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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书 · 卷一百八十二·列传第一百七

新唐书 · 目录

〔13〕始,庄恪太子薨,帝意属陈王。既而帝崩,中人引宰相议所当立,珏曰:“帝既命陈王矣!”已而武宗即位,人皆为危之。珏曰:“臣下知奉所言,安与禁中事?”帝新听政,珏数称道《无逸篇》以劝。时潞州刘从谏献天马,沧州刘约献白鹰,珏请却之以示四方。迁门下侍郎,为文宗山陵使。会秋大雨,梓宫至安上门陷于泞,不前,罢为太常卿。终以议所立,贬江西观察使,再贬昭州刺史。

起初,庄恪太子去世后,皇帝心里想立陈王为太子。不久皇帝驾崩,宦官带着宰相们商议应该立谁为帝,李珏说:“皇帝已经指定陈王了!”后来武宗即位,大家都替李珏担心。李珏说:“做臣子的只知道奉行皇帝说过的话,怎么能干预宫中的事呢?”武宗刚开始处理朝政,李珏多次称道《无逸篇》来劝谏他。当时潞州节度使刘从谏进献了一匹天马,沧州节度使刘约进献了一只白鹰,李珏请求皇帝拒绝这些进献,以向天下表明态度。李珏升任门下侍郎,担任文宗皇帝的陵墓使。恰逢秋天大雨,灵柩运到安上门时陷入泥泞中,无法前进,因此被罢免为太常卿。最终因为当初商议立帝的事,被贬为江西观察使,又再次被贬为昭州刺史。

〔14〕宣宗立,内徙郴、舒二州,以太子宾客分司东都。迁河阳节度使,罢横赋宿逋百余万。以吏部尚书召,珏去镇,而府库十倍于初。俄检校尚书右仆射、淮南节度使。珏顾己大臣,谊不以内外自异,表请立皇太子维天下心。江淮旱,发仓廪赈流民,以军羡储杀半价与人。卒,年六十九,赠司空,谥曰贞穆。

宣宗即位后,将他内迁到郴州、舒州两地,以太子宾客身份分司东都。升任河阳节度使,免除了横征暴敛和积欠的赋税一百多万。以吏部尚书被召回朝廷,珏离开节度使镇所时,府库比当初增加了十倍。不久任检校尚书右仆射、淮南节度使。珏考虑到自己是大臣,按道理不应该以朝廷内外而自我区别,上表请求立皇太子来维系天下民心。江淮地区发生旱灾,打开粮仓赈济流民,用军队的余粮以半价卖给百姓。去世时六十九岁,追赠司空,谥号贞穆。

〔15〕始,淮南三节度皆卒于镇,人劝易署寝,珏曰:“上命我守扬州,是实正寝,若何去之?”及疾亟,官属见卧内,惟以州有税酒直而神策军常为豪商占利,方论奏,未见报为恨,一不及家事。性寡欲,早丧妻,不置妾侍,门无馈饷。淮南之人德之,珏已殁,叩阙下,愿立碑刻其遗爱云。

起初,淮南三任节度使都死在任上,人们劝他更换办公和居住的屋子,珏说:“皇帝命令我镇守扬州,这就是真正的正寝,怎么能离开呢?”等到病重时,下属到卧室探望,他只以州里有税酒钱而神策军经常为豪商占据利益,正在上奏论述,没有得到回复为遗憾,一句话也不提家事。他本性寡欲,早年丧妻,不置妾侍,家里没有送礼馈赠的。淮南百姓感激他的恩德,珏去世后,他们到宫阙下叩头,希望立碑刻写他的遗爱。

〔16〕赞曰:天子待宰相以不疑,是矣。虽然,于贤不肖当别白分明,乃可与言治。文宗无知人之明,但以不疑责宰相。是时善恶混淆,故党人成于下,主听乱于上,王室之衰,由此为之阶。刘向所云“持不断之虑者,开群枉之门”,殆文宗为邪!

评论说:天子对待宰相不怀疑,这是对的。虽然如此,对于贤能和不肖应当分别清楚,才可以谈论治理。文宗没有知人之明,只用不怀疑来要求宰相。当时善恶混淆,所以党人在下面形成,君主的听力在上面被扰乱,王室的衰微,由此成为阶梯。刘向所说的“抱着犹豫不决的思虑,就开启了群邪的门路”,大概就是指文宗吧!

〔17〕崔珙,其先博陵人。父颋,官同州刺史,生八子,皆有才,世以拟汉荀氏“八龙”。珙为人有威重,精吏治,以拔萃异等,累擢至泗州刺史。由太府卿为岭南节度使,入对延英,文宗访治抚后先,珙对精亮有理趣,帝咨嗟迂久。

崔珙,他的祖先是博陵人。父亲崔颋,曾任同州刺史,生了八个儿子,都很有才华,世人将他们比作汉代荀淑的八个儿子(号称“八龙”)。崔珙为人威严稳重,精通为官治民之道,因为才能出众、考核优秀,逐步升迁到泗州刺史。后来由太府卿调任岭南节度使,入朝在延英殿应对,唐文宗询问他治理和安抚百姓的先后顺序,崔珙回答精辟透彻,有理有据,皇帝赞叹了很久。

〔18〕时徐州以王智兴后,军骄,数犯法,节度使高瑀未能制。天子思材望威烈者检革其弊,见珙意慷慨,又知治泗得士心,即谓宰相曰:“欲武宁节度使者,无易珙才。”更诏王茂元帅岭南,而以珙代瑀。居二岁,徐人戢畏。

当时徐州因王智兴之后,军队骄横,多次犯法,节度使高瑀未能制服。皇帝想找有才能威望、威严刚烈的人来检查革除弊端,见到崔珙意气慷慨,又知道他治理泗州深得人心,就对宰相说:“想要担任武宁节度使的人,没有比崔珙更合适的。”于是改诏王茂元为岭南节度使,而以崔珙代替高瑀。过了两年,徐州人收敛畏惧。

〔19〕入为右金吾大将军,迁京兆尹。会大旱,奏析浐入禁中者,取十九溉民田。仇士良使盗击宰相李石于亲仁里,迹出禁军,珙坐不能捕,以为负,望少衰。开成末,累进刑部尚书、诸道盐铁转运使。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仍领盐铁,即拜中书侍郎。会昌二年842,进位尚书左仆射。明年,以兄琯丧,被疾求解,以所守官罢。

入朝担任右金吾大将军,升任京兆尹。恰逢大旱,上奏请求将浐水引入皇宫的水量,提取十分之九灌溉民田。仇士良指使盗贼在亲仁里袭击宰相李石,踪迹出自禁军,崔珙因未能捕获盗贼而获罪,被认为是失职,声望稍有下降。开成末年,逐步升任刑部尚书、诸道盐铁转运使。不久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仍兼任盐铁使,随即被任命为中书侍郎。会昌二年,升任尚书左仆射。第二年,因兄长崔琯去世,患病请求解职,以所任官职罢免。

〔20〕与崔铉故有怨,及铉宰相代为使,即奏珙妄费宋滑院盐铁钱九十万缗,又劾与刘从谏厚,数护其奸。贬澧州刺史,再斥恩州司马。宣宗立,徙商州刺史,以太子宾客分司东都,起为凤翔节度使。铉复执政,珙惧,以疾自乞。方是时,西戎归故地,边奏系驿,议所以绥接,珙坐不自力避事,下除太子少师,分司东都,就拜留守。复节度凤翔,卒于官。

他(珙)和崔铉从前就有仇怨,等到崔铉当了宰相并代替他担任使职,就上书弹劾珙胡乱浪费宋滑院的盐铁钱九十万贯,还指控他和刘从谏关系密切,多次包庇刘从谏的恶行。结果珙被贬为澧州刺史,接着又被贬到恩州做司马。唐宣宗即位后,调任他为商州刺史,又让他以太子宾客的身份在东都洛阳任职,后来重新起用他做凤翔节度使。崔铉再次掌权后,珙很害怕,就借口有病自己请求辞职。当时正好西戎归还了原来占的土地,边境的奏报接连不断从驿站送来,朝廷正在商议怎么安抚接洽,珙却因为不肯尽力、逃避责任,被降职为太子少师,继续在东都洛阳任职,就在那里被任命为留守。后来他又做了凤翔节度使,最后死在任上。

〔21〕子涓,性开敏。为杭州刺史,受署,未尽识卒史,乃以纸各署姓名傅襟上,过前一阅,后数百人呼指无误。终御史大夫。

儿子崔涓,性情开朗聪敏。任杭州刺史时,接受任命后,未能完全认识下属的兵卒和官吏,于是用纸分别写上他们的姓名贴在衣襟上,经过面前时看一眼,后来数百人呼喊指认没有错误。最终官至御史大夫。

〔22〕琯,字从律,珙兄。举进士、贤良方正,皆高第。累辟诸使府。入朝,稍历吏部员外郎。李德裕任御史中丞,引知杂事。进给事中。太和初,持节宣慰卢龙,使有指。及兴元杀李绛,复往尉抚,军皆按堵。还,迁工部侍郎、京兆尹。

崔琯,字从律,崔珙的兄长。考中进士、贤良方正科,都是高等。多次被征召到各节度使幕府任职。入朝后,逐渐历任吏部员外郎。李德裕任御史中丞时,引荐他掌管杂事。升任给事中。太和初年,持节出使宣慰卢龙,行事有旨意。等到兴元发生杀害李绛的事件,又前往安抚,军队都安定下来。回朝后,升任工部侍郎、京兆尹。

〔23〕宋申锡为谗所危,宦竖切齿,时罕敢辨者。琯与大理卿王正雅固请出狱付外,与众治之,天下重其贤。以尚书右丞出为荆南节度使,进左丞。时弟珙任京兆尹,并据显剧处,世以为荣。俄判兵部西铨、吏部东铨,徙东都留守。以吏部尚书召,辞疾不拜。会昌中,终山南西道节度使,赠尚书左仆射。琯行方介,有器蕴,人属以为相而卒不至,当时共咨云。

宋申锡被谗言陷害,宦官们对他恨得咬牙切齿,当时很少有人敢为他辩白。崔琯和大理卿王正雅坚决请求将宋申锡放出监狱交给外廷,与众人一起审理,天下人因此看重他们的贤德。崔琯以尚书右丞的身份出任荆南节度使,后又晋升为左丞。当时他的弟弟崔珙担任京兆尹,两人都占据显要繁剧的职位,世人认为这是荣耀。不久,崔琯又兼管兵部西铨和吏部东铨,调任东都留守。被召为吏部尚书,他以生病为由推辞没有接受。会昌年间,最终担任山南西道节度使,死后追赠尚书左仆射。崔琯品行方正耿介,有器量涵养,人们期望他担任宰相但最终没能实现,当时的人都为此叹息。

〔24〕弟璪、玙尤显,璪位刑部尚书,玙河中节度使。

弟弟崔璪、崔玙尤其显赫,崔璪位至刑部尚书,崔玙位至河中节度使。

〔25〕玙子澹,举止秀峙,时谓玉而冠者。擢进士第,累进礼部员外郎。当时士大夫以流品相尚,推名德者为之首。咸通中,世推李都为大龙甲,涓豪放不得预,虽自抑下,犹不许,而澹与焉。终吏部侍郎。

崔玙的儿子崔澹,举止清秀挺拔,当时人称“玉而冠者”(如玉冠般出众)。考中进士,逐步升任礼部员外郎。当时士大夫崇尚门第等级,推举有名望德行的人为首领。咸通年间,世人推举李都为“大龙甲”,崔涓豪放不拘不能参与,虽然自己谦卑低下,仍不被允许,而崔澹却参与了。最终官至吏部侍郎。

〔26〕子远,有文而风致整峻,世慕其为,目曰“饤座梨”,言座所珍也。乾宁中,以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迁中书侍郎。从迁洛,罢为尚书右仆射。柳璨忌衣冠有望者,贬为白州长史,被杀于白马驿,家没掖庭。

儿子崔远,有文采而风度整肃峻拔,世人仰慕他的为人,称他为“饤座梨”,意思是座席上的珍品。乾宁年间,以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升任中书侍郎。跟随皇帝迁都洛阳,被罢免为尚书右仆射。柳璨忌恨有威望的士大夫,将他贬为白州长史,在白马驿被杀,家产被没收充入掖庭。

〔27〕诸崔自咸通后有名,历台阁藩镇者数十人,天下推士族之冠。始,其曾王母长孙春秋高,无齿,祖母唐事姑孝,每旦乳姑。一日病,召长幼言:“吾无以报妇,愿后子孙皆若尔孝。”世谓崔氏昌大有所本云。

崔氏家族从唐懿宗咸通年间以后就很有名望,在朝廷中央和地方藩镇任职的有几十人,被天下人推举为士族中的第一。当初,崔家的曾祖母长孙氏年纪很大了,牙齿都掉光了,祖母唐氏侍奉婆婆非常孝顺,每天早晨用乳汁喂婆婆。有一天曾祖母生病了,把全家老少叫来对他们说:“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儿媳妇的,只希望以后崔家的子孙都能像她一样孝顺。”世人都说崔氏家族之所以兴旺发达,是有根源的。

〔28〕萧邺,字启之,梁长沙宣王懿九世孙。及进士第,累进监察御史、翰林学士,出为衡州刺史。大中中,召还翰林,拜中书舍人,迁户部侍郎,判本司,以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懿宗初,罢为荆南节度使,仍平章事,进检校尚书左仆射,徙剑南西川。南诏内寇,不能制,下迁检校右仆射、山南西道观察使。历户部、吏部二尚书,拜右仆射。还,以平章事节度河东。在官无足称道,卒。

萧邺,字启之,是梁长沙宣王萧懿的第九世孙。考中进士,逐步升任监察御史、翰林学士,外放为衡州刺史。大中年间,被召回翰林院,任命为中书舍人,升任户部侍郎,判本司事,以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懿宗初年,被罢免为荆南节度使,仍带平章事衔,进升检校尚书左仆射,调任剑南西川。南诏入侵,不能制服,降为检校右仆射、山南西道观察使。历任户部、吏部二部尚书,任命为右仆射。回朝后,以平章事身份任河东节度使。在官没有值得称道的事迹,去世。

〔29〕郑肃,字乂敬,其先荥阳人,以儒世家。肃力于学,有根柢。第进士、书判拔萃,补兴平尉。累擢太常少卿,博士有疑议往咨,必据经条答。文宗高择鲁王府属,肃以谏议大夫兼长史。王为皇太子,迁给事中,进尚书右丞。出为陕虢观察使。

郑肃,字乂敬,他的祖先是荥阳人,以儒学传家。郑肃致力于学问,有深厚的根基。考中进士、书判拔萃科,补任兴平尉。多次升迁至太常少卿,博士有疑难问题前去咨询,他必定依据经典逐条回答。文宗精心选择鲁王府的属官,郑肃以谏议大夫兼任鲁王长史。鲁王被立为皇太子后,他升任给事中,进升尚书右丞。外放为陕虢观察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