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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书 · 卷一百七十·列传第九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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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朱泚乱,率麾下四十骑至奉天,封东阳郡王,为“定难功臣”。扈狩梁州,为贼钞获,系长安狱。贼平,李晟释之,奏隶本军,累迁定平军使。宪宗立,加御史大夫。泾州将杨琦谋拒诏为乱,方集诸校计事,屋坏,琦压死,乃授忠亮泾原四镇节度使。本名士明,至是赐今名。

朱泚叛乱的时候,他率领手下四十名骑兵赶到奉天,被朝廷封为东阳郡王,成为“定难功臣”。随后跟随皇帝出巡到梁州,被贼兵抓获,关押在长安的监狱里。叛乱平定后,李晟释放了他,并上奏让他隶属自己的军队,他多次升迁,担任定平军使。唐宪宗即位后,加封他为御史大夫。泾州将领杨琦阴谋抗拒诏命作乱,正在召集各位将校商议事情时,房屋倒塌,杨琦被压死,于是朝廷任命他为忠亮泾原四镇节度使。他本名叫士明,到这时被赐予了现在的名字。

〔16〕隐核军籍,得窜名者三千人,岁收乾没十万缗。吏白耄卒不任战者可罢,答曰:“古于老马不弃,况战士乎?”闻者莫不感奋。泾俗旧多卖子,忠亮以财赎免者前后数百。筑潘原城有劳,改封丹阳。卒,赠尚书右仆射,谥曰灵。

他暗中核查军队的名册,查出了三千个冒名顶替的人,每年收回被贪污的军饷十万缗。下属报告说那些年老体弱不能打仗的士兵可以裁掉,他回答说:“古人连老马都不抛弃,何况是战士呢?”听到这话的人没有不感动振奋的。泾州当地的风俗过去有很多卖儿卖女的现象,忠亮用自己的钱财赎买使他们免于苦难,前后有几百人。他修筑潘原城有功,改封到丹阳。去世后,被追赠为尚书右仆射,谥号为“灵”。

〔17〕刘昌裔,字光后,太原阳曲人。幼重迟不好戏,常若有所思度。及壮,策说边将不售,去入蜀。杨惠琳乱,昌裔说之。子琳顺命,拜泸州刺史,署昌裔州佐。子琳死,客河朔间。曲环方攻濮州,表为判官。为环檄李纳,剀晓大谊,环上其稿,德宗异之。环领陈许军,又从府迁。累进营田副使。

刘昌裔,字光后,是太原阳曲人。小时候稳重迟钝,不喜欢游戏,经常像在思考什么。到了壮年,向边将献策但不被采纳,就离开去了蜀地。杨惠琳作乱,昌裔去游说他。杨惠琳听从了命令,被任命为泸州刺史,昌裔被委任为州佐。杨惠琳死后,昌裔客居在河朔地区。当时曲环正在攻打濮州,上表请求任命昌裔为判官。昌裔替曲环起草给李纳的檄文,恳切地晓谕大义,曲环上报他的文稿,德宗感到惊异。曲环统领陈许军,昌裔又跟随府署迁转。多次升迁,官至营田副使。

〔18〕环卒,上官涚知后务,吴少诚引兵薄城,涚欲遁去,昌裔止曰:“受诏而守,死其职也。况士马完奋,足支贼。若坚壁不战七日,贼气必衰,我以全制之可也。”涚许诺。贼攻堞坏,不得修。昌裔密造飞棚联栅,即募突将千人凿城以出,击贼走之。比还,栅已立,守陴遂安。兵马使安国宁谋应贼,昌裔以计斩之;召其麾下千人为飨,人赏二缣,乃伏兵于道,令“持缣者斩”,一不能脱,贼闻解去。以功擢涚陈许节度使,昌裔陈州刺史。

曲环去世后,上官涚接手掌管后方事务。吴少诚带领军队逼近城下,上官涚想弃城逃跑,刘昌裔拦住他说:“我们接皇命守城,战死就是尽忠职守,何况现在兵强马壮足够抵挡贼军。要是坚守阵地七天不出战,敌军气势必然衰落,到时候我们以完整战力出击就能打败他们。”上官涚点头答应。敌军猛攻城墙,把女墙都打坏了来不及修补。刘昌裔暗中赶制飞棚和联栅,又招募一千名突击队员从城墙上挖洞冲出,打跑了敌人。等突击队回来时栅栏已经竖好,守城士卒这才安定下来。兵马使安国宁密谋响应叛军,刘昌裔用计策斩杀了他;随后召集安国宁部下上千人设宴犒劳,每人赏赐两匹缣,同时提前在路上埋伏刀斧手并下令“见拿缣的人就砍”,结果一个叛徒都没跑掉。叛军听说这件事后撤兵解围。朝廷论功升上官涚为陈许节度使,刘昌裔任陈州刺史。

〔19〕韩全义败于溵水,引军走陈,求入保,昌裔登陴揖曰:“天子命君讨蔡,何为来陈?且贼不敢至我城下,君其舍外无恐。”明日,从十余骑持牛酒抵全义营劳军,全义不自意,迎拜叹服。改陈许行军司马。涚卒,军中推昌裔,有诏检校工部尚书,代节度。命境上吏不得犯蔡人,少诚吏有来犯者,捕得缚送,使自治之。少诚惭其军,亦禁境上暴掠者。封彭城郡公。

韩全义在溵水打了败仗,带着军队逃往陈州,请求进城防守。刘昌裔登上城墙拱手说:“天子命令您讨伐蔡州,为什么跑到陈州来?况且贼兵不敢到我的城下,您就在城外驻扎,不用害怕。”第二天,刘昌裔带着十几个骑兵,拿着牛肉和酒到韩全义军营慰劳军队。韩全义没想到他会来,迎拜感叹佩服。后来刘昌裔改任陈许行军司马。刘昌裔的前任去世后,军队推举他接替,朝廷下诏任命他为检校工部尚书,代理节度使。他下令边境上的官吏不得侵犯蔡州人。吴少诚的官吏有来侵犯的,就抓住绑起来送回去,让他们自己处理。吴少诚对自己的军队感到惭愧,也禁止了边境上抢劫掠夺的人。刘昌裔被封为彭城郡公。

〔20〕元和八年813,大水坏庐舍,溺居人,以检校尚书左仆射兼左龙武统军召还京师。始,宪宗恶昌裔自立,欲召之而重生变,宰相李吉甫曰:“陛下乘人心愁苦可召也。”遂以韩皋代之。至长乐驿,知帝意,因称风眩卧第。岁中卒,赠潞州大都督,谥曰威。

元和八年(公元813年),发大水冲毁了房屋,淹死了居民,(刘昌裔)被任命为检校尚书左仆射兼任左龙武统军,被召回京城。起初,唐宪宗厌恶刘昌裔擅自拥兵自立,想召他回京又怕发生变故,宰相李吉甫说:“陛下可以趁着人心愁苦的时候召他回京。”于是让韩皋代替了刘昌裔。刘昌裔到达长乐驿时,知道了皇帝的意思,就声称自己得了风眩病,躺在家里不起。当年他去世了,朝廷追赠他为潞州大都督,谥号为“威”。

〔21〕范希朝,字致君,河中虞乡人。初从邠宁军为别将,事节度使韩游瑰。德宗在奉天,以战守功累兼御史中丞。治军整毅,游瑰畏其才,将伺隙杀之,希朝惧,奔凤翔。帝闻,召寘左神策军。贞元四年788,以游瑰政无状,使代之。希朝曰:“始偪而来,终代其任,非所以防觊觎、安反仄也。”固让左金吾卫将军张献甫。军中惮献甫严,以兵胁监军使请于帝,必得希朝乃止。诏拜宁州刺史、邠宁节度副使,俾佐献甫。

范希朝,字致君,是河中府虞乡县人。起初在邠宁军中担任偏将,侍奉节度使韩游瑰。唐德宗在奉天的时候,他凭借作战和防守的功劳,逐渐兼任御史中丞。他治军严整刚毅,韩游瑰忌惮他的才能,准备找机会杀掉他,范希朝害怕,逃往凤翔。皇帝听说后,召他安置在左神策军。贞元四年,因为韩游瑰治理政务没有成绩,皇帝派范希朝取代他。范希朝说:“当初是被逼迫而来的,最终却取代他的职位,这不是用来防止非分之想、安抚反侧不安之人的做法。”坚决推让给左金吾卫将军张献甫。军中将士惧怕张献甫严厉,用武力胁迫监军使向皇帝请求,一定要得到范希朝才罢休。皇帝下诏任命范希朝为宁州刺史、邠宁节度副使,让他辅佐张献甫。

〔22〕俄迁振武节度使。部有党项、室韦杂居,暴掠放肆,日入慝作,谓之“刮城门”。希朝度要害置屯保,斥逻严密,鄙民以安。至小窃取亦杀无赦,虏人惮伏,相谓曰:“是必张光晟绐姓名来也!”边州每长帅至,必效橐它骏马,虽甚廉者犹受之,以结其欢。希朝一不纳。积十四年,虏保塞不敢横。初,单于城池不树,希朝命莳柳,数岁成林。

不久,范希朝升任振武节度使。辖区内有党项、室韦等部族混杂居住,他们残暴掠夺,横行无忌,每天天黑就出来干坏事,当地人称之为“刮城门”。范希朝在要害之地设置屯兵和堡垒,巡逻侦察非常严密,边境百姓因此得以安宁。即使是小偷小摸也处以死刑,绝不赦免,胡人非常害怕,互相传说:“这一定是张光晟冒名来的!”边境州郡每当新长官到任,部下必定进献骆驼和骏马,即使是很廉洁的官员也常常接受,以便拉拢关系。范希朝一概不接受。这样过了十四年,胡人严守边塞,不敢闹事。当初,单于城没有树木,范希朝命令种植柳树,几年后便长成了树林。

〔23〕贞元末,请朝。时诸镇不以事自述职者,希朝而已。帝悦,拜右金吾卫大将军。王叔文用事,谓其易制,用为右神策统军,充左右神策京西诸城镇行营节度使,屯奉天,以韩泰为副,因欲使泰代之。会不能得神策军而罢。宪宗立,检校尚书左仆射,复为右金吾卫大将军。俄检校司空,出为朔方灵盐节度使。迁河东,率师讨王承宗,败之木刀沟,然老病,不能有大功。还朝,改左龙武统军,以太子太保致仕。卒,赠太子太师,谥忠武,改曰宣武。

贞元末年,范希朝请求朝见皇帝。当时各藩镇不主动进京汇报工作的,只有希朝一个人。皇帝很高兴,任命他为右金吾卫大将军。王叔文掌权后,认为希朝容易控制,就让他担任右神策统军,并充任左右神策京西诸城镇行营节度使,驻扎在奉天,以韩泰为副手,接着想派韩泰取代他。正好没能控制住神策军,这件事就作罢了。宪宗即位后,希朝被任命为检校尚书左仆射,再次担任右金吾卫大将军。不久又任检校司空,外调出任朔方灵盐节度使。后来调任河东,率军讨伐王承宗,在木刀沟打败了他,但因为年老多病,没能立下大功。回到朝廷后,改任左龙武统军,以太子太保的身份退休。去世后,被追赠为太子太师,谥号忠武,后来改为宣武。

〔24〕希朝号当世善将,或比之赵充国。在朔方时,招突厥别部沙陀千落众万余有之,其后用沙陀战者,所至有功。

范希朝号称是当时的优秀将领,有人把他比作赵充国。他在镇守朔方的时候,招抚了突厥的一个分支部落沙陀,有上千个部落共一万多人,后来用沙陀人作战,所到之处都立下战功。

〔25〕王锷,字昆吾,自言太原人。始隶湖南团练府为裨将。杨炎道潭,与语,异其才。嗣曹王皋为团练使,俾锷诱降武冈叛将王国良,以功擢邵州刺史。

王锷,字昆吾,自称是太原人。起初隶属湖南团练府担任副将。杨炎路过潭州,与他交谈,认为他的才能出众。后来嗣曹王李皋担任团练使,派王锷去诱降武冈的叛将王国良,王锷因功被提拔为邵州刺史。

〔26〕皋之节度江西也,李希烈南侵,皋与锷兵三千,使屯浔阳,而皋全军临九江,袭蕲州,遂以众济。表锷江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充都虞候。锷小心,善刺军中情伪,事无细大,皋悉知之。因推以腹心,虽家人燕居或预焉。皋攻安州,使伊慎盛兵围之,而遣锷入城中约降,使杀不从者。翌日城开,慎以贼降乃己功,不下锷,锷称疾避之。

李皋担任江西节度使的时候,李希烈南侵,李皋给了李锷三千士兵,让他驻扎在浔阳,而李皋自己率领全军逼近九江,袭击蕲州,然后率军渡江。李皋上表奏请任命李锷为江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并充任都虞候。李锷为人小心谨慎,善于刺探军中的真实情况,无论事情大小,李皋都能知道。于是李皋把他当作心腹,即使是家人闲居时,李锷也常常参与。李皋攻打安州时,派伊慎率重兵包围,同时派李锷进城约定投降,让他杀掉不服从的人。第二天城门打开,伊慎认为贼人投降是自己的功劳,没有向李锷汇报,李锷便称病回避了。

〔27〕皋为荆南节度使,欲署府少尹,而上佐鄙其人,乃复檄都虞候。从皋朝京师,皋奏锷文用虽不足,而它可试。德宗擢为鸿胪少卿。先是,天宝末,西域朝贡酋长及安西、北庭校吏岁集京师者数千人,陇右既陷,不得归,皆仰禀鸿胪礼宾,月四万缗,凡四十年,名田养子孙如编民。至是,锷悉籍名王以下无虑四千人,畜马二千,奏皆停给。宰相李泌尽以隶左右神策军,以酋长署牙将,岁省五十万缗。帝嘉其公,擢容管经略使。凡八年,溪落安之。

李皋担任荆南节度使时,想任命王锷为府少尹,但辅佐官鄙视王锷,于是又发公文任命他为都虞候。王锷跟随李皋到京城朝见,李皋上奏说王锷文才虽不足,但其他方面可以试用。德宗提拔王锷为鸿胪少卿。在此之前,天宝末年,西域来朝贡的酋长以及安西、北庭的军官,每年聚集在京城的达数千人,陇右失陷后,他们无法回去,都依靠鸿胪寺的礼宾院供养,每月花费四万缗,总共四十年,他们购置田产养育子孙如同编户平民。到这时,王锷全部登记了名王以下大约四千人,以及马二千匹,上奏请求全部停止供给。宰相李泌把他们全部隶属左右神策军,任命酋长担任牙将,每年节省五十万缗。皇帝嘉奖他的公正,提升他为容管经略使。总共八年,溪洞地区安定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