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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书 · 卷一百五十八·列传第八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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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始,皋务私其民,列州互除租,凡三岁一复。皋没,蜀人德之,见其遗象必拜。凡刻石著皋名者,皆镵其文尊讳之。

起初,韦皋努力施恩惠于他的百姓,让各州相互免除租税,每三年就免除一次。韦皋去世后,蜀地人感念他的恩德,见到他的遗像必定会叩拜。凡是刻有韦皋名字的石碑,人们都凿掉那些文字,以此表示尊敬和避讳。

〔11〕兄聿,弟平。聿以荫调南陵尉,迁秘书郎,以父嫌名换太子司议郎,辟淮南杜佑府。元和初,为国子司业。刘辟与卢文若反,皋子行式娶文若女弟,聿不以闻。辟平,行式妻当没掖庭,有司并按聿,或以道远不应坐,乃皆赦之。终太子右庶子。平与皋斩朱泚使者,间走奉天上功,擢万年尉。

韦皋的哥哥韦聿,弟弟韦平。韦聿因门荫调任南陵尉,升任秘书郎,因父亲名讳同音改任太子司议郎,被征辟到淮南杜佑幕府。元和初年,任国子司业。刘辟与卢文若谋反,韦皋的儿子韦行式娶了卢文若的妹妹,韦聿没有上报。刘辟被平定后,韦行式的妻子应当没入掖庭,有关部门一并审问韦聿,有人认为他路途遥远不应连坐,于是都被赦免。韦聿最后官至太子右庶子。韦平与韦皋斩杀朱泚的使者,从小路奔赴奉天报告功绩,被提拔为万年尉。

〔12〕平子正贯,字公理,少孤,皋谓能大其门,名曰臧孙。推荫为单父尉,不得意,弃官去,改今名。举贤良方正异等,除太子校书郎,调华原尉。后又中详闲吏治科,迁万年主簿,擢累司农卿。坐尚食乏供,贬均州刺史。久之,进寿州团练使。宣宗立,以治当最,拜京兆尹、同州刺史。俄擢岭南节度使。南海舶贾始至,大帅必取象犀明珠,上珍而售以下直。正贯既至,无所取,吏咨其清。南方风俗右鬼,正贯毁淫祠,教民毋妄祈。会海水溢,人争咎撤祠事,以为神不厌,正贯登城沃酒以誓曰:“不当神意,长人任其咎,无逮下民。”俄而水去,民乃信之。居镇三岁,既病,遗令无厚葬,无用鼓吹,无请谥。卒,年六十八,赠工部尚书。

平正贯,字公理,小时候父亲去世了,他父亲平皋认为这个孩子能光大门楣,给他取名叫臧孙。后来他靠着祖先的恩荫做了单父县尉,觉得不称心就辞官走了,改成了现在的名字。他考中贤良方正科,成绩优秀,被任命为太子校书郎,又调任华原县尉。后来又考中了详闲吏治科,升为万年县主簿,多次提拔一直做到司农卿。因为供应皇宫膳食出了差错被处罚,贬为均州刺史。过了很久,升任寿州团练使。唐宣宗即位后,由于治理政绩考核排第一,被任命为京兆尹兼同州刺史。不久又升任岭南节度使。南海一带的商船刚到岸时,以前的大帅一定要索取象牙、犀角、明珠等等,把上等货品强征过来却只给很低的价钱。平正贯到任后,什么都不拿,手下官员都赞叹他清廉。南方风俗崇尚鬼神,平正贯拆毁那些乱建的庙宇,教导百姓不要胡乱祈祷。碰上发海水倒灌,人们纷纷指责拆庙的事,认为神灵不高兴了。平正贯登上城楼洒酒发誓说:“如果神不满意,由我这个长官承担责任,不要连累老百姓。”不久洪水退去,百姓这才信服他。他在岭南镇守了三年,病重的时候留下遗嘱:不要厚葬,不要用吹鼓手,也不要向朝廷请谥号。去世时六十八岁,追赠工部尚书。

〔13〕刘辟者,字太初,擢进士宏词科,佐韦皋府,迁累御史中丞、支度副使。皋卒,辟主后务,讽诸将徼旄节,宪宗以给事中召之,不奉诏。时帝新即位,欲静镇四方,即拜检校工部尚书、剑南西川节度使。辟意帝可动,益骜蹇,吐不臣语,求统三川,欲以所善卢文若节度东川,即以兵取梓州。且以术家言五福、太一舍于蜀,乃造大楼以祈祥。帝始重征讨,而宰相杜黄裳劝帝,且言:“辟,妄书生耳,可鼓而俘也。”荐高崇文、李元弈等将神策行营兵皆西,使严砺、李康掎角之。

刘辟,字太初,考中进士和宏词科,在韦皋的幕府中做助手,接连升迁担任御史中丞、支度副使。韦皋去世后,刘辟主持后方事务,暗中怂恿手下将领们向朝廷索要节度使的旌节。唐宪宗用给事中的官职征召他入朝,他不肯奉诏。当时皇帝刚刚即位,想要用和平手段镇抚四方,就任命刘辟为检校工部尚书、剑南西川节度使。刘辟以为皇帝好说话,更加傲慢跋扈,说出一些不臣服的话,要求统领三川(剑南西川、东川及山南西道),想让自己亲近的卢文若担任东川节度使,随即派兵攻占了梓州。他又听信方术之士说五福神、太一神停留在蜀地,于是建造高楼来祈求福运。皇帝这才开始重视征讨之事,宰相杜黄裳劝皇帝说:“刘辟不过是个狂妄的书生,一鼓作气就能把他抓来。”并推荐高崇文、李元弈等人率领神策行营的军队向西进发,又让严砺、李康从侧翼配合攻打。

〔14〕诏许自新,辟不听。崇文取东川,帝乃下诏夺其官,进破鹿头关,遂下成都。辟从数十骑走,至羊灌田,自投水,不能死,骑将郦定进禽之。文若先杀其族,缒石自沈于江,失其尸。槛车送辟京师,尚冀不死,食饮于道晏然。将至都,神策以兵迎之,系其首,曳而入,惊曰:“何至是邪?”帝御兴安楼受俘,诏诘反状,辟曰:“臣不敢反,五院子弟为恶,不能制。”诏问:“遣使赐节何不受?”乃伏罪。献庙社,徇于市,斩于城西南独柳下。子超郎等九人,与部将崔纲以次诛。

皇帝下诏允许他改过自新,刘辟不听。高崇文攻取东川,皇帝就下诏剥夺了刘辟的官职,高崇文进军攻破鹿头关,于是攻下成都。刘辟带着几十个骑兵逃跑,到了羊灌田,自己跳河,没有淹死,被骑将郦定进擒获。文若先杀了自己的族人,用绳子绑石头沉入江中自尽,没有找到尸体。用囚车把刘辟送到京城,他还希望不被处死,在路上吃喝安闲。快到都城时,神策军派兵迎接他,绑着他的头,拖着他进去,他吃惊地说:“怎么到了这种地步?”皇帝登临兴安门楼接受俘虏,下诏责问反叛的情况,刘辟说:“我不敢反叛,是五院的子弟作恶,我不能控制。”皇帝问:“派使者赐给你旌节为什么不接受?”他才认罪。献祭于太庙和社稷,在街市上示众,在城西南的独柳树下处斩。他的儿子刘超郎等九人,连同部将崔纲,依次被诛杀。

〔15〕始,辟尝病,见问疾者必以手行入其口,辟即裂食之。唯卢文若至,如平常,故益与之厚,而皆夷族。

当初,刘辟曾生病,来看望他的人,他必定把手伸入其口中,然后撕裂吃掉。只有卢文若来时,他像平常一样,所以更加厚待他,但最终都被灭族。

〔16〕张建封,字本立,邓州南阳人,客隐兖州。父玠,少任侠。安禄山反,使李廷伟胁徇山东,鲁郡太守韩择木迎馆之。玠率豪桀段绛等集兵,将斩以徇,择木不许,唯司兵参军张孚助其谋,乃杀廷伟并其党以闻。择木、孚皆受赏,而玠去之江南,不自言功。

张建封,字本立,是邓州南阳人,客居隐居在兖州。他父亲张玠,年轻时以侠义自任,喜欢打抱不平。安禄山造反时,派李廷伟到山东一带胁迫各地归顺,鲁郡太守韩择木迎接并安置了李廷伟。张玠率领豪杰段绛等人聚集兵力,准备杀掉李廷伟示众,韩择木不同意,只有司兵参军张孚协助他的谋划,于是张玠等人杀了李廷伟及其同党并上报朝廷。韩择木、张孚都受到了赏赐,而张玠却离开去了江南,没有自己报功。

〔17〕建封少喜文章,能辩论,慷慨尚气,自许以功名显。李光弼镇河南,盗起苏、常间,残掠乡县。代宗诏中人马日新与光弼麾下皆讨。建封见中人,请前喻贼,可不须战。因到贼屯开譬祸福,一日降数千人,纵还田里,由是知名。湖南观察使韦之晋辟署参谋,授左清道兵曹参军,不乐职,辄去。令狐彰节度滑亳,奏置幕府,彰不朝觐,建封非之。往见转运使刘晏,晏奏试大理评事,使筦漕务,岁余罢。时马燧为三城镇遏使,雅知之,表为判官,擢监察御史。燧伐李灵耀,军中事多所诹访,从镇河东,授侍御史,即表其能于朝。杨炎将任以要职,卢杞不喜,出为岳州刺史。

张建封年轻时喜欢文章,能言善辩,慷慨崇尚气节,自认为能凭功名显达。李光弼镇守河南时,盗贼在苏州、常州一带兴起,残害掠夺乡县。代宗下诏宦官马日新与李光弼部下一起征讨。张建封见到宦官,请求前去晓谕贼寇,可以不需作战。于是到贼寇军营开导祸福,一天之内招降数千人,释放他们回家务农,由此知名。湖南观察使韦之晋征辟他为参谋,授予左清道兵曹参军,他不喜欢这个职位,就离职了。令狐彰担任滑亳节度使,上奏请求设置幕府,令狐彰不朝见皇帝,张建封批评他。他去见转运使刘晏,刘晏上奏任命他为试大理评事,让他管理漕运事务,一年多后罢免。当时马燧担任三城镇遏使,一向了解他,上表推荐他为判官,提升为监察御史。马燧讨伐李灵耀,军中事务多向他咨询,跟随镇守河东,被授予侍御史,马燧随即向朝廷上表称赞他的才能。杨炎将要任命他担任要职,卢杞不喜欢他,把他外放为岳州刺史。

〔18〕李希烈既破梁崇义,跋扈不臣,寿州刺史崔昭与相闻,德宗召宰相选代昭者,杞仓卒不暇取它吏,即白用建封。希烈数败王师,张甚,遂僭即天子位,淮南节度使陈少游阴附之。希烈遣将杨丰赍伪赦二,畀建封、少游。丰至,建封缚致军中,会中人来,对之斩其首,因送伪书于行在。少游闻之,恚汗不自处,建封乃劾其附贼状,帝方蒙难,不暇治也。希烈又署杜少诚为淮南节度使,约破寿州,以趣江都。建封壁霍丘秋栅拒之,贼不能东。迁团练使。帝还自梁,少游卒忧死。进兼御史大夫、濠寿庐观察使。是时,四方尚多故,乃缮陴隍,益治兵,四鄙附悦。希烈使票帅悍卒来战,建封皆沮衄之。贼平,进封阶,又任一子正员官。

李希烈打败梁崇义后,跋扈不臣,寿州刺史崔昭与他互通消息,德宗召宰相选人替代崔昭,卢杞仓促之间来不及选其他官吏,就禀报任用张建封。李希烈多次打败官军,气焰嚣张,于是僭越称帝,淮南节度使陈少游暗中依附他。李希烈派将领杨丰带着两份伪造的赦书,交给张建封和陈少游。杨丰到来,张建封把他绑起来送到军中,适逢宦官到来,当着宦官面斩了杨丰的头,然后把伪书送到皇帝行在。陈少游听说后,惭愧出汗不知所措,张建封于是弹劾他依附贼寇的罪状,皇帝正蒙难,顾不上处理。李希烈又任命杜少诚为淮南节度使,约定攻破寿州,然后直趋江都。张建封在霍丘秋栅筑垒抵抗,贼军不能东进。升任团练使。皇帝从梁州返回,陈少游忧惧而死。张建封升兼御史大夫、濠寿庐观察使。这时,四方还多事,于是他修缮城池,增兵治军,四境归附喜悦。李希烈派骁帅悍卒来战,张建封都挫败了他们。贼寇平定后,进封官阶,又任用他一个儿子为正式官员。

〔19〕贞元四年788,拜御史大夫、徐泗濠节度使。始,李洧以徐降,洧卒,高承宗、独孤华代之,地迫于寇,常困肸不支。于是李泌建言:“东南漕自淮达诸汴,徐之埇桥为江、淮计口,今徐州刺史高明应甚少,脱为李纳所并,以梗饷路,是失江、淮也。请以建封代之,益与濠、泗二州。夫徐地重而兵劲,若帅又贤,即淄青震矣。”帝曰:“善。”繇是徐复为雄镇。久之,检校尚书右仆射。十三年797,来朝,帝不待日召见延英殿,诏会朝赴大夫班,以示殊宠,建封赋《朝天行》以献。帝眷遇异等,赐名马珍具。

贞元四年,张建封被任命为御史大夫、徐泗濠节度使。起初,李洧以徐州投降朝廷,李洧死后,高承宗、独孤华相继接替他,这个地方受到敌寇的逼迫,常常穷困疲敝支撑不住。于是李泌建议说:“东南的漕运从淮河通到汴河,徐州的埇桥是长江和淮水的关键要口,现在徐州刺史高明应力量很弱,如果被李纳吞并,从而阻塞粮饷运输道路,这就失去了长江、淮水地区。请用张建封替代他,再增加濠、泗二州。徐州地理位置重要而且兵力强盛,如果主帅又贤能,那么淄青方面就会震动。”皇帝说:“好。”从此徐州再次成为强大的军镇。过了很久,加授检校尚书右仆射。贞元十三年,张建封来朝廷朝见,皇帝不等预定日期就在延英殿召见他,下诏让他参加朝会时站在大夫的班列,以显示特殊的恩宠,张建封进献了《朝天行》诗赋。皇帝对他的眷顾待遇超过了一般,赐给他名马和珍贵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