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毕諴,字存之,黄门监构从孙。构弟栩,生凌,凌生匀,世失官,为盐估。匀生諴,蚤孤。夜然薪读书,母恤其疲,夺火使寐,不肯息,遂通经史,工辞章。性端悫,不妄与人交。
毕諴,字存之,是黄门监毕构的侄孙。毕构的弟弟毕栩,生了毕凌,毕凌生了毕匀,家里世代失去官职,做了盐商。毕匀生了毕諴,毕諴很小就没了父亲。他夜里点着柴火读书,母亲心疼他太累,拿走灯火让他睡觉,他不肯休息,于是精通了经史,擅长写文章。他性格端正诚实,不随便和人交往。
〔2〕大和中,举进士、书判拔萃,连中。辟忠武杜悰幕府。悰领度支,表为巡官,又从辟淮南,入拜侍御史。李德裕始与悰同辅政,不协,故出悰剑南东川节度使。故吏惟諴饯讯如平日,德裕忌之,出为慈州刺史。累官驾部员外郎、仓部郎中。故事,要家势人,以仓、驾二曹为辱,諴沛然如处美官,无异言。宰相知之,以职方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召入翰林为学士。
唐文宗大和年间,他考中了进士,又考中了书判拔萃科,连续考中。被征召到忠武节度使杜悰的幕府任职。杜悰兼任度支使时,上表推荐他担任巡官,后来他又跟随杜悰到淮南,入朝后担任侍御史。李德裕起初和杜悰一起辅政,两人不合,所以李德裕把杜悰外放为剑南东川节度使。杜悰的旧吏惟諴像往常一样为杜悰饯行问候,李德裕因此忌恨惟諴,把他外放为慈州刺史。惟諴后来多次升迁,担任驾部员外郎、仓部郎中。按照旧例,有权有势的人家把仓部和驾部这两个官职视为耻辱,但惟諴却安然自得如同担任美官,没有任何怨言。宰相知道后,任命他为职方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又召入翰林院担任学士。
〔3〕党项扰河西,宣宗尝召访边事,諴援质古今,条破羌状甚悉,帝悦曰:“吾将择能帅者,孰谓颇、牧在吾禁署,卿为朕行乎。”諴唯唯,即拜刑部侍郎,出为邠宁节度、河西供军安抚使。諴到军,遣吏怀谕,羌人皆顺向。时戍兵常苦调饟乏,諴募士置屯田,岁收谷三十万斛,以省度支经费,诏书嘉美。俄徙昭义,又迁河东。河东尤近胡,复脩杷头七十烽,谨候虏,寇不敢入。
党项族侵扰河西地区,唐宣宗曾经召见毕諴询问边防事务,毕諴引证古今,详细陈述了击败羌人的策略,皇帝很高兴地说:“我要挑选能干的统帅,谁说廉颇、李牧在我朝廷里呢,你替我去走一趟吧。”毕諴恭敬地答应了,随即被任命为刑部侍郎,出任邠宁节度使、河西供军安抚使。毕諴到了军中,派官员去安抚晓谕,羌人都归顺了。当时戍守的士兵常常苦于军粮供应不足,毕諴招募士兵开垦屯田,每年收获粮食三十万斛,节省了朝廷的经费开支,皇帝下诏嘉奖。不久调任昭义节度使,又调任河东。河东尤其靠近胡人,他又重新修筑了七十座杷头烽火台,严密侦察敌情,敌人不敢入侵。
〔4〕懿宗立,迁宣武节度使,召为户部尚书,判度支。未几,以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再期,固称疾,改兵部尚书,罢。旋兼平章事节度河中。卒,年六十二。
唐懿宗即位后,毕諴调任宣武节度使,又被召入朝任户部尚书,兼管度支事务。不久,以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宰相)。过了两年,他坚决称病辞职,改任兵部尚书,被免去宰相职务。不久又兼任平章事出任河中节度使。去世时六十二岁。
〔5〕諴于吏术尤所长,既贵,所得禄奉,养护宗属之乏,无间然。始,諴被知于宣宗,尝许以相。令狐綯忌之,自邠宁凡三徙,不得还。諴思有以结綯,至太原,求丽姝盛饰使献。綯曰:“太原于我无分,今以是饵,将破吾族矣。”不受。使者留于邸,諴亦放之。太医李玄伯者,帝所喜,以钱七十万聘之,夫妇日自进食,得其欢心,乃进之帝,嬖幸冠后宫。玄伯又治丹剂以进,帝饵之,疽生于背。懿宗立,收玄伯及方士王岳、虞芝等,俱诛死。
毕諴在当官办事方面尤其擅长,显贵以后,所得的俸禄都用来供养家族中贫困的亲属,一点儿也不吝啬。当初,毕諴受到唐宣宗赏识,宣宗曾许诺让他当宰相。令狐綯嫉妒他,毕諴从邠宁节度使的职位上被连续调动了三次,都没能回到京城。毕諴想找个办法结交令狐綯,于是到太原后,寻访了一个美女,给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派使者送去献给令狐綯。令狐綯说:“太原跟我没什么交情,现在拿这个来引诱我,这是要毁了我全家啊。”不肯接受。使者就把美女留在客馆里,毕諴也就随她去了,不再管她。有一个叫李玄伯的太医,很受皇帝喜爱,毕諴花了七十万钱把他(或他的女儿)聘娶过来,夫妻俩每天亲自侍奉皇帝饮食,得到了皇帝的欢心,于是把(她)进献给皇帝,这个女子得到的宠爱在后宫排第一。李玄伯又炼制丹药进献给皇帝,皇帝吃了以后,背上长了毒疮。唐懿宗即位后,下令逮捕李玄伯以及方士王岳、虞芝等人,把他们全部处死了。
〔6〕崔彦昭,字思文,其先清河人。淹贯儒术,擢进士第。数应帅镇辟奏,于吏治精明,所至课最。累进户部侍郎。繇河阳节度使徙河东。先是,沙陀诸部多犯法,彦昭抚循有威惠,三年849,境内大治,耆老叩阙愿留,诏可。僖宗立,授兵部侍郎、诸道盐铁转运使。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仍判度支。初,杨收、路岩、韦保衡皆坐朋比贿赂得罪死,萧仿秉政,矫革之,而彦昭协力,故百职修举,察不至苛。不六月,迁门下侍郎。帝因下诏暴收等过恶,申励丁宁,以成其美。
崔彦昭,字思文,他的祖先是清河人。他精通儒家学说,考中进士。多次应征召担任节度使的幕僚,处理政务精明干练,所到之处考核成绩最优。逐渐升任户部侍郎。从河阳节度使调任河东。在此之前,沙陀各部经常犯法,崔彦昭安抚管理既威严又有恩德,三年之内,境内治理得很好,老年人到朝廷请求他留任,皇帝下诏同意了。唐僖宗即位后,任命他为兵部侍郎、诸道盐铁转运使。不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仍然兼任度支使。当初,杨收、路岩、韦保衡都因结党营私、贪赃受贿被处死,萧仿执政,矫正改革这些弊病,崔彦昭与他协力,所以百官职务都得到整顿,监察也不至于苛刻。不到六个月,升任门下侍郎。皇帝于是下诏揭露杨收等人的罪过,并反复告诫勉励,以成全崔彦昭的善政。
〔7〕彦昭虽宰相,退朝侍母膳,与家人齿,顺色柔声,在左右无违,士人多其孝。与王凝外昆弟也。凝大中初先显,而彦昭未仕,尝见凝,凝倨不冠带,嫚言曰:“不若从明经举。”彦昭为憾。至是,凝为兵部侍郎。母闻彦昭相,敕婢多制屦袜,曰:“王氏妹必与子皆逐,吾将共行。”彦昭闻之,泣且拜,不敢为怨。而凝竟免。
崔彦昭虽然是宰相,退朝后却亲自侍奉母亲吃饭,与家人平等相处,态度和顺,声音柔和,在母亲身边没有违背过她的意思,士大夫们都称赞他的孝顺。他与王凝是表兄弟。王凝在唐宣宗大中华初年就已经显贵,而崔彦昭还没有做官,曾经去拜访王凝,王凝傲慢地不戴帽子系腰带,轻慢地说:“不如去考明经科。”崔彦昭因此心中怨恨。到这时,王凝担任兵部侍郎。崔彦昭的母亲听说儿子当了宰相,命令婢女多做一些鞋袜,说:“王家的妹妹一定会和她的儿子一起被放逐,我要和她一起走。”崔彦昭听到后,哭着向母亲下拜,不敢有怨恨。而王凝最终被免官。
〔8〕伶人李可及为懿宗所宠,横甚,彦昭奏逐,死岭南。累拜兼尚书右仆射,以疾去位,授太子太傅,卒。
宫廷艺人李可及被唐懿宗宠爱,非常骄横,曹彦昭上奏请求驱逐他,李可及最终死在岭南。曹彦昭后来多次升迁,兼任尚书右仆射,因为生病离职,被授予太子太傅的官职,最后去世了。
〔9〕刘邺,字汉藩,润州句容人。父三复,以善文章知名。少孤,母病废,三复丐粟以养。李德裕为浙西观察使,奇其文,表为掌书记。德裕三领浙西及剑南、淮南,未尝不从。会昌时,位宰相,擢三复刑部侍郎、弘文馆学士。
刘邺,字汉藩,是润州句容人。他的父亲刘三复,因为擅长文章而知名。刘三复小时候父亲去世,母亲因病瘫痪,他靠乞讨粮食来养活母亲。李德裕担任浙西观察使时,认为他的文章奇特,上表推荐他担任掌书记。李德裕三次担任浙西、剑南、淮南的节度使,刘三复都跟随他。唐武宗会昌年间,李德裕担任宰相,提升刘三复为刑部侍郎、弘文馆学士。
〔10〕邺六七岁能属辞,德裕怜之,使与其子共师学。德裕既斥,邺无所依,去客江湖间。陕虢高元裕表署推官,高少逸又辟镇国幕府。咸通初,擢左拾遗,召为翰林学士,赐进士第。历中书舍人,迁承旨。邺伤德裕以朋党抱诬死海上,令狐綯久当国,更数赦,不为还官爵。至懿宗立,綯去位,邺乃申直其冤,复官爵,世高其义。进户部侍郎、诸道盐铁转运使。以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度支。僖宗嗣位,再迁尚书左仆射。
刘邺六七岁时就能写文章,李德裕很喜爱他,让他和自己的儿子一起学习。李德裕被贬斥后,刘邺失去了依靠,离开京城客居江湖之间。陕虢观察使高元裕上表任命他为推官,高少逸又征召他担任镇国军幕府的职务。唐懿宗咸通初年,被提拔为左拾遗,召入朝担任翰林学士,被赐予进士出身。历任中书舍人,升任翰林学士承旨。刘邺为李德裕因朋党罪名被诬陷死于海南而痛心,当时令狐绹长期执政,经过多次大赦,都没有为李德裕恢复官爵。直到唐懿宗即位,令狐绹离位,刘邺才为李德裕申冤,恢复了官爵,世人称赞他的义气。升任户部侍郎、诸道盐铁转运使。以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任度支使。唐僖宗继位后,又升任尚书左仆射。
〔11〕初,韦保衡、路岩与邺同秉政,为迹亲。俄而萧仿、崔彦昭得相,罢邺为淮南节度使、同平章事。黄巢方炽,诏高骈代之,徙节度凤翔,固辞,还左仆射。帝西狩,追乘舆不及,与崔沆、豆卢瑑匿将军张直方家,贼捕急,三人不肯臣,俱见杀。
当初,韦保衡、路岩与刘邺一同执政,关系亲近。不久萧仿、崔彦昭担任宰相,罢免刘邺的宰相职务,外放为淮南节度使、同平章事。黄巢势力正盛,皇帝下诏让高骈代替他,调任凤翔节度使,刘邺坚决推辞,回到朝廷任左仆射。唐僖宗西逃时,刘邺追赶皇帝的车驾没追上,与崔沆、豆卢瑑躲藏在将军张直方家中,叛军搜捕得很急,三人不肯投降,都被杀害。
〔12〕豆卢瑑者,字希真,河南人。仕历翰林学士、户部侍郎,与崔沆皆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是日,宣告于廷,大风雷雨拔树。未几,及祸。初,咸通中,有治历者工言祸福,或问:“比宰相多不至四五,谓何?”答曰:“紫微方灾,然其人又将不免。”后杨收、韦保衡、路岩、卢携、刘邺、于琮、瑑与沆,皆不得终云。
豆卢瑑,字希真,河南人。他做过翰林学士、户部侍郎,和崔沆一起被任命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宰相)。那天在朝廷上宣布任命时,突然刮起大风,雷雨交加,把树都拔了起来。没过多久,他就遭遇了灾祸。当初,在咸通年间,有个研究历法的人很会预言祸福,有人问他:“近来宰相大多干不到四五年,这是为什么?”他回答说:“紫微星正有灾祸,而且这些人本身也难免遭难。”后来杨收、韦保衡、路岩、卢携、刘邺、于琮、豆卢瑑和崔沆,果然都没得到善终。
〔13〕陆扆,字祥文,宰相贽族孙。客于陕,遂为陕人。光启二年886,从僖宗幸山南,擢进士第,累进翰林学士、中书舍人。扆工属辞,敏速若注射然,一时书命,同僚自以为不及,昭宗优遇之。帝尝作赋,诏学士皆和,独扆最先就。帝览之,叹曰:“贞元时,陆贽、吴通玄兄弟善内廷文书,后无继者,今朕得之。”始,得举进士时,方迁幸,而六月榜出。至是,每甚暑,它学士辄戏曰:“造榜天也。”以讥扆进非其时。累为尚书左丞,封嘉兴县男。徙户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故事,自三省得宰相,有光署钱,留为宴资,学士院未始有。至扆,送光院钱五十万,以荣近司。进中书侍郎,判户部。
陆扆,字祥文,是宰相陆贽的同族孙子。客居陕州,于是成为陕州人。唐僖宗光启二年,跟随皇帝到山南,考中进士,逐渐升任翰林学士、中书舍人。陆扆擅长写文章,速度快得像注射一样,当时的诏令文书,同僚们自认为比不上他,唐昭宗对他很优待。皇帝曾经作赋,命令学士们唱和,只有陆扆最先完成。皇帝看了,感叹说:“贞元年间,陆贽、吴通玄兄弟善于起草内廷文书,后来没有继承者,现在朕得到了这样的人。”当初,他考中进士时,正是皇帝流亡的时候,而金榜在六月公布。到这时,每到盛夏,其他学士就开玩笑说:“这是造榜天啊。”用来讥讽陆扆晋升得不是时候。多次升任尚书左丞,封嘉兴县男。调任户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按照旧例,从三省出身的宰相,有光署钱,留作宴会费用,学士院没有这个规矩。到陆扆时,他送了光院钱五十万,以荣耀他的亲近机构。升任中书侍郎,兼管户部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