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文宗立,召为太常卿,以检校司空为山南西道节度使,累封赵郡公。四年809,南蛮寇蜀道,诏绛募兵千人往赴,不半道,蛮已去,兵还。监军使杨叔元者,素疾绛,遣人迎说军曰:“将收募直而还为民。”士皆怒,乃噪而入,劫库兵。绛方宴,不设备,遂握节登陴。或言缒城可以免,绛不从。牙将王景延力战殁,绛遂遇害,年六十七。幕府赵存约、薛齐皆死。事闻,谏官崔戎等列绛冤,册赠司徒,谥曰贞,赙礼甚厚。景延亦赠官,禄一子。大中初,诏史官差第元和将相,图形凌烟阁,绛在焉,独留中。绛所论事万余言,其甥夏侯孜以授蒋偕,次为七篇。
唐文宗即位后,召李绛回朝担任太常卿,又让他以检校司空的官职兼任山南西道节度使,多次加封爵位到赵郡公。大和四年,南诏侵犯蜀地道路,皇帝下诏命令李绛招募一千名士兵前去救援,走了不到一半路程,南诏军队已经撤退,士兵们就返回了。监军使杨叔元一向憎恨李绛,派人迎上前去对士兵们说:“(李绛)要把招募士兵的费用收回来,然后让你们回家当老百姓。”士兵们都很愤怒,于是喧哗着冲进府衙,抢劫了仓库里的兵器。李绛正在设宴,没有防备,于是手持符节登上城楼。有人建议用绳子拴着从城上逃下去可以免死,李绛没有听从。牙将王景延奋力作战而死,李绛于是遇害,享年六十七岁。幕府中的赵存约、薛齐也都死了。事情传到朝廷,谏官崔戎等人陈述李绛的冤情,皇帝下诏追赠李绛为司徒,谥号为“贞”,赏赐的丧葬财物非常丰厚。王景延也被追赠官职,并让他的一个儿子享受俸禄。大中初年,皇帝下诏让史官评定元和年间将相们的功绩等级,在凌烟阁上绘制画像,李绛也在其中,唯独他的画像留在宫中。李绛论事的上奏文章有一万多字,他的外甥夏侯孜交给蒋偕,编次为七卷。
〔36〕子璋,字重礼。大中初擢进士第,辟卢钧太原幕府。迁监察御史,奏太庙祫享复用宰相摄事。进起居郎。旧制,设次郊丘,太仆盘车载乐,召群臣临观,璋奏罢之。咸通中,累官尚书右丞、湖南宣歙观察使。
李绛的儿子李璋,字重礼。大中初年考中进士,被征召到卢钧的太原幕府。升任监察御史,上奏太庙祫祭时重新用宰相代理主持。进升为起居郎。按旧制,在郊丘设帷帐,太仆用盘车载乐工,召集群臣观看,李璋上奏停止了这一做法。咸通年间,多次升官至尚书右丞、湖南宣歙观察使。
〔37〕宋申锡,字庆臣,史失其何所人。少而孤,擢进士第,累辟节度府,后频迁起居舍人,以礼部员外郎为翰林学士。敬宗时,拜侍讲学士。长庆、宝历间,风俗嚣薄,驱煽朋党,申锡素孤直少与,及进用,议者谓可以激浮竞。
宋申锡,字庆臣,史书失载他是哪里人。小时候成为孤儿,考中进士,多次被征召到节度使府任职,后来多次升迁至起居舍人,以礼部员外郎身份担任翰林学士。唐敬宗时,被任命为侍讲学士。长庆、宝历年间,风俗嚣薄,煽动朋党,宋申锡一向孤高正直,很少与人交往,等到被提拔任用,议论者认为可以激励浮躁争竞的风气。
〔38〕文宗即位,再转中书舍人,复为翰林学士。帝恶宦官权宠震主,再致宫禁之变,而王守澄典禁兵,偃蹇放肆,欲剟除本根,思可与决大议者。察申锡忠厚,因召对,俾与朝臣谋去守澄等,且倚以执政,申锡顿首谢。未几拜尚书右丞,逾月进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乃除王璠京兆尹,密谕帝旨。璠漏言,而守澄党郑注得其谋。太和五年481,遣军候豆卢著诬告申锡与漳王谋反,守澄持奏浴堂,将遣骑二百屠申锡家,宦官马存亮争曰:“谋反者独申锡耳,当召南司会议,不然,京师跂足乱矣。”守澄不能对。时二月晦,群司皆休,中人驰召宰相,马奔乏死于道,易所乘以复命。申锡与牛僧孺、路隋、李宗闵至中书,中人唱曰:“所召无宋申锡。”申锡始知得罪,望延英门,以笏叩额还第。僧孺等见上出著告牒,皆骇愕不知所对。守澄捕申锡亲吏张全真、家人买子缘信及十六宅典史,胁成其罪。帝乃罢申锡为太子右庶子,召三省官、御史中丞、大理卿、京兆尹会中书集贤院杂验申锡反状。京师哗言相惊,久乃定。
唐文宗即位后,宋申锡再次转任中书舍人,又担任了翰林学士。皇帝憎恨宦官权力过大、受宠到威胁皇权的地步,甚至再次引发了宫廷政变。而王守澄掌管禁军,傲慢放肆,皇帝想铲除这个祸根,但考虑谁能一起商议大事。他观察发现宋申锡忠诚厚道,就召见他,让他和朝中大臣谋划除掉王守澄等人,并且打算依靠他执政。宋申锡磕头谢恩。不久,宋申锡被任命为尚书右丞,过了一个月晋升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于是皇帝任命王璠为京兆尹,秘密告知了皇帝的心意。王璠泄露了消息,王守澄的党羽郑注得知了他们的谋划。太和五年,王守澄派军候豆卢著诬告宋申锡和漳王李凑谋反,王守澄拿着奏章在浴堂殿上奏,准备派两百骑兵去屠杀宋申锡全家。宦官马存亮争辩说:“谋反的只有宋申锡一个人,应当召南衙官员共同审议,不然的话,京城就要大乱了。”王守澄无言以对。当时是二月最后一天,各官署都休息了,宦官骑马飞奔去召宰相,马跑得累死在路上,换了马才回来复命。宋申锡和牛僧孺、路隋、李宗闵来到中书省,宦官大声宣布说:“所召见的人中没有宋申锡。”宋申锡这才知道自己被定罪,他望着延英门,用笏板叩击额头后回到家中。牛僧孺等人见到皇帝拿出王守澄的告发文书,都惊骇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王守澄逮捕了宋申锡的亲信吏员张全真、家人买子缘信以及十六宅的典史,逼迫他们作伪证来坐实宋申锡的罪名。皇帝于是罢免了宋申锡的宰相职务,改任太子右庶子,并召集三省官员、御史中丞、大理卿、京兆尹到中书省集贤院共同审验宋申锡谋反的证据。京城里谣言四起,人们互相惊扰,过了很久才安定下来。
〔39〕翌日,延英召宰相群官悉入,初议抵申锡死,仆射窦易直率然对曰:“人臣无将,将而必诛。”闻者不然。于是左散骑常侍崔玄亮、给事中李固言、谏议大夫王质、补阙卢钧、舒元褒、罗泰、蒋系、裴休、窦宗直、韦温,拾遗李群、韦端符、丁居晦、袁都等伏殿陛,请以狱付外。帝震怒,叱曰:“吾与公卿议矣,卿属第出!”玄亮、固言执据愈切,涕泣恳到,繇是议贷申锡于岭表。京兆尹崔琯、大理卿王正雅苦请出著与申锡劾正情状,帝悟,乃贬申锡开州司马,从而流死者数十百人,天下以为冤。擢豆卢著兼殿中侍御史。
第二天,在延英殿召集宰相和群臣全部进入,起初商议要判宋申锡死刑,仆射窦易直顺口回答说:“人臣不能有叛逆之心,有叛逆之心就一定要诛杀。”听到的人不以为然。于是左散骑常侍崔玄亮、给事中李固言、谏议大夫王质、补阙卢钧、舒元褒、罗泰、蒋系、裴休、窦宗直、韦温,拾遗李群、韦端符、丁居晦、袁都等跪伏在殿阶下,请求将案件交给外廷审理。皇帝震怒,呵斥道:“我已经和公卿商议了,你们这些人只管出去!”崔玄亮、李固言坚持依据更加恳切,流泪恳求,于是商议将宋申锡流放到岭南。京兆尹崔琯、大理卿王正雅苦苦请求拿出豆卢著与宋申锡对质,查明实情,皇帝醒悟,于是贬宋申锡为开州司马,跟随他而被流放死亡的有数十上百人,天下人认为冤枉。提升豆卢著兼任殿中侍御史。
〔40〕初,申锡既归,易素服俟命外舍,其妻责谓曰:“公何负天子,乃反乎?”申锡曰:“吾起孤生,位宰相,蒙国厚恩,不能鉏奸乱,反为所陷,我岂反者乎?”初,申锡以清节进,疾要位者纳赇饷,败风俗,故自为近臣,凡四方贿谢一不受。既被罪,有司验劾,悉得所还问遗书,朝野为咨闵。然在宰府无它谋略。七年483,感愤卒,有诏归葬。
起初,宋申锡回家后,换上素服在外舍等待命令,他的妻子责备他说:“你什么地方辜负了天子,竟然要谋反吗?”宋申锡说:“我出身孤寒,官至宰相,蒙受国家厚恩,不能铲除奸邪,反而被他们陷害,我难道是谋反的人吗?”当初,宋申锡以清廉节操进用,痛恨身居要职者接受贿赂馈赠,败坏风俗,所以自己担任近臣以来,凡是四方赠送的财物一概不接受。定罪后,有关部门查验,得到他全部退还的问候和馈赠的书信,朝野为之叹息。然而他在宰相府没有其他谋略。大和七年,感愤去世,皇帝下诏让他归葬。
〔41〕开成元年836,李石因延英召对,从容言曰:“陛下之政,皆承天心,惟申锡之枉,久未原雪。”帝惭曰:“我当时亦悟其失,而诈忠者迫我以社稷计故耳。使逢汉昭、宣时,当不坐此。”因追复右丞、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赠兵部尚书,录其子慎微为城固尉。会昌二年842,赐谥曰贞。
开成元年,李石在延英殿被召见应对,从容地说:“陛下的政事都合乎天心,只有宋申锡的冤屈,很久没有昭雪。”皇帝惭愧地说:“我当时也明白自己的过失,但那些假忠心的人用社稷大计来逼迫我罢了。如果遇到汉昭帝、汉宣帝时,我应当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于是追复原任的右丞、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追赠兵部尚书,录用他的儿子宋慎微为城固县尉。会昌二年,赐谥号为贞。
〔42〕赞曰:镒、元衡暴忠王室,绛巨德大臣,皆为贼奸所乘,不殁元身,盖福善祸淫之训有时而桡。虽然,贤者于忠谊,宁以一不幸,遽使慊然于其心哉!要躬可殒,而名与岱、崧等矣。公辅隙开,而犹纳说焉。申锡谋小任大,颠沛从之,惜乎!
赞语说:张镒、武元衡以忠诚报效王室,裴度是德高望重的大臣,他们都被奸贼暗算,没能保全自身,这大概是“福善祸淫”的训导有时也会失灵吧。不过,贤德的人对于忠义,难道会因为一次不幸,就使内心感到遗憾吗?重要的是自身可以牺牲,而名声却能与泰山、嵩山一样崇高。公辅大臣之间有了嫌隙,却还能接受劝谏。申锡谋划小事却承担大任,颠沛流离地跟随他,真是可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