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鲍防,字子慎,襄州襄阳人。少孤窭,强志于学,善辞章。及进士第,历署节度府僚属。入为职方员外郎。薛兼训帅太原,被病,代宗授防少尹、节度行军司马,召见,慰遣之。俄知留后,兼太原尹、节度使。人乐其治,诏图形别殿。入为御史大夫,历福建、江西观察使,召拜左散骑常侍。从德宗奉天,进礼部侍郎,封东海郡公。
鲍防,字子慎,是襄州襄阳人。小时候就成了孤儿,家境贫寒,但他立志求学,擅长写文章。考中进士后,先后在节度使府中担任属官。后来入朝担任职方员外郎。薛兼训担任太原节度使时,得了病,唐代宗任命鲍防为太原少尹、节度行军司马,并召见他,安慰了一番后派他前去。不久代理留后,兼任太原尹、节度使。百姓对他的治理感到满意,皇帝下诏把他的画像挂在别殿。后来入朝担任御史大夫,历任福建、江西观察使,又被召回朝廷任命为左散骑常侍。跟随德宗到奉天,升任礼部侍郎,封为东海郡公。
〔2〕贞元元年785,策贤良方正,得穆质、裴复、柳公绰、归登、崔邠、韦纯、魏弘简、熊执易等,世美防知人。时比岁旱,策问阴阳祲沴,质对:“汉故事,免三公,卜式请烹弘羊。”指当时辅政者。右司郎中独孤愐欲下质,防不许,曰:“使上闻所未闻,不亦善乎?”卒置质高第,帝见策嘉揖。
贞元元年,朝廷举行贤良方正科考试,录取了穆质、裴复、柳公绰、归登、崔邠、韦纯、魏弘简、熊执易等人,世人称赞鲍防善于识人。当时连年干旱,考试题目问及阴阳灾异之事,穆质回答说:“按照汉朝旧例,应当罢免三公,卜式曾请求烹杀桑弘羊。”这话是针对当时的执政者。右司郎中独孤愐想贬低穆质的成绩,鲍防不同意,说:“让皇上听到没听过的话,不也很好吗?”最终将穆质列为高等,皇帝看到策论后赞许地向他作揖。
〔3〕初,防与知杂御史窦参遇,导骑不引避,参谪其仆。及为相,防尹京兆,迫使致仕,授工部尚书。防吒曰:“吾与萧昕子齿,而同昕老,坐宰相余忿邪!”不得志卒,年六十九,赠太子少保,谥曰宣。防于诗尤工,有所感发,以讥切世敝,当时称之。与中书舍人谢良弼友善,时号“鲍谢”云。
当初,鲍防和知杂御史窦参在路上相遇,鲍防的向导骑兵没有回避让路,窦参就惩罚了那个骑兵的仆人。后来窦参当上了宰相,鲍防当时担任京兆尹,窦参就逼迫鲍防退休,只给了他一个工部尚书的虚职。鲍防叹息说:“我和萧昕的儿子年纪差不多大,却和萧昕一样老迈,这都是因为宰相的余怒啊!”他郁郁不得志地去世了,享年六十九岁,被追赠为太子少保,谥号宣。鲍防在诗歌方面尤其擅长,常常有感而发,用诗歌来讽刺批评社会上的弊病,当时的人都很称赞他。他和中书舍人谢良弼关系很好,当时人们把他们并称为“鲍谢”。
〔4〕李自良,兖州泗水人。天宝乱,往从兖郓节度使能元皓。以战多,累授右卫率。从袁傪讨贼袁晁,积阀至试殿中监,事浙东薛兼训节度府。兼训徙太原,又为牙将。鲍防代总节度事,会回纥入寇,防遣大将焦伯瑜等击之。自良曰:“寇远来,难与争锋。请筑二垒搤归路,坚壁勿出,求战不许,师老而堕,其势易乘。”防不听。伯瑜战百井,大败。由是知名。
李自良,是兖州泗水人。天宝年间发生战乱,他去投奔兖郓节度使能元皓。因为作战多,多次升迁至右卫率。后来跟随袁傪讨伐贼寇袁晁,积累功劳做到试殿中监,在浙东薛兼训的节度使府中任职。薛兼训调任太原,李自良又担任牙将。鲍防接替主持节度事务时,正赶上回纥入侵,鲍防派大将焦伯瑜等人迎击。李自良说:“贼寇远道而来,难以和他们正面交锋。请让我修筑两座堡垒扼住他们的归路,坚守壁垒不出战,他们求战不得,军队疲惫懈怠,那时就容易乘机进攻了。”鲍防不听。焦伯瑜在百井交战,大败。李自良因此出名。
〔5〕马燧代防,表为军候。自良为人勤且有谋,燧倚信之。从讨田悦还,攻李怀光河中,数履锋陷阵,功在诸将右。贞元三年787,燧来朝,德宗罢燧兵,以自良代之。自良以事燧久,不敢当,议者多其让,乃授右龙武大将军。入谢,帝终以河东近胡,谓曰:“卿于进退宁不有礼?然守北门无易卿者,勉为朕行。”乃以检校工部尚书充河东节度使。居治九年,举不愆法,简俭易循,民不知有军,上下谐附。卒于官,赠尚书左仆射。
马燧接替鲍防后,上表举荐李自良担任军候。李自良为人勤勉且有谋略,马燧倚重信任他。跟随马燧讨伐田悦回来后,又攻打李怀光于河中,多次冲锋陷阵,功劳在诸将之上。贞元三年,马燧来朝见,德宗解除了马燧的兵权,让李自良接替。李自良因为侍奉马燧很久,不敢接受,议论的人多称赞他的谦让,于是授予他右龙武大将军。入朝谢恩时,皇帝最终因为河东靠近胡人,对他说:“你对于进退难道没有礼数吗?但守卫北门没有人能替代你,勉力为我去吧。”于是以检校工部尚书充任河东节度使。任职九年,施政不违背法度,简约俭朴易于遵循,百姓感觉不到军队的存在,上下和谐归附。死在任上,追赠尚书左仆射。
〔6〕萧昕,字中明,梁鄱阳王恢七世孙,世居河南。再中博学宏辞科,调寿安尉,累迁左补阙。哥舒翰为副元帅拒安禄山,辟掌书记,翰败,儳道走蜀。肃宗立,奉诰册见行在。历中书舍人、礼部侍郎。代宗狩陕,昕由武关从帝,擢国子祭酒。建请崇太学以树教本,帝寤其言,诏群臣有籍于朝及神策六军子弟隶业者,听补生员。
萧昕,字中明,是梁朝鄱阳王萧恢的第七代孙,世代居住在河南。他两次考中博学宏辞科,被任命为寿安县尉,多次升迁后担任左补阙。哥舒翰担任副元帅抵抗安禄山时,征召萧昕担任掌书记,哥舒翰兵败后,萧昕从小路逃往蜀地。唐肃宗即位后,萧昕奉上诰命册书在皇帝行营觐见。后来历任中书舍人、礼部侍郎。唐代宗到陕州避难时,萧昕从武关跟随皇帝,被提拔为国子祭酒。他建议尊崇太学来树立教育的根本,皇帝明白了他的话,下诏凡是朝廷官员以及神策军六军子弟中有志于学业的人,允许他们补为生员。
〔7〕大历中,持节吊回纥。回纥恃功,廷让昕曰:“乃中国乱,非我无以平,奈何市马不时归我直?”众失色。昕徐曰:“国家龛定寇难,功虽丝毫不遗赏,况邻国乎?仆固怀恩,我之叛臣,尔与连祸,又引吐蕃暴我郊甸。天舍其衷,吐蕃败北,回纥悔惧,叩颡乞和。非天子恤旧功,则只马不得出塞下,孰为失信者?”回纥大惭,因厚礼昕,遣使者约和。转工部尚书,封晋陵侯。德宗出奉天,昕年八十余,步出城。贼求之急,独窜山谷间,仅至奉天。迁太子少傅,爵郡公,兼礼部尚书,知贡举。久之,以太子少师致仕。卒,年九十三,赠扬州大都督,谥曰懿。
大历年间,他持节出使回纥吊唁。回纥依仗功劳,在朝廷上责备张昕说:“你们中原发生战乱,没有我们无法平定,为什么买马不按时付给我们钱?”众人脸色都变了。张昕慢慢地说:“国家平定叛乱,功劳即使一丝一毫也不会忘记赏赐,何况是邻国呢?仆固怀恩,是我们唐朝的叛臣,你们和他勾结祸乱,又引吐蕃侵犯我们京郊。上天显示其心意,吐蕃败北,回纥后悔恐惧,叩头求和。如果不是天子念及旧功,连一匹马也不能出塞,谁才是失信的人呢?”回纥非常惭愧,于是厚礼对待张昕,派使者约定和好。他转任工部尚书,封晋陵侯。德宗出奔奉天时,张昕已经八十多岁,步行出城。叛贼搜捕得紧,他独自逃窜在山谷间,勉强到达奉天。升任太子少傅,爵位为郡公,兼礼部尚书,主持科举考试。过了很久,以太子少师身份退休。去世时九十三岁,追赠扬州大都督,谥号懿。
〔8〕昕始荐张镐、来瑱,在礼部擢杜黄裳、高郢、裴垍。其后镐兴布衣,不数年位将相,瑱为将有威名,黄裳等继辅政,并为名宰云。
张昕当初推荐了张镐、来瑱,在礼部任职时提拔了杜黄裳、高郢、裴垍。后来张镐从平民起家,没几年就当了将相,来瑱作为将领很有威名,杜黄裳等人相继辅政,都成为著名的宰相。
〔9〕薛播,河中宝鼎人。曾祖文思,官中书舍人。播早孤,伯母林通经史,善属文,躬授经诸子及播兄弟,故开元、天宝间,播兄弟七人皆擢进士第,为衣冠光韪。累授殿中侍御史,迁武功、万年令。温敏而裕,与人交有常,李栖筠、常衮、崔祐甫并器之。祐甫辅政,拜中书舍人,出为汝州刺史。坐小累,贬泉州,再迁至河南尹。以礼部侍郎卒,赠本曹尚书。
薛播,是河中宝鼎人。曾祖父薛文思,官至中书舍人。薛播早年丧父,伯母林氏通晓经史,擅长写文章,亲自教授经书给她的儿子们和薛播兄弟,所以开元、天宝年间,薛播兄弟七人都考中了进士,成为士族的光荣。他多次升迁至殿中侍御史,调任武功、万年县令。他温和聪敏且宽厚,与人交往有常度,李栖筠、常衮、崔祐甫都器重他。崔祐甫辅政时,任命他为中书舍人,后出任汝州刺史。因小事受牵连,被贬为泉州刺史,再升迁至河南尹。以礼部侍郎身份去世,追赠本曹尚书。
〔10〕子公达,擢进士第。佐凤翔军。会帅不文,尝集射,设的高数十尺,令曰:“中者酬锦与金。”一军莫能中。公达执弓矢揖曰:“请为公欢。”射三发连中,众大呼笑。帅不喜,乃自免去。复佐河阳军。以国子助教居东都卒。
公达考中进士,辅佐凤翔军。恰逢主帅不文雅,曾经聚集士兵射箭,设置箭靶高达数十尺,下令说:“射中的人奖赏锦缎和金钱。”全军没有人能射中。公达拿着弓箭行礼说:“请让我为您助兴。”连射三箭都命中,众人大声欢呼叫好。主帅不高兴,公达就自己辞职离去。后来又辅佐河阳军。最后以国子助教的职务在东都洛阳去世。
〔11〕樊泽,字安时,河中人。少孤,依外家客河朔。相卫节度使薛嵩表为尧山令。举贤良方正,次潼关,雨淖,困不能前。有熊执易者,同舍逆旅,哀之,辍所乘马,倾褚以济,自罢所举。是岁,泽上第,杨炎善之,擢左补阙。
樊泽,字安时,是河中人。小时候成了孤儿,寄居在外祖父家客居河朔。相卫节度使薛嵩上表推荐他担任尧山县令。后来参加贤良方正科考试,走到潼关,遇到大雨泥泞,困住无法前进。有个叫熊执易的人,和他同住一家旅店,同情他,把自己的马让给他,倾尽钱财资助他,自己放弃了考试。这一年,樊泽考中高等,杨炎赏识他,提拔他为左补阙。
〔12〕泽有武力,喜兵法,议者谓有将帅器。尝召对延英,德宗叹其论兵“与我意合”。累迁山南东道司马,就拜节度使。每射猎,诸将惮其材武。数与李希烈确,禽票将张嘉瑜、杜文朝、梁悛之等,贼气沮缩,遂取唐、随二州。贞元三年787,为荆南节度使。会山南东道嗣曹王皋卒,军乱,剽居人。以泽威惠著襄、汉间,复徙山南东道,加检校尚书右仆射。十四年卒,年五十七,赠司空,谥曰成。讣至,帝为撤宴废朝。
樊泽有勇力,喜欢兵法,人们议论说他有将帅的才器。曾应召在延英殿回答皇帝提问,德宗感叹他谈论军事“与我的想法相合”。多次升迁至山南东道司马,就地任命为节度使。每次射猎,诸将都畏惧他的武艺。多次与李希烈交战,擒获了猛将张嘉瑜、杜文朝、梁悛之等人,贼军气势沮丧,于是夺取了唐州、随州。贞元三年,任荆南节度使。正逢山南东道嗣曹王李皋去世,军队发生叛乱,抢劫百姓。因为樊泽的威望和恩惠在襄、汉一带显著,又调任山南东道节度使,加检校尚书右仆射。贞元十四年去世,终年五十七岁,追赠司空,谥号成。讣告传来,皇帝为他撤去宴席,停止朝会。
〔13〕子宗师,字绍述。始为国子主簿,元和三年808,擢军谋宏远科,授著作佐郎。历金部郎中、绵州刺史。徙绛州,治有迹。进谏议大夫,未拜卒。始,宗师家饶于财,悉散施姻旧宾客,妻子告不给,宗师笑不答。然力学多通解,著《春秋传》、《魁纪公》《樊子》凡百余篇,别集尚多。韩愈称宗师论议平正有经据,尝荐其材云。
子宗师,字绍述。起初担任国子监主簿,元和三年,通过军谋宏远科考试被提拔,授予著作佐郎的官职。历任金部郎中、绵州刺史。后调任绛州刺史,治理有政绩。升任谏议大夫,还没正式上任就去世了。当初,宗师家中财产丰厚,他把财产全部散发给姻亲、旧友和宾客,妻子儿女告诉他说家里不够用了,宗师只是笑笑不回答。但他努力学习,通晓很多学问,著有《春秋传》、《魁纪公》、《樊子》等共一百多篇,另外还有不少文集。韩愈称赞宗师的议论平正且有经典依据,曾经推荐过他的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