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会黄巢犯京师,帝驻梁、汉,诏从谠发部兵属北面招讨副使诸葛爽入讨。从谠团士五千,遣将论安从爽。而李克用谓太原可乘,以沙陀兵奄入其地,壁汾东,释言讨贼,须索繁仍。从谠以饩醪犒军,克用隃谓曰:“我且引而南,欲与公面约。”从谠登城,开勉感概,使立功报天子厚恩,克用辞穷,再拜去。然阴纵其下肆掠,以撼人心。从谠追安,使与将王蟾、高弁等踵击,亦会振武契苾通至,与沙陀战,沙陀大败引还。即遣安等屯北百井,安擅还,从谠合诸将,命持安出,斩之鞠场。中和二年882,朝廷赦沙陀,使击贼自赎,兵不敢道太原,繇岚、石并河而南,独克用从数百骑过辞城下,从谠以我名马器币归之。明年,贼平,诏克用代领河东。克用使来曰:“方省亲雁门,愿公徐行。”从谠即日以监军周从寓知兵马留后,掌书记刘崇鲁知观察留后,敕克用至,按籍效之,乃行。
正好赶上黄巢进犯京城,皇帝逃到梁州和汉中,下诏命令郑从谠调遣所辖部队归北面招讨副使诸葛爽指挥,一同进讨叛军。郑从谠召集了五千士兵,派将领论安跟随诸葛爽出发。但李克用觉得太原有机可乘,就率领沙陀军队突然进入太原境内,在汾水东岸扎营,声称是来讨伐叛军,实际上不断索要各种物资。郑从谠用牛羊美酒犒劳沙陀军队,李克用远远地对他说:“我即将率军南下,想和你当面约定。”郑从谠登上城墙,敞开胸怀感慨勉励他,让他立功报答皇上的厚恩,李克用无话可说,拜了两拜就离开了。但暗地里却放纵部下到处抢掠,来动摇人心。郑从谠从后方追回论安,派他和将领王蟾、高弁等人随后追击,正好振武军的契苾通也赶到,与沙陀军交战,沙陀军大败而回。郑从谠随即派论安等人驻守北百井,论安擅自返回,郑从谠召集众将,下令把论安拉出来,在鞠场斩首。中和二年,朝廷赦免了沙陀,让他们攻打叛贼来赎罪,沙陀军队不敢经过太原,而是从岚州、石州沿着黄河向南走,只有李克用带着几百名骑兵到城下告别,郑从谠把好马、武器和财物送给他。第二年,叛贼被平定,皇帝下诏让李克用代理统领河东。李克用派人来说:“我正要回雁门探亲,希望您慢点走。”郑从谠当天就让监军周从寓代理兵马留后,掌书记刘崇鲁代理观察留后,等李克用到来后,按照登记册移交给他,然后才离开。
〔14〕黄头军以粮少劫其资,从谠间走绛州,方道梗不通,数月,召拜司空,复秉政,进太傅兼侍中。从帝至兴元,以疾乞骸骨,拜太子太保,还第,卒。谥文忠。
黄头军因为粮食短缺抢劫了他的财物,郑从谠从小路逃到绛州,当时道路堵塞不通,过了几个月,朝廷召他回京任命为司空,再次主持政务,升任太傅兼侍中。他跟随皇帝到兴元,因为生病请求退休,被任命为太子太保,回到家中,去世。谥号为“文忠”。
〔15〕从谠进止有礼法,性不矜满,沈毅有谋。在汴时,以处诲殁于镇,讫代,不奏乐牙中。识陆扆于后生,数称誉之,扆后位宰相。张彦球者,拳挚善断,累破虏有功,奏为行军司马,后署金吾将军。初,盗流中原,沙陀强悍,而卒收其用者,盖从谠为太原重也。时郑畋以宰相镇凤翔,移檄讨贼,两人以忠义相提衡,贼尤惮之,号“二郑”云。
郑从谠言行举止符合礼法,性格不骄傲自满,深沉刚毅有谋略。在汴州时,因为郑处诲在任上去世,直到他任期结束,都不在官署中奏乐。他结识了年轻时的陆扆,多次称赞他,陆扆后来当了宰相。张彦球这个人,勇猛果敢善于决断,多次打败敌人有功,郑从谠上奏任命他为行军司马,后来代理金吾将军。当初,盗贼在中原流窜,沙陀人强悍,而最终能利用他们的力量,是因为郑从谠在太原坐镇的重要作用。当时郑畋以宰相的身份镇守凤翔,发布檄文讨伐贼寇,两人以忠义相互激励,贼寇特别害怕他们,称他们为“二郑”。
〔16〕郑珣瑜,字元伯,郑州荥泽人。少孤,值天宝乱,退耕陆浑山,以养母,不干州里。转运使刘晏奏补宁陵、宋城尉,山南节度使张献诚表南郑丞,皆谢不应。大历中,以讽谏主文科高第,授大理评事,调阳翟丞,以拔萃为万年尉。崔祐甫为相,擢左补阙,出为泾原帅府判官。入拜侍御史、刑部员外郎,以母丧解。讫丧,迁吏部。贞元初,诏择十省郎治畿、赤,珣瑜检校本官兼奉先令。明年,进饶州刺史。入为谏议大夫,四迁吏部侍郎。
郑珣瑜,字元伯,是郑州荥泽人。小时候成了孤儿,正赶上安史之乱,就隐居在陆浑山耕种,靠此养活母亲,不向州里求官。转运使刘晏上奏请求让他补任宁陵县尉和宋城县尉,山南节度使张献诚上表推荐他担任南郑县丞,他都推辞没有接受。大历年间,他通过考中讽谏主文科的高等名次,被授予大理评事,调任阳翟县丞,又通过拔萃科考试担任万年县尉。崔祐甫当宰相时,提拔他做左补阙,后来外派担任泾原帅府的判官。入朝担任侍御史、刑部员外郎,因为母亲去世而离职。守丧期满后,升任吏部官员。贞元初年,皇帝下诏挑选十位省郎治理京畿和赤县,郑珣瑜以检校本官的身份兼任奉先县令。第二年,升任饶州刺史。又入朝担任谏议大夫,经过四次升迁成为吏部侍郎。
〔17〕为河南尹。未入境,会德宗生日,尹当献马,吏欲前取印,白珣瑜视事,且内贽。珣瑜徐曰:“未到官而遽事献,礼欤?”不听。性严重少言,未尝以私托人,而人亦不敢谒以私。既至河南,清静惠下,贱敛贵发以便民。方是时,韩全义将兵伐蔡,河南主馈运,珣瑜密储之阳翟,以给官军,百姓不知僦运劳。凡迎送敕使,皆在常处,吏密识其马,进退不数步差也。全义与监军别檄有所取,非诏约者,珣瑜辄挂壁不酬。至军罢,凡数百封。有谏者曰:“军须期会为急,公可不报?”珣瑜曰:“武士统戎,多恃以取求。苟以为罪,尹宜坐之,终不为万人产沴也。”故下无怨讟。时谓治河南比张延赏,而重厚坚正过之。
郑珣瑜担任河南尹。还没进入河南地界,正赶上德宗生日,河南尹应当进献马匹,官吏想上前取官印,请郑珣瑜到任办事,并且进献礼物。郑珣瑜慢慢地说:“还没到任就急着进献,符合礼制吗?”没有听从。他性格严肃稳重,话不多,从不以私事托人,别人也不敢以私事求他。到了河南后,他清静无为,施惠于百姓,低价收购粮食,高价发放,以便利百姓。当时,韩全义带兵讨伐蔡州,河南负责粮草运输,郑珣瑜秘密在阳翟储存粮食,用来供应官军,百姓不知道运输的劳苦。凡是迎送朝廷使者,都在固定的地方,官吏暗中记下使者的马匹,进退之间不超过几步的差错。韩全义和监军另外发文书索取东西,不是诏令规定的,郑珣瑜就把它挂在墙上不理会。直到战事结束,共有几百封。有人劝他说:“军事需要按期供应,您怎么能不回复?”郑珣瑜说:“武夫统兵,多依仗这个来索取。如果因此被治罪,我作为河南尹应该承担责任,总不能为了这个让万民受害。”所以下面没有怨言。当时人们认为他治理河南可与张延赏相比,而稳重厚道、坚毅正直还超过他。
〔18〕复以吏部侍郎召,进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实为京兆尹,剥下务进奉,珣瑜显诘曰:“留府缗帛入有素,余者应内度支。今进奉乃出何色邪?”具以对。实方幸,依违以免。
后来郑珣瑜又被召入朝担任吏部侍郎,升任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实担任京兆尹,盘剥百姓极力进奉财物,郑珣瑜公开质问他说:“留府中缗钱布帛的入库有常规,多余的部分应该交给度支。现在进奉的是从什么名目里出的?”李实一一回答。李实当时正得宠,郑珣瑜含糊其辞地应付过去了。
〔19〕顺宗立,即迁吏部尚书。王叔文起州吏为翰林学士、盐铁副使,内交奄人,攘挠政机。韦执谊为宰相,居外奉行。叔文一日至中书见执谊,直吏曰:“方宰相会食,百官无见者。”叔文恚,叱吏,吏走入白,执谊起,就阁与叔文语。珣瑜与杜佑、高郢辍饔以待。顷之,吏白:“二公同饭矣。”珣瑜喟曰:“吾可复居此乎!”命左右取马归,卧家不出七日,罢为吏部尚书。亦会有疾,数月卒,年六十八,赠尚书左仆射。太常博士徐复谥文献,兵部侍郎李巽言:“文者,经纬天地。用二谥,非《春秋》之正,请更议。”复谓:“二谥,周、汉以来有之。威烈、慎静,周也;文终、文成,汉也。况珣瑜名臣,二谥不嫌。”巽曰:“谥一,正也,尧、舜是也。二谥,非古也,法所不载。”诏从复议。子覃。
唐顺宗即位后,就升任郑珣瑜为吏部尚书。王叔文从州吏起家,成为翰林学士、盐铁副使,他在内勾结宦官,扰乱朝政大权。韦执谊当了宰相,在外执行王叔文的命令。有一天,王叔文到中书省去见韦执谊,值班的官吏说:“宰相正在一起吃饭,百官不能见。”王叔文很生气,呵斥了官吏,官吏跑进去禀报,韦执谊起身,到旁边的小阁里和王叔文说话。郑珣瑜和杜佑、高郢停下吃饭等着。过了一会儿,官吏报告说:“两位大人已经一起吃饭了。”郑珣瑜叹息说:“我还能再待在这里吗!”命令手下牵马回家,躺在家七天没出门,结果被免去实职,改任吏部尚书。也正好赶上生病,几个月后就去世了,享年六十八岁,追赠尚书左仆射。太常博士徐复给他定谥号为“文献”,兵部侍郎李巽说:“‘文’是用来经纬天地的。用两个字的谥号,不符合《春秋》的规矩,请求重新商议。”徐复说:“两个字的谥号,周朝、汉朝以来就有。周朝的威烈、慎静,汉朝的文终、文成,都是这样。何况郑珣瑜是名臣,用两个字的谥号并不过分。”李巽说:“谥号用一个字才是正道,尧、舜就是这样。两个字的谥号不是古制,法律上也没有记载。”皇帝下诏听从了李巽的复议。郑珣瑜的儿子叫郑覃。
〔20〕覃以父荫补弘文校书郎,擢累谏议大夫。宪宗取五中官为和籴使,覃奏罢之。
郑覃因为父亲的荫庇被补任为弘文馆校书郎,多次升迁到谏议大夫。宪宗任命五个宦官担任和籴使,郑覃上奏请求撤销了。
〔21〕穆宗立,不恤国事,数荒昵。吐蕃方强。覃与崔郾等廷对曰:“陛下新即位,宜侧身勤政,而内耽宴嬉,外盘游畋。今吐蕃在边,狙候中国,假令缓急,臣下乃不知陛下所在,不败事乎?夫金缯所出,固民膏血,可使倡优无功滥被赐与?愿节用之,以所余备边,毋令有司重取百姓,天下之幸也。”帝不怿,顾宰相萧俛曰:“是皆何人?”俛曰:“谏官也。”帝意解,乃曰:“朕之阙,下能尽规,忠也。”因诏覃曰:“阁中殊不款款,后有为我言者,当见卿延英。”时阁中奏久废,至是,士相庆。
唐穆宗即位后,不关心国家大事,经常荒淫游乐。吐蕃正强大。郑覃和崔郾等人在朝廷上对答说:“陛下刚即位,应该谨慎勤政,但您在内沉溺于宴饮娱乐,在外纵情游猎。现在吐蕃在边境,窥伺中原,假如有紧急情况,臣下都不知道您在什么地方,难道不会坏事吗?钱财布帛出自百姓的血汗,怎么能让歌舞艺人无功而滥受赏赐?希望陛下节省用度,用多余的钱来防备边境,不要让有关部门再向百姓征收,这是天下人的幸运。”皇帝不高兴,看着宰相萧俛说:“这些人都是谁?”萧俛说:“是谏官。”皇帝的心情缓和了,就说:“朕的过失,臣下能尽力规劝,这是忠心。”于是下诏对郑覃说:“你在阁中上奏时很不客气,以后有要对我说的,我会在延英殿见你。”当时阁中上奏的制度已经废弛很久,到这时,士人们互相庆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