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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书 · 卷一百三十八·列传第六十三

新唐书 · 目录

〔1〕李嗣业,字嗣业,京兆高陵人。长七尺,膂力绝众。开元中,从安西都护来曜讨十姓苏禄,先登捕虏,累功署昭武校尉。后应募安西,军中初用陌刀,而嗣业尤善,每战必为先锋,所向摧北。马灵察为节度,出战必与俱。高仙芝讨勃律,署嗣业及中郎将田珍为左右陌刀将。时吐蕃兵十万屯娑勒城,据山濒水,联木作郛,以扼王师。仙芝潜军夜济信图河,令曰:“及午破贼,不者皆死。”嗣业提步士升山,颓石四面以击贼,又树大旗先走险,诸将从之。虏不虞军至,因大溃,投崖谷死者十八。鼓而驱至勃律,禽其主,平之。授右威卫将军。从平石国及突骑施,以跳荡先锋加特进。虏号为“神通大将”。

李嗣业,字嗣业,是京兆高陵人。身高七尺,体力超过常人。开元年间,他跟随安西都护来曜征讨十姓可汗苏禄,率先登城抓获俘虏,累积战功被任命为昭武校尉。后来应募加入安西军,当时军中刚开始使用陌刀,而李嗣业尤其擅长,每次作战必定担任先锋,所向无敌,敌军纷纷败退。马灵察担任节度使时,出战必定带着他一起。高仙芝征讨勃律,任命李嗣业和中郎将田珍为左右陌刀将。当时吐蕃十万大军驻扎在娑勒城,占据山势,靠近河流,用木头连接成外城,来阻挡唐军。高仙芝连夜率军秘密渡过信图河,下令说:“到中午必须攻破贼军,否则都处死。”李嗣业带领步兵攀登山岭,从四面推落巨石攻击敌军,又竖起大旗率先冲入险要之地,其他将领跟着他。敌军没有料到唐军到来,于是大败,跳崖摔死的占了十分之八。唐军击鼓进军到勃律,活捉了勃律王,平定了该国。李嗣业被授予右威卫将军。后来随军平定石国和突骑施,因为作战勇猛、冲锋在前,被加封为特进。敌军称他为“神通大将”。

〔2〕初,仙芝特以计袭取石,其子出奔,因构诸胡共怨之,以告大食,连兵攻四镇。仙芝率兵二万深入,为大食所败,残卒数千。事急,嗣业谋曰:“将军深履贼境,后援既绝,而大食乘胜,诸胡锐于斗,我与将军俱前死,尚谁报朝廷者?不如守白石岭以为后计。”仙芝曰:“吾方收合余烬,明日复战。”嗣业曰:“事去矣,不可坐须菹醢。”即驰守白石,路既隘,步骑鱼贯而前。会拔汗那还兵,辎饷塞道不可骋,嗣业惧追及,手梃鏖击,人马毙仆者数十百,虏骇走,仙芝乃得还。表嗣业功,进右金吾大将军,留为疏勒镇使。城一隅陁,屡筑辄坏,嗣业祝之,有白龙见,因其处蕝祠以祭,城遂不坏,汉耿恭故井久涸,祷已,泉复出。初讨勃律也,通道葱领,有大石塞隘,以足蹶之,抵穹壑,识者以为至诚所感云。

当初,高仙芝用计谋袭击并攻占了石国,石国国王的儿子逃跑了,因此煽动各个胡人部落一起怨恨大唐,并告知大食国,联合军队攻打安西四镇。高仙芝率领两万士兵深入敌境,被大食打败,只剩下几千残兵。形势危急,李嗣业建议说:“将军深入敌境,后援已经断绝,大食又乘胜追击,各胡人部落斗志旺盛,我和将军如果都战死在这里,还有谁来向朝廷报告呢?不如坚守白石岭,作为日后的打算。”高仙芝说:“我正在收拢残兵,明天再战。”李嗣业说:“大势已去,不能坐等被切成肉酱。”于是立即骑马去守白石岭,道路狭窄,步兵骑兵只能一个接一个地前进。恰好拔汗那的军队撤回,辎重堵塞了道路,无法奔驰,李嗣业担心被追兵赶上,手持棍棒奋力搏击,打倒了上百人马,敌人吓得逃走,高仙芝才得以撤回。朝廷表彰李嗣业的功劳,晋升他为右金吾大将军,留任疏勒镇使。疏勒城有一角坍塌,多次修筑总是倒塌,李嗣业向天祈祷,有白龙出现,就在那里建了一座祠庙祭祀,城墙于是不再倒塌。汉朝耿恭留下的古井早已干涸,李嗣业祈祷后,泉水又涌了出来。当初征讨勃律时,要打通葱岭的道路,有一块大石头堵在险要处,李嗣业用脚一踢,大石头滚落到深谷中,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他的至诚感动了天地。

〔3〕天宝十二载,加骠骑大将军。入朝,赐酒玄宗前,醉起舞,帝宠之,赐彩百、金皿五十物、钱十万,曰:“为解酲具。”

天宝十二年,李嗣业被加封为骠骑大将军。他入朝觐见,在玄宗面前饮酒,喝醉后跳起舞来,皇帝很宠爱他,赏赐了一百匹彩绸、五十件金器、十万钱,说:“这些给你醒酒用。”

〔4〕安禄山反,肃宗追之,诏至,即引道,与诸将割臂盟曰:“所过郡县,秋毫不可犯。”至凤翔,上谒,帝喜曰:“今日卿至,贤于数万众。事之济否,固在卿辈。”乃诏与郭子仪、仆固怀恩掎角。常为先锋,以巨棓笞斗,贼值,类崩溃。进四镇、伊西、北庭行军兵马使。广平王收长安,嗣业统前军,阵于香积祠北。贼酋李归仁拥精骑薄战,王师注矢逐之,走未及营,贼大出,掩追骑,还蹂王师,于是乱不能阵。嗣业谓子仪曰:“今日不蹈万死取一生,则军无类矣。”即袒持长刀,大呼出阵前,杀数十人,阵复整。步卒二千以陌刀、长柯斧堵进,所向无前。归仁匿兵营左,觇军势,王分回纥锐兵击其伏,嗣业出贼背合攻之,自日中至昃,斩首六万级,填涧壑死几半,贼东走,遂平长安。进收东都,嗣业战多。乃与张镐、鲁炅、来瑱、嗣吴王祗、李奂略定诸州。兼卫尉卿,封虢国公,实封户二百。兼怀州刺史、北庭行营节度使。

安禄山造反后,唐肃宗召回李嗣业,诏书一到,他立刻上路,与各位将领割臂盟誓说:“经过的郡县,对百姓秋毫无犯。”到了凤翔,拜见皇帝,肃宗高兴地说:“今天你来了,胜过数万大军。事情能不能成功,关键就在你们这些人了。”于是下诏让他与郭子仪、仆固怀恩相互配合,形成掎角之势。他常常担任先锋,用巨大的木棒打击敌人,敌人遇到他,往往像山崩一样溃散。后来升任四镇、伊西、北庭行军兵马使。广平王李俶收复长安时,李嗣业率领前军,在香积祠北面列阵。敌军首领李归仁率领精锐骑兵逼近挑战,朝廷军队放箭追逐,敌人还没跑到营地,大批敌军突然冲出,袭击追击的骑兵,反过来践踏朝廷军队,于是阵脚大乱,无法列阵。李嗣业对郭子仪说:“今天如果不拼死一搏寻求生路,那么军队就全完了。”于是脱掉上衣,手持长刀,大声呼喊着冲到阵前,杀了数十人,阵型重新恢复整齐。两千步兵手持陌刀、长柄斧头,排成队列向前推进,所向无敌。李归仁把伏兵藏在军营左侧,暗中观察军势,广平王分出回纥精锐部队攻击伏兵,李嗣业从敌军背后合攻,从中午打到傍晚,斩首六万级,敌军填满沟壑而死的大约一半,敌军向东逃窜,于是平定了长安。接着进军收复东都洛阳,李嗣业战功很多。于是与张镐、鲁炅、来瑱、嗣吴王李祗、李奂一起攻占平定各州。兼任卫尉卿,封为虢国公,实封食邑二百户。兼任怀州刺史、北庭行营节度使。

〔5〕与子仪等围相州,师耄,诸将无功,独嗣业被坚数奋,为诸军冠。中流矢,卧帐中,方愈,忽闻金鼓声,知与贼战,大呼,创溃,血流数升卒。谥曰忠勇,赠武威郡王,给灵舆护还在所。葬日,使中人临吊,中朝臣祖泣,茔给扫除十户。嗣业忠毅忧国,不计居产,有宛马十疋,前后赏赐,皆上于官以助军云。

李嗣业与郭子仪等人一起围攻相州,军队疲惫,诸将都没有战功,只有李嗣业披着铠甲多次奋勇作战,在各军中名列第一。他被流箭射中,躺在帐中,刚有好转,忽然听到战鼓声,知道又和敌人交战了,大喊一声,伤口迸裂,流血数升而死。朝廷赐谥号忠勇,追赠武威郡王,派灵车护送他的遗体回乡。下葬那天,派宦官前去吊唁,朝中大臣都来送行哭泣,赐给十户人家负责扫墓。李嗣业忠诚刚毅,忧心国事,不置办家产,有十匹大宛马,前后所得的赏赐,都上交官府以资助军队。

〔6〕子佐国,袭爵,历丹王府长史。卒,推嗣业功,赠宋州刺史。

李嗣业的儿子李佐国,继承了爵位,历任丹王府长史。他去世后,朝廷推念李嗣业的功劳,追赠他为宋州刺史。

〔7〕马璘,岐州扶风人。少孤,流荡无业所。年二十,读汉马援传,至“丈夫当死边野,以马革裹尸而归”,慨然曰:“使吾祖勋业坠于地乎?”开元末,挟策从安西节度府,以奇劳,累迁金吾卫将军。

马璘是岐州扶风人。小时候父母双亡,四处流浪,没有固定职业。二十岁时,读到《汉书·马援传》,看到“大丈夫应当死在边疆,用马皮裹着尸体回来”这句话,感慨地说:“难道能让我祖先的功业在我手中断送吗?”开元末年,他带着书策投奔安西节度使府,因立下奇功,多次升迁至金吾卫将军。

〔8〕至德初,王室多难,统精甲三千,自二庭赴凤翔。肃宗奇之,委以东讨。初战卫南,以百骑破贼五千众。从李光弼攻洛阳,史朝义众十万阵北邙山,旗铠照日,诸将冘疑,未敢击。璘率部士五百,薄贼屯,出入三反,众披靡,乘之,贼遂溃。光弼曰:“吾用兵三十年,未见以少击众,雄捷如马将军者!”迁试太常卿。

至德初年,国家多灾多难,马璘率领三千精锐士兵,从安西和北庭都护府赶到凤翔。唐肃宗觉得他很了不起,就委派他向东征讨叛军。第一仗在卫南打,马璘用一百骑兵就打败了五千贼兵。后来跟着李光弼攻打洛阳,史朝义带着十万人马在北邙山摆开阵势,旗帜和铠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各位将领都犹豫不决,不敢进攻。马璘带领五百名士兵,逼近敌人的营寨,冲进去又杀出来,反复三次,敌人纷纷溃败,趁着这势头,贼兵就彻底崩溃了。李光弼说:“我打了三十年仗,没见过像马将军这样以少胜多、勇猛快捷的!”马璘被升任为试太常卿。

〔9〕明年,吐蕃寇边,诏璘移军援河西。怀恩之叛,璘引还,间关转斗至凤翔,虏围已合,节度使孙志直婴城守。璘令士持满外向,突入县门,不解甲出战,背城阵。虏溃,率轻骑追之,斩数千级,漂血丹渠。帝引见尉劳,擢兼御史大夫。

第二年,吐蕃侵犯边境,皇帝下诏命令马璘调兵增援河西。仆固怀恩叛乱,马璘率军撤退,辗转作战到达凤翔,此时敌人的包围圈已经合拢,节度使孙志直据城坚守。马璘命令士兵拉满弓弦向外,冲入县城,不卸甲就出战,背靠城墙列阵。敌人溃败,马璘率领轻骑兵追击,斩首数千人,血流成河染红了沟渠。皇帝召见慰问,提拔他兼任御史大夫。

〔10〕永泰初,拜四镇行营节度、南道和蕃使。俄检校工部尚书,北庭行营、邠宁节度使。元日,有卒犯盗,或曰宜赦,璘曰:“赦之,则人将伺其日为盗。”遂戮之。天大旱,里巷为土龙聚巫以祷,璘曰:“旱由政不修。”即命撤之。明日雨,是岁大穰。未几,徙泾原,权知凤翔、陇右节度副使,四镇、北庭如旧,复以郑、颍二州隶之。

永泰初年,马璘被任命为四镇行营节度使、南道和蕃使。不久又任检校工部尚书、北庭行营和邠宁节度使。正月初一,有士兵犯盗窃罪,有人说应该赦免,马璘说:“如果赦免他,那么人们就会专挑这一天来偷盗。”于是杀了他。天大旱,街巷里堆土龙、聚集巫师祈祷,马璘说:“旱灾是因为政事不修明。”就命令撤掉土龙和巫师。第二天下了雨,这一年大丰收。不久,调任泾原,代理凤翔、陇右节度副使,仍兼四镇、北庭节度使,又将郑、颍二州划归他管辖。

〔11〕大历八年773,吐蕃内寇,浑瑊战宜禄,不利。璘设伏潘原,与瑊合击破之,俘级数万。进检校尚书右仆射。明年,入朝,求宰相,以检校左仆射知省事,进抚风郡王。十一年776,卒于军,年五十六。赠司徒,谥曰武。

大历八年,吐蕃入侵内地,浑瑊在宜禄跟吐蕃交战,打得不顺利。马璘在潘原设下伏兵,跟浑瑊合力进攻,打败了吐蕃,俘虏并斩杀了数万人。马璘因此升任检校尚书右仆射。第二年,马璘入朝,请求当宰相,结果被任命为检校左仆射并主持尚书省的事务,进封为扶风郡王。大历十一年,马璘在军中去世,享年五十六岁。朝廷追赠他司徒的官职,谥号为“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