俦以庐州背叛杨行密归附朱全忠,接纳了孙儒的部将张颢,而倪章占据舒州,与蔡俦联合。杨行密派李神福攻打蔡俦,击败了他的部将,蔡俦坚守不出。张颢翻越城墙投降,杨行密把他编入袁积的军队,袁积请求杀了他,杨行密爱惜他的勇猛,改放到亲军中。不久,蔡俦自杀。杨行密祖先的坟墓都被蔡俦挖掘,官吏请求挖掘蔡俦世代祖坟,杨行密不准。上表任命刘威为刺史。派田頵攻打歙州。当时刺史裴枢有良好的政绩,百姓爱戴他,为他抵抗,田頵的军队多次退却。裴枢是朝廷任命的人,粮食吃尽想投降,给杨行密写信,请求返回京城。杨行密用鲁郃代替裴枢,州人不肯服从,请求以陶雅代替。陶雅在诸将中最宽厚,以礼将裴枢送回朝廷。这一年,李神福攻占舒州,倪章逃亡,以李神福为舒州刺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