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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书 · 卷一百四十八·列传第七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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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后滔与武俊叛,复遣蔡雄说之,答曰:“吾既为唐臣,而天性朴强,业已效忠,不复助恶矣。吾与武俊少相狎,然其心喜反覆,不可信。幸谢司徒,志鄙言。”滔复啖以金帛,皆不受。易、定介二镇间,乃浚沟垒,脩器械,感厉将士,乘城固守。滔悉兵攻之,帝诏李晟、窦文场率师援孝忠,滔解去,遂全其军。孝忠因与晟结婚。天子出奉天,孝忠遣将杨荣国以锐卒六百佐晟赴难,收京师。兴元初,诏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后来朱滔与王武俊反叛,又派蔡雄来游说张孝忠,张孝忠回答说:“我已经是唐朝的臣子,而且天性朴实刚强,已经效忠朝廷,不会再帮助恶人了。我与王武俊年轻时关系亲密,但他内心喜欢反复无常,不可信任。请替我辞谢司徒,记住我的话。”朱滔又用金银财帛引诱他,张孝忠都不接受。易州、定州介于两个叛镇之间,于是他深挖壕沟,修筑壁垒,修缮兵器,激励将士,登城固守。朱滔率领全部军队进攻他,皇帝下诏命李晟、窦文场率军救援张孝忠,朱滔解围离去,张孝忠的军队得以保全。张孝忠于是与李晟结为姻亲。天子逃往奉天时,张孝忠派部将杨荣国率领精锐士兵六百人协助李晟赴难,收复了京城。兴元初年,下诏任命他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12〕贞元二年786,河北蝗,民饿死如积,孝忠与其下同粗淡,日膳裁豆<豆昔>而已,人服其俭,推为贤将。明年,检校司空。诏其子茂宗尚义章公主,孝忠遣妻入朝,执亲迎礼,赏赉甚厚。五年789,为将佐所惑,以兵袭尉州,入之,奉诏还镇。有司劾擅兴,削司空。六年790,还其官。卒,年六十二,追封上谷郡王,赠太师,谥曰贞武。子茂昭、茂宗、茂和。

贞元二年,河北发生蝗灾,百姓饿死堆积如山,张孝忠与部下同吃粗茶淡饭,每天的食物只有豆子和豆叶而已,人们佩服他的节俭,推举他为贤将。第二年,加官检校司空。皇帝下诏命他的儿子张茂宗娶义章公主,张孝忠派妻子入朝,行亲迎之礼,赏赐非常丰厚。贞元五年,他被部将所迷惑,率兵袭击尉州,攻入城中,后奉诏还镇。有关部门弹劾他擅自兴兵,被削去司空官职。贞元六年,恢复他的官职。去世时六十二岁,追封上谷郡王,赠太师,谥号贞武。儿子有张茂昭、张茂宗、张茂和。

〔13〕茂宗,擢累光禄少卿、左卫将军。元和中,历闲厩使。初,至德时,西戎陷陇右,故陇右监及七厩皆废,而闲厩私其地入,宝应初,始以其地给贫民。茂宗恃恩,奏悉收其赋,又奏取麟游岐阳牧地三百余顷,民诉诸朝,诏监察御史孙革按行,还奏不可。茂宗负左右助,诬革所奏不实,复遣侍御史范传式覆实,乃悉夺其田。长庆初,岐人列诉,下御史,尽以其地还民。宝历初,迁兖海节度使。终左龙武统军。

茂宗,多次被提拔,担任光禄少卿和左卫将军。元和年间,历任闲厩使。当初,至德年间,西戎攻陷了陇右地区,所以陇右监和七个马厩都废弃了,而闲厩私自占有了这些地方的地产收入。宝应初年,才开始把这些土地分给贫民。茂宗倚仗皇帝的恩宠,上奏要求全部收回这些土地的赋税,又上奏要求夺取麟游和岐阳的牧地三百多顷。百姓向朝廷申诉,皇帝下诏让监察御史孙革去调查,孙革回奏说不能这样做。茂宗依靠身边人的帮助,诬告孙革的奏报不实,又派侍御史范传式去复查核实,最终全部夺走了这些田地。长庆初年,岐州百姓联名上诉,皇帝将案件交给御史,最终把这些土地全部还给了百姓。宝历初年,茂宗升任兖海节度使。最终官至左龙武统军。

〔14〕茂和,历左武卫将军。裴度讨蔡,奏为都押衙。茂和数以胆勇求自试,谓度无功,辞不行。度请斩之以令军,宪宗曰:“予以其家忠且孝,为卿远斥。”后终诸卫将军。

张茂和,历任左武卫将军。裴度讨伐蔡州时,上奏任命他为都押衙。张茂和多次凭借胆勇请求自我试用,但说裴度没有功劳,推辞不去。裴度请求斩了他以号令全军,宪宗说:“我因为他家世代忠孝,为你把他远远贬斥。”后来他最终官至诸卫将军。

〔15〕茂昭本名升云,德宗时赐今名,字丰明。少沈毅,颇通书传。孝忠时,累擢检校工部尚书。孝忠卒,帝拜邕王谅为义武军节度大使,以茂昭为留后,封延德郡王。后二年,为节度使。弟昇璘薄王武俊为人,座上嫚骂,武俊怒,袭义丰、安喜、无极,掠万余人,茂昭婴城,遣人厚谢,乃止。久之,入朝,为帝从容言河朔事,帝竦听,曰:“恨见卿晚!”召宴麟德殿,赐良马、甲第、器币优具,诏其子克礼尚晋康郡主。帝方倚之经置北方,会崩,故茂昭每入临,辄哀不自胜。

张茂昭本名张升云,德宗时赐予现在的名字,字丰明。年少时深沉果敢,很通晓经书史传。张孝忠在世时,他多次升官至检校工部尚书。张孝忠去世后,皇帝任命邕王李谅为义武军节度大使,以张茂昭为留后,封延德郡王。两年后,他成为节度使。他的弟弟张昇璘鄙视王武俊的为人,在座上辱骂,王武俊发怒,袭击义丰、安喜、无极,掳掠了一万多人,张茂昭环城固守,派人厚礼道歉,王武俊才停止。很久以后,张茂昭入朝,对皇帝从容谈论河朔事务,皇帝恭敬地听着,说:“遗憾见到您太晚了!”在麟德殿设宴召见,赐给良马、上等宅第、器物钱币等优厚物品,下诏命他的儿子张克礼娶晋康郡主。皇帝正倚重他经营北方,恰逢皇帝去世,所以张茂昭每次入宫吊唁,都悲痛得不能自已。

〔16〕顺宗立,进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复遣之镇,赐女乐二人,固辞,车至第门,茂昭引诏使辞曰:“天子女乐,非臣下所宜见。昔汾阳、咸宁、西平、北平皆有大功,故当是赐。今下臣述职以朝,奈何滥赏?后日有立功之臣,陛下何以加之?”复赐安仁里第,亦让不受。宪宗元和二年807,请朝,五奏乃听。愿留,不许,加兼太子太保。

唐顺宗即位后,晋升王茂昭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又派他回到镇守的地方,赐给他两名歌舞伎,他坚决推辞。当赏赐的车子到达他家门口时,王茂昭带着传达诏令的使者推辞说:“天子的歌舞伎,不是臣下所应当接受的。从前汾阳王郭子仪、咸宁王浑瑊、西平王李晟、北平王马燧都立有大功,所以应当受到这样的赏赐。如今我作为臣下,只是前来朝见陈述职守,怎么能胡乱接受赏赐呢?日后有立下功劳的臣子,陛下又拿什么来赏赐他们呢?”皇帝又赐给他安仁里的宅第,他也推辞不接受。唐宪宗元和二年,王茂昭请求入朝觐见,上奏了五次才被允许。他愿意留在京城,不被允许,于是加封兼任太子太保。

〔17〕既还,王承宗叛,诏河东、河中、振武、义武合军为恒州北道招讨,茂昭治廪厩,列亭候,平易道路,以待西军。承宗以骑二万逾木刀沟与王师薄战,茂昭躬擐甲为前锋,令其子克让、从子克俭与诸军分左右翼绕贼,大败之,承宗几危。会有诏班师,加检校太尉,兼太子太傅。乃请举宗还朝,表数上,帝乃许。北镇遣客间说,皆不纳。诏左庶子任迪简为行军司马,乘驿往代。茂昭奉两州符节、管钥、图籍归之。先敕妻子上道,戒曰:“吾使而曹出易,庶后世不为污俗所染。”未半道,迎拜兼中书令,充河中晋绛慈隰节度使。至京师,双日开延英,对五刻罢。又表迁坟墓于京兆,许之。明年,疽发于首卒,年五十,册赠太师,谥曰献武。帝思其忠,擢诸子皆要职,岁给绢二千匹。

张茂昭回来后,王承宗反叛,皇帝下诏命河东、河中、振武、义武四镇军队组成恒州北道招讨军,张茂昭整治粮仓马厩,设置哨所,修平道路,以等待西面来的官军。王承宗率领两万骑兵越过木刀沟与官军激战,张茂昭亲自披甲担任前锋,命令他的儿子张克让、侄子张克俭与各军分左右两翼包抄贼军,大败王承宗,王承宗几乎覆灭。恰逢皇帝下诏班师,张茂昭加官检校太尉,兼太子太傅。于是他请求带领全族返回朝廷,多次上表,皇帝才同意。北方藩镇派说客来离间劝说,他都不接受。皇帝下诏命左庶子任迪简为行军司马,乘驿马前去代替他。张茂昭捧着两州的符节、钥匙、地图户籍交给任迪简。他先命令妻子儿女上路,告诫说:“我让你们离开容易,希望后代不被污浊的风气所沾染。”还没走到半路,就被迎接并任命为兼中书令,充任河中晋绛慈隰节度使。到了京城,皇帝在双日开延英殿召见,对答五刻才结束。他又上表请求将祖坟迁到京兆,皇帝同意了。第二年,他因头上长毒疮去世,享年五十岁,册赠太师,谥号献武。皇帝思念他的忠诚,提拔他的儿子们都担任要职,每年赐给绢二千匹。

〔18〕少子克勤,开成中历左武卫大将军。有诏赐一子五品官,克勤以息幼,推与其甥,吏部员外郎裴夷直劾曰:“克勤骫有司法,引庇它族,开后日卖爵之端,不可许。”诏听,遂著于令。

张茂昭的小儿子张克勤,在开成年间历任左武卫大将军。有诏书赐给他一个儿子五品官,张克勤因为自己的儿子年幼,推让给外甥,吏部员外郎裴夷直弹劾说:“张克勤歪曲法律,庇护外姓,开启以后卖官鬻爵的端绪,不能允许。”皇帝听从了,于是写进法令。

〔19〕夷直字礼卿,亦婞亮,第进士,历右拾遗,累进中书舍人。武宗立,夷直视册牒,不肯署,乃出为杭州刺史,斥驩州司户参军。宣宗初内徙,复拜江、华等州刺史。终散骑常侍。

裴夷直字礼卿,也刚直亮节,考中进士,历任右拾遗,多次升迁至中书舍人。武宗即位时,裴夷直视册封文书,不肯签署,于是被外放为杭州刺史,又贬为驩州司户参军。宣宗初年,被调回内地,又任命为江州、华州等州刺史。最终官至散骑常侍。

〔20〕陈楚者,茂昭甥也,字材卿,定州人。有武干,事茂昭,历牙将,常统精卒从征伐。茂昭入朝,擢诸卫大将军,封普宁郡王。元和末,义武节度使浑镐丧师,定州乱,拜楚为节度使,驰传赴军。及郊,无迎者,左右劝无入,楚曰:“定军不来迎以试我。今不入,正堕计中。”乃冒雪行四十里,夜入其州,然军校部伍,皆楚旧也,由是众心乃定。徙河阳三城,入为左羽林统军,检校司空。卒,年六十一,赠司空。子君奕,亦至凤翔节度使。

陈楚是张茂昭的外甥,字材卿,定州人。他很有军事才干,在张茂昭手下做事,一步步升到牙将,经常带领精锐士兵跟着主帅出征打仗。后来张茂昭进京朝见,陈楚被提拔为诸卫大将军,封为普宁郡王。唐宪宗元和末年,义武节度使浑镐打了败仗,定州发生叛乱,朝廷就任命陈楚为节度使,让他乘驿马火速赶赴军中。到了定州城外,却没人来迎接,手下人劝他别进城,陈楚说:“定州军队不来迎接,是想试探我。我现在要是不进去,正好中了他们的计。”于是冒着大雪走了四十里路,连夜进了定州城。好在城里的军官和士兵,都是陈楚的老部下,这样一来,大家的心才安定下来。后来陈楚调任河阳三城节度使,又进京担任左羽林统军、检校司空。去世时六十一岁,追赠司空。他的儿子陈君奕,后来也做到了凤翔节度使。

〔21〕康日知,灵州人。祖植,当开元时,缚康待宾,平六胡州,玄宗召见,擢左武卫大将军,封天山县男。日知少事李惟岳,擢累赵州刺史。惟岳叛,日知与别驾李濯及部将百人啐牲血共盟,固州自归。惟岳怒,遣先锋兵马使王武俊攻之,日知使客谢武俊曰:“贼孱甚,安足共安危哉?吾城固士和,虽引岁未可下,且贼所恃者田悦耳,悦兵血蔑邢,壕可浮,不能残半堞,况吾城之完乎?”又绐为台检示曰:“使者赍诏喻中丞,中丞奈何负天子,从小儿跳梁哉?”武俊悟,引兵还,斩惟岳以献。德宗美其谋,擢为深赵观察使,赐实封户二百。

康日知,是灵州人。祖父康植,在开元年间,曾捆绑康待宾,平定六胡州,玄宗召见,提拔为左武卫大将军,封天山县男。康日知年轻时侍奉李惟岳,多次升迁至赵州刺史。李惟岳反叛,康日知与别驾李濯及部将一百人歃血盟誓,加固州城归顺朝廷。李惟岳发怒,派先锋兵马使王武俊攻打他,康日知派门客劝告王武俊说:“贼寇非常懦弱,哪里值得与他共安危?我的城池坚固,将士和睦,即使拖延一年也攻不下来,而且贼寇所依靠的不过是田悦罢了,田悦的军队在邢州流血,壕沟都能浮起尸体,不能毁坏半块城堞,何况我的城池如此完整呢?”又伪造朝廷的台省文书给他看,说:“使者带着诏书晓谕中丞,中丞为什么辜负天子,跟着小孩子跳梁呢?”王武俊醒悟,带兵返回,杀了李惟岳献上。德宗赞赏他的智谋,提拔他为深赵观察使,赐给实封二百户。

〔22〕会武俊拒命,遣将张钟葵攻赵州,日知破之,上俘京师。兴元元年784,以深赵益成德,徙日知奉诚军节度使,又徙晋绛,加累检校尚书左仆射,封会稽郡王。贞元初卒,赠太子太师。

恰逢王武俊抗拒朝廷命令,派部将张钟葵攻打赵州,康日知打败了他,将俘虏押送京师。兴元元年,将深州、赵州划归成德军,调任康日知为奉诚军节度使,又调任晋绛节度使,多次加官至检校尚书左仆射,封会稽郡王。贞元初年去世,追赠太子太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