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马燧，字洵美，系出右扶风，徙为汝州郏城人。父季龙，举孙吴倜傥善兵法科，仕至岚州刺史。燧姿度魁杰，长六尺二寸。与诸兄学，辍策叹曰：“方天下有事，丈夫当以功济四海，渠老一儒哉？”更学兵书战策，沈勇多算。
马燧，字洵美，祖籍右扶风，后来迁居到汝州郏城。父亲马季龙，考中"孙吴倜傥善兵法科"，官至岚州刺史。马燧身材魁梧高大，身高六尺二寸。他和兄弟们一起读书，放下书卷感叹说："现在天下动乱，大丈夫应当靠功业救济天下，怎么能老死在儒生堆里呢？"于是转而学习兵书战策，为人沉毅勇敢，足智多谋。
〔2〕安禄山反，使贾循守范阳。燧说循曰：“禄山首乱，今虽举洛阳，犹将诛覆。公盍斩向润客、牛廷玠！倾其本根，使西不得入关，退亡所据，则坐受禽矣，此不世功也。”循许之，不时决。会颜杲卿招循举兵，禄山遣韩朝阳召循计事，因缢杀之。燧走西山，间道归平原。平原不守，复走魏。
安禄山造反后，派贾循镇守范阳。马燧劝贾循说：“安禄山带头作乱，现在虽然攻下了洛阳，但终究会被诛灭。您为什么不杀掉向润客、牛廷玠！铲除他的根基，让他西边进不了函谷关，后退没有立足之地，那就只能束手就擒了，这是天大的功劳啊。”贾循答应了，但迟迟没有决定。正赶上颜杲卿招揽贾循起兵，安禄山派韩朝阳召贾循去议事，趁机把他勒死了。马燧逃到西山，从小路回到平原。平原失守后，又逃往魏州。
〔3〕宝应中，泽潞节度使李抱玉署为赵城尉。时回纥还国，恃功恣睢，所过皆剽伤，州县供饩不称，辄杀人。抱玉将馈劳，宾介无敢往，燧自请典办具。乃先赂其酋与约，得其旗章为信，犯令者得杀之。燧又取死囚给役左右，小违令辄戮死，虏大骇，至出境，无敢暴者。抱玉才之。因进说曰：“属与回纥接，且得其情。观仆固怀恩树党自重，裂河北以授李怀仙、张忠志、薛嵩、田承嗣等，其子玚佻勇不义，将必窥太原，公当备之。”既而怀恩与太原将谋举其城，辛云京觉之，不克。嵩自相、卫归怀恩粮，以绝河津。抱玉令燧说嵩，嵩告绝于怀恩。即署燧左武卫兵曹参军。
宝应年间，泽潞节度使李抱玉任命马燧为赵城县尉。当时回纥军队回国，仗着功劳骄横跋扈，所到之处抢劫伤人，州县供应粮饷如果不如意，就杀人。李抱玉要馈赠慰劳，幕僚们没人敢去，马燧主动请求负责办理。他先贿赂回纥首领并与之约定，拿到他们的旗帜作为凭证，违令者可以处死。马燧又用死囚充当仆役，稍有违令就杀死，回纥人大为惊恐，直到出境，没有敢再施暴的。李抱玉认为他有才能。马燧趁机进言说：“我最近与回纥接触，掌握了他们的内情。我看仆固怀恩培植党羽壮大自己，分割河北地区授给李怀仙、张忠志、薛嵩、田承嗣等人，他的儿子仆固玚轻佻勇猛但不讲道义，一定会觊觎太原，您应当防备他。”后来仆固怀恩果然与太原守将密谋夺城，被辛云京察觉，没有成功。薛嵩从相州、卫州运送粮食给仆固怀恩，以截断黄河渡口。李抱玉让马燧去劝说薛嵩，薛嵩宣布与仆固怀恩断绝关系。李抱玉随即任命马燧为左武卫兵曹参军。
〔4〕累进至郑州刺史。劝督农力，岁一税，人以为便。徙怀州。时师旅后，岁大旱，田茀不及耕。燧务勤教化，止横调。将吏有亲者，必造之，厚为礼。瘗暴胔，止烦苛。是秋，稆生于境，人赖以济。抱玉守凤翔，表燧陇州刺史。西山直吐蕃，其上有通道，虏常所出入者。燧聚石种树障之，设二门为谯橹，八日而毕，虏不能暴。从抱玉入朝，代宗雅闻其才，召见，授商州刺史，兼水陆转运使。
马燧多次升迁做到郑州刺史。他鼓励督促农业生产，实行一年只收一次税，百姓觉得方便。后来调任怀州刺史。当时战乱之后，又逢大旱，田地荒芜来不及耕种。马燧致力于推行教化，停止额外的征调。对将吏中有父母的人，一定亲自登门拜访，厚礼相待。安葬暴露的尸骨，废除烦琐苛刻的政令。这年秋天，野生的禾苗长在境内，百姓靠此度日。李抱玉镇守凤翔时，上表推荐马燧任陇州刺史。陇州西山连接吐蕃，山上有通道，是吐蕃人经常出入的地方。马燧聚集石头、种植树木来阻塞通道，设置两道门作为瞭望楼，八天就完工了，吐蕃人无法再侵扰。后来马燧跟随李抱玉入朝，代宗早就听说他的才能，召见他，任命他为商州刺史，兼水陆转运使。
〔5〕大历中，河阳兵逐其将常休明，诏燧检校左散骑常侍，为三城使。汴将李灵耀反，帝务息人，即授以汴宋节度留后，灵耀不拜，引魏博田承嗣为援。诏燧与淮西李忠臣讨之。师次郑，灵耀多张旗帜以犯王师，忠臣之兵溃而西。燧军顿荧泽，郑人震骇。忠臣将遂归，燧止之，益治军，忠臣乃还收亡卒，复振。忠臣行汴南，燧行汴北，败贼于西梁固。灵耀以锐卒八千，号“饿狼军”，燧独战破之，进至浚仪。是时河阳兵冠诸军，田悦帅众二万助灵耀，破永平将杜如江等，乘胜距汴一舍而屯。忠臣合诸军战不利，燧为奇兵击之，悦单骑遁，汴州平。
大历年间，河阳的士兵驱逐了他们的将领常休明，皇帝下诏任命马燧为检校左散骑常侍，并担任三城使。汴州将领李灵耀反叛，皇帝想要安抚百姓，就授予他汴宋节度留后的官职，但李灵耀不接受，反而引来了魏博的田承嗣作为援助。皇帝下诏命令马燧与淮西的李忠臣一起讨伐他。军队驻扎在郑州，李灵耀大量张挂旗帜来侵犯王师，李忠臣的军队溃败向西逃跑。马燧的军队驻扎在荧泽，郑州人非常震惊害怕。李忠臣想要直接回去，马燧阻止了他，并更加整顿军队，李忠臣于是返回收集逃散的士兵，重新振作。李忠臣在汴水南岸行军，马燧在汴水北岸行军，在西梁固打败了贼军。李灵耀率领八千精锐士兵，号称“饿狼军”，马燧单独作战击败了他们，进军到浚仪。这时，河阳的军队在各军中最为强大，田悦率领两万士兵帮助李灵耀，击败了永平将领杜如江等人，乘胜在距离汴州三十里的地方驻扎。李忠臣联合各军作战不利，马燧派出奇兵攻击他们，田悦单骑逃走，汴州平定。
〔6〕燧知忠臣暴傲，让其功，出舍板桥。忠臣入汴，果因会击杀宋州刺史李僧惠。燧还河阳。秋大雨，河溢，军吏请具舟以避，燧曰：“使城中尽鱼而独完其家，吾不忍。”既而水不为害。
马燧知道李忠臣暴躁傲慢，就把功劳让给他，自己住到板桥。李忠臣进入汴州后，果然在一次宴会上杀死了宋州刺史李僧惠。马燧返回河阳。秋天下了大雨，黄河泛滥，军吏请求准备船只躲避，马燧说：“如果让全城的人都变成鱼而只有我一家保全，我不忍心这样做。”后来大水并没有造成灾害。
〔7〕迁河东节度留后，进节度使。太原承鲍防之败，兵力衰单，燧募厮役，得数千人，悉补骑士，教之战，数月成精卒。造铠必短长三制，称士所衣，以便进趋。为战车，冒以狻猊象，列戟于后，行以载兵，止则为阵，遇险则制冲冒。器用完锐。居一年，辟广场，罗兵三万以肄，威震北方。建中二年781，朝京师，迁检校兵部尚书，封豳国公，还军。
马燧升任河东节度留后，又升任节度使。太原在鲍防战败之后，兵力衰弱单薄，马燧招募仆役，得到几千人，全部补充为骑兵，教他们作战，几个月就练成了精锐部队。制造铠甲一定按短、中、长三种尺寸，适合士兵的身材，以便于行动。又制造战车，外面蒙上狻猊（狮子）图案的皮革，后面排列着戟，行军时用来运载兵器，停止时就成为阵势，遇到险情就用来冲击敌军。武器装备都精良锋利。过了一年，开辟广场，列兵三万进行操练，威震北方。建中二年，马燧到京师朝见，升任检校兵部尚书，封为豳国公，然后返回军中。
〔8〕初，田悦新有魏博，恐下未附，即输款朝廷，燧建言悦必反。既而悦果围邢州，身攻临洺，筑重城绝内外援。邢将李洪、临洺将张伾固守。诏燧以步骑二万与昭义李抱真、神策兵马使李晟合军救之。燧出<*山郭口，未过险，移书抵悦，示之好。悦以燧畏己，大喜。既次邯郸，悦使至，燧皆斩之，遣兵破其支军，射杀贼将成炫之。悦闻，使大将杨朝光以兵万人据双冈，筑东西二栅以御燧。燧率军营二垒间。是夜，东垒遁，燧进营狗明山，取弃垒置辎重。悦计曰：“朝光坚栅，且万人，虽燧能攻，未可以数日下，且杀伤必众，则吾已拔临洺，飨士以战，必胜术也。”即分恒州兵五千助朝光。燧令大将李自良等以骑兵守双冈，戒曰：“令悦得过者斩！”燧乃推火车焚朝光栅，自晨讫晡，急击，大破之，斩朝光，禽其将卢子昌，获首五千，执八百人。居五日，进军临洺。悦悉军战，燧自以锐士当之，凡百余返，士皆决死，悦大败，斩首万级，俘系千余，馆谷三十万斛，邢围亦解。以功迁尚书右仆射。初，将战，燧约众，胜则以家赀赏。至是，殚私财赐麾下。德宗嘉之，诏出度支钱五千万偿其财。进兼魏博招讨使。
当初，田悦刚刚占据魏博地区，担心手下的人不服从自己，就向朝廷表示归顺。马燧预判田悦一定会反叛。不久田悦果然围攻邢州，亲自攻打临洺，修筑双层城墙断绝内外援军。邢州将领李洪、临洺将领张伾顽强坚守。皇帝下诏命令马燧率领步兵骑兵两万人，与昭义军李抱真、神策军兵马使李晟合兵救援。马燧从山郭口出兵，还没过险要地带，就送信给田悦，假装表示友好。田悦以为马燧害怕自己，非常高兴。马燧驻扎邯郸后，田悦派使者前来，马燧把使者全部斩杀，并派兵击溃了田悦的分支部队，射杀了贼将成炫之。田悦听说后，派大将杨朝光率领一万士兵占据双冈，修筑东西两座栅栏来抵御马燧。马燧率军驻扎在两座栅栏之间。当夜，东边的栅栏守军逃跑了，马燧进军驻扎在狗明山，占领了废弃的栅栏存放物资。田悦谋划说：“杨朝光栅栏坚固，而且有上万人，即使马燧能攻打，也不是几天就能攻下的，而且伤亡一定很大，到那时我已经攻下临洺，犒劳士兵再出战，这是必胜的策略。”于是分出恒州兵五千人援助杨朝光。马燧命令大将李自良等人率领骑兵驻守双冈，告诫说：“如果让田悦的援军通过，就斩首！”马燧于是推动火车焚烧杨朝光的栅栏，从早晨到傍晚，猛攻，大破敌军，斩杀杨朝光，活捉了他的将领卢子昌，斩首五千人，俘虏八百人。过了五天，进军临洺。田悦全军出战，马燧亲自率领精锐部队迎战，总共交战一百多个回合，士兵都拼死作战，田悦大败，被斩首上万，俘虏一千多人，缴获军粮三十万斛，邢州的围困也被解除。马燧因功升任尚书右仆射。当初，将要作战时，马燧与众将士约定，如果获胜就用自家的财产赏赐。到这时，他拿出全部私人财物赏赐给部下。德宗赞许他，下诏从度支司拨出五千万钱补偿他的损失。又晋升他兼任魏博招讨使。
〔9〕李纳、李惟岳合兵万三千人救悦，悦裒散兵二万壁洹水，淄青军其左，恒冀军其右。燧进屯邺，请益兵。诏河阳李芃以兵会，次于漳。悦遣将王光进以兵守漳之长桥，筑月垒扼军路。燧于下流以铁锁维车数百绝河，载土囊遏水而后度。悦知燧食乏，深壁不战。燧令士赍十日粮，进营仓口，与悦夹洹而军，造三桥逾洹，日挑战。悦不出，阴伏万人，将以掩燧。燧令诸军夜半食，先鸡鸣时鸣鼓角，而潜师并洹趋魏州，令曰：“闻贼至，止为阵。”留百骑持火，待军毕发，匿其旁，须悦众度，即焚桥。燧行十余里，悦率李纳等兵逾桥，乘风纵火，噪而前。燧乃令士无动，命除榛莽广百步为场，募勇士五千人阵而待。比悦至，火止，气少衰，燧纵兵击之，悦败走桥，桥已焚，众赴水死者不可计，斩首二万级，杀贼将孙晋卿、安墨啜，虏三千人，尸相骀藉三十里，淄青兵几歼。悦夜走魏州，其将拒不纳，比明，追不至，悦乃得入。
李纳、李惟岳合兵一万三千人援救田悦，田悦收集散兵两万人，在洹水岸边筑垒固守，淄青军驻扎在左翼，恒冀军驻扎在右翼。马燧进军驻扎在邺城，请求增兵。皇帝下诏命河阳节度使李芃带兵会合，驻扎在漳水。田悦派将领王光进率兵守卫漳水的长桥，修筑月牙形的堡垒阻断道路。马燧在下游用铁锁连接数百辆战车横截河面，装上土袋堵住水流，然后渡河。田悦知道马燧粮草缺乏，就坚守营垒不出战。马燧命令士兵携带十天干粮，进军到仓口扎营，与田悦隔着洹水对峙，修建三座桥跨越洹水，每天挑战。田悦不出战，暗中埋伏一万人，准备偷袭马燧。马燧命令各军半夜吃饭，在鸡鸣前敲响战鼓号角，而秘密率军沿着洹水直奔魏州，下令说：“听到敌军到来，就停下来列阵。”留下一百名骑兵拿着火把，等大军全部出发后，藏在一旁，等田悦的军队过桥时就烧桥。马燧走了十多里，田悦率领李纳等军队过桥，乘风放火，呐喊前进。马燧命令士兵不动，下令清除杂草，开辟出一百步宽的场地，招募五千名勇士列阵等待。等田悦到达时，火势已停，士气有些衰落，马燧挥兵攻击，田悦败退到桥上，桥已被烧毁，士兵跳河淹死的不计其数，斩首两万级，杀死贼将孙晋卿、安墨啜，俘虏三千人，尸体相互枕藉绵延三十里，淄青军几乎被全歼。田悦连夜逃往魏州，其守将拒不接纳，等到天亮，追兵没有赶到，田悦才得以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