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云达为人诞谲敢言,已登进士第,去客燕朔,朱泚善之,表为掌书记,妻以滔女。泚将朝,使云达先入奏,同府蔡廷玉谮于泚,奏贬为平州参军。滔代泚将,复辟云达为判官。廷玉与要藉官朱体微它日与泚从容言:“滔非长者,不可付以兵。”云达数漏其语以怒滔,故滔论廷玉等,皆得罪死。滔助田悦,云达谏,不从,遂弃室自归。德宗悦,擢谏议大夫。帝在梁,云达依李晟,晟表以礼部侍郎为军司马,时时咨逮戎略。元和初,为京兆尹,卒。
云达这个人性格狂妄怪诞,又敢于说话,考中进士后,离开京城到燕地、朔方一带游历。朱泚很赏识他,上表推荐他做掌书记,还把朱滔的女儿嫁给他。朱泚要进京朝见,派云达先入朝奏报,同府的蔡廷玉在朱泚面前说云达的坏话,朱泚就上奏把云达贬为平州参军。后来朱滔代替朱泚统领军队,又征召云达做判官。蔡廷玉和要藉官朱体微有一天私下对朱泚说:“朱滔不是个忠厚长者,不能把兵权交给他。”云达多次把这些话泄露出去,激怒朱滔,所以朱滔后来弹劾蔡廷玉等人,让他们都获罪而死。朱滔帮助田悦作乱,云达劝谏,朱滔不听,云达就抛弃家室独自归顺朝廷。唐德宗很高兴,提拔他做谏议大夫。皇帝在梁州时,云达投靠李晟,李晟上表推荐他以礼部侍郎的身份担任军司马,经常向他咨询军事策略。元和初年,云达担任京兆尹,去世了。
〔17〕弟方达,悖悍,结徒剽劫,父欲杀之,不克。云达自劾“不能教,恐赤臣家”。诏锢死黔州。
郑云达的弟弟郑方达,凶暴强悍,纠结同伙抢劫,父亲想杀了他,没能成功。郑云达自我弹劾说“不能教导弟弟,恐怕会灭了我家”。诏令将郑方达囚禁死于黔州。
〔18〕徐岱,字处仁,苏州嘉兴人,世农家子。于学无所不通,辩论明锐,座人常屈。大历中,刘晏表为校书郎。观察使李栖筠钦其贤,署所居为“复礼乡”。名达于朝,擢偃师尉。礼仪使蒋镇荐为太常博士,专掌礼事。从德宗出奉天,以膳部员外郎兼博士。
徐岱,字处仁,是苏州嘉兴人,世代是农家子弟。对于学问没有不通晓的,辩论时明晰锐利,在座的人常常被他驳倒。大历年间,刘晏上表推荐他为校书郎。观察使李栖筠钦佩他的贤能,把他居住的地方命名为“复礼乡”。名声传到朝廷,被提拔为偃师尉。礼仪使蒋镇推荐他为太常博士,专门掌管礼仪事务。跟随唐德宗到奉天,以膳部员外郎兼任博士。
〔19〕贞元初,为太子、诸王侍读,迁给事中、史馆修撰。帝以诞日岁岁诏佛老者大论麟德殿,并召岱及赵需、许孟容、韦渠牟讲说。始三家若矛楯然,卒而同归于善。帝大悦,赉予有差。两宫恩遇无比。性笃慎,至宫殿中语未尝近之,不谈人短,宗族孤孺者皆为婚嫁。然吝啬,自持家管钥,世所讥云。卒,赠礼部尚书。
贞元初年,他担任太子和诸王的侍读,后来升任给事中、史馆修撰。皇帝每到生日,每年都会下诏让佛教和道教的人士在麟德殿进行大规模辩论,同时召来岱以及赵需、许孟容、韦渠牟一起讲说。起初,佛、道、儒三家像矛和盾一样对立,但最终都归于和善。皇帝非常高兴,赏赐各有差别。皇帝和太子(或两宫太后)对他的恩宠和礼遇无人能比。他性格忠厚谨慎,在宫殿中讲话从不涉及宫廷内幕,也不谈论别人的短处,宗族中孤苦无依的孩子他都为他们操办婚事。但他十分吝啬,自己掌管家里的钥匙,被世人讥讽。去世后,被追赠为礼部尚书。
〔20〕王仲舒,字弘中,并州祁人。少客江南,与梁肃、杨凭游,有文称。贞元中,贤良方正高第,拜左拾遗。德宗欲相裴延龄,与阳城交章言不可。后入阁,帝顾宰相指曰:“是岂王仲舒邪?”俄改右补阙,迁礼部考功员外郎。奏议详雅,省中伏其能。坐累为连州司户参军,再徙荆南节度参谋。
王仲舒,字弘中,是并州祁人。年轻时客居江南,和梁肃、杨凭交游,有文名。贞元年间,考中贤良方正科,成绩优异,被任命为左拾遗。唐德宗想任命裴延龄为宰相,他和阳城交替上奏认为不可以。后来进入内阁,皇帝看着宰相指着他说:“这难道不是王仲舒吗?”不久改任右补阙,升任礼部考功员外郎。奏议详细典雅,省中的人都佩服他的才能。因受牵连被贬为连州司户参军,又调任荆南节度参谋。
〔21〕元和初,召为吏部员外郎,未几,知制诰。杨凭得罪斥去,无敢过其家,仲舒屡存之。将直凭冤,贬峡州刺史,母丧解。服除,为婺州刺史。州疫旱,人徙死几空;居五年,里闾增完,就加金紫服。徙苏州。堤松江为路,变屋瓦,绝火灾,赋调尝与民为期,不扰自办。
元和初年,被征召为吏部员外郎,不久,担任知制诰。杨凭获罪被贬斥,没有人敢去他家,王仲舒多次去慰问他。将要为杨凭申冤,被贬为峡州刺史,因母亲去世而解职。服丧期满后,担任婺州刺史。州里发生瘟疫和旱灾,百姓逃亡或死亡,几乎空了;过了五年,乡里逐渐恢复完整,因此被加赐金紫服。调任苏州刺史。在松江筑堤修路,改变房屋瓦片,杜绝火灾,征收赋税常与百姓约定期限,不扰民而自然完成。
〔22〕穆宗立,每言仲舒之文可思,最宜为诰,有古风。召为中书舍人。既至,视同列率新进少年,居不乐,曰:“岂可复治笔研于其间哉!吾久弃外,周知俗病利,得治之,不自愧。”宰相闻之,除江西观察使。初,江西榷酒利多佗州十八,民私酿,岁抵死不绝,谷数斛易斗酒。仲舒罢酤钱九十万。吏坐失官息钱五十万,悉产不能偿,仲舒焚簿书,脱械不问。水旱,民赋不入,叹曰:“我当减燕乐他用可乎!”为出钱二千万代之。有为佛老法、兴浮屠祠屋者,皆驱出境。卒于官,年六十二,赠左散骑常侍,谥曰成。
唐穆宗即位后,常说王仲舒的文章值得回味,最适合起草诏令,有古代风格。征召他为中书舍人。到任后,看到同僚大多是新进少年,心里不高兴,说:“我怎么能再在这里舞文弄墨呢!我长久被外放,深知民间习俗的利弊,能够治理好,不感到惭愧。”宰相听说后,任命他为江西观察使。当初,江西的专卖酒利比其他州多十八倍,百姓私自酿酒,每年犯死罪的人不断,几斛谷子才能换一斗酒。王仲舒废除了九十万酒税钱。属吏因亏损官钱五十万,全部家产都不够偿还,王仲舒烧了账簿,解下刑具不加追究。水旱灾害时,百姓赋税交不上,他叹息说:“我应当减少宴乐和其他花费吗!”拿出二千万钱替他们代缴。有信奉佛道、兴建寺庙的人,都被驱逐出境。在任上去世,享年六十二岁,追赠左散骑常侍,谥号为成。
〔23〕仲舒尚义概,所居急民废置,自为科条,初若烦密,久皆称其便。
仲舒崇尚义气节操,他任职的地方,总是把百姓的急事放在首位,主动废除或设置一些措施,并亲自制定法规条文。起初这些法规看似繁琐细密,但时间久了,大家都称赞它们非常便利。
〔24〕冯伉,魏州元城人,徙贯京兆。第五经、宏辞,调长安尉。三迁膳部员外郎,为睦王等侍读。李抱真卒,伉持节临吊,归之帛,不受,又致京师,伉上表固拒。于是醴泉令缺,宰相高选,德宗曰:“前使泽潞不受币者,其人清,可用也。”遂以授伉。县多嚚猾,数犯法,伉为著《谕蒙书》十四篇,大抵劝之务农、进学而教以忠孝。乡乡授之,使转相教督。居七年,韦渠牟荐为给事中、皇太子诸王侍读。对殿中,赐金紫服。进兵部侍郎,出为同州刺史。以散骑常侍召,领国子祭酒者再。卒,年六十六,赠礼部尚书。
冯伉,是魏州元城人,迁居到京兆。考中第五经和宏辞科,调任长安尉。三次升迁到膳部员外郎,担任睦王等人的侍读。李抱真去世,冯伉持节前去吊唁,李抱真家送给他布帛,他不接受,又送到京城,冯伉上表坚决拒绝。于是醴泉县令空缺,宰相精心选拔,唐德宗说:“先前出使泽潞不接受礼物的人,他清廉,可以任用。”于是任命冯伉为醴泉县令。县里有很多奸猾的人,多次犯法,冯伉为他们写了《谕蒙书》十四篇,大致是劝他们务农、进学,并教导他们忠孝。在各乡传授,让他们互相教导督促。任职七年,韦渠牟推荐他担任给事中、皇太子诸王侍读。在殿中应对,赐给金紫服。升任兵部侍郎,外放为同州刺史。以散骑常侍征召,两次兼任国子祭酒。去世时年六十六岁,追赠礼部尚书。
〔25〕庾敬休,字顺之,邓州新野人。祖光烈,与弟光先不受安禄山伪官,遁去。光烈终大理少卿,光先吏部侍郎。父何,当朱泚反,又与弟倬逃山谷,不臣贼。官兵部郎中。
庾敬休,字顺之,是邓州新野人。他的祖父庾光烈,和弟弟庾光先不接受安禄山的伪官,逃走了。庾光烈最终官至大理少卿,庾光先官至吏部侍郎。他的父亲庾何,在朱泚造反时,又和弟弟庾倬逃到山谷中,不臣服于贼人。官至兵部郎中。
〔26〕敬休擢进士第,又中宏辞,辟宣州幕府。入拜右补阙、起居舍人,建言:“天子视朝,宰相群臣以次对,言可传后者,承旨宰相示左右起居,则载录,季送史官,如故事。”诏可。既而执政以几密有不可露,罢之。召为翰林学士。文宗将立鲁王为太子,慎选师傅,敬休以户部侍郎兼鲁王傅。
敬休考中了进士,又考中了宏辞科,被征召到宣州幕府任职。后来入朝担任右补阙、起居舍人,他上奏建议说:“皇帝上朝时,宰相和群臣按顺序奏对,如果言论值得流传后世,承旨宰相就指示左右起居舍人记录下来,每季度送交史官,按照旧例办理。”皇帝下诏同意。但不久之后,执政大臣认为宫中机密不宜泄露,就废止了这个做法。敬休被征召为翰林学士。唐文宗准备立鲁王为太子,谨慎挑选太傅,敬休以户部侍郎的身份兼任鲁王太傅。
〔27〕初,剑南西川、山南道岁征茶,户部自遣巡院主之,募贾人入钱京师。太和初,崔元略奏责本道主当岁以四万缗上度支。久之,逗留多不至。敬休始请置院秭归,收度支钱,乃无逋没。又言:“蜀道米价腾踊,百姓流亡,请以本道阙官职田赈贫民。”诏可。再为尚书左丞。卒,赠吏部尚书。
当初,剑南西川、山南道每年征收茶税,户部自行派遣巡院管理,招募商人到京城交钱。太和初年,崔元略上奏要求本道主管每年上交四万缗钱给度支。过了很久,拖延不交的很多。庾敬休开始请求在秭归设置机构,收取度支钱,才没有拖欠损失。又说:“蜀道米价暴涨,百姓流亡,请求用本道空缺的官职田租来赈济贫民。”皇帝下诏同意。再次担任尚书左丞。去世,追赠吏部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