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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书 · 卷一百三十三·列传第五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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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初,凉州有回纥、契苾、思结、浑四部,世为酋长,君奂微时,数往来,为所轻。及节度河西,回纥等颇鞅鞅,耻为下。君奂怒,数督过之。既怨望,潜遣人至东都言状。君奂间驿奏四部有叛谋,帝使中人即讯,回纥不能自直。于是瀚海大都督回纥承宗流瀼州,浑大得流吉州,贺兰都督契苾承明流藤州,卢山都督思结归国流琼州,而承宗党瀚海州司马护输等益不平,思有以复怨。会吐蕃使间道走突厥,君奂率骑到肃州掩取之,还至甘州,护输狙兵发,夺君奂节,杀左右亲吏,剖其心,曰:“是始谋者。”君奂引帐下力战,兵尽乃死。输欲以尸奔吐蕃,追兵至,乃弃尸去。帝痛惜之,赠特进、荆州大都督。以丧还京师,官护其葬。诏张说刻文墓碑,帝自书以宠之。

当初,凉州有回纥、契苾、思结、浑四部,世代为酋长,王君奂微贱时,多次往来,被他们轻视。等到他担任河西节度使,回纥等部颇为不满,耻于居其下。君奂发怒,多次督责他们。他们既已怨恨,暗中派人到东都告状。君奂从驿站奏报四部有叛变阴谋,皇帝派宦官就地审问,回纥不能自圆其说。于是瀚海大都督回纥承宗流放瀼州,浑大得流放吉州,贺兰都督契苾承明流放藤州,卢山都督思结归国流放琼州,而承宗的同党瀚海州司马护输等人更加不平,想找机会报仇。恰逢吐蕃使者从偏僻小路逃往突厥,君奂率领骑兵到肃州突然袭击抓获他们,回到甘州,护输伏兵发动,夺走君奂的符节,杀死他左右的亲信官吏,挖出他的心,说:“这是最初策划的人。”君奂带领部下力战,兵尽而死。护输想带着尸体投奔吐蕃,追兵赶到,于是丢弃尸体逃走。皇帝痛惜他,追赠特进、荆州大都督。将灵柩送回京师,官府护送安葬。下诏让张说撰写碑文,皇帝亲自书写以表示恩宠。

〔14〕始,吐蕃寇瓜州,分遣莽布支攻常乐,令贾师顺乘城守。俄而瓜州陷,悉诺逻并兵攻之。数日,虏众有姻家在城中,使夜见师顺曰:“州已失守,虏悉众来,孤城渠可久,不早降以全噍类乎?”师顺曰:“吾受天子命守此,义不可下贼。”数日,又说师顺曰:“明府不降,吾众且还,宜有以赠我。”师顺请脱士卒衣襦。悉诺逻知无有,乃夜彻营去,毁瓜州城。师顺开门收器械,复完守备。吐蕃果使精骑还袭,见有备,乃去。以功迁鄯州都督、陇右节度使。师顺,岐州人,终左领军将军。

起初,吐蕃侵犯瓜州,分派莽布支攻打常乐,命令贾师顺登城防守。不久瓜州陷落,悉诺逻合并兵力攻打他。几天后,敌众中有姻亲家在城中,派人夜间见师顺说:“州城已经失守,敌人全部兵力来攻,孤城岂能长久,不早降以保全性命吗?”师顺说:“我受天子之命守此城,从道义上不能投降贼人。”几天后,又劝师顺说:“明府若不投降,我部众将要返回,应该有东西赠给我。”师顺请求脱下士兵的衣服短袄。悉诺逻知道没有,于是夜间撤营离去,毁坏了瓜州城。师顺打开城门收拾器械,重新完善守备。吐蕃果然派精锐骑兵返回袭击,见有防备,于是离去。因功升任鄯州都督、陇右节度使。师顺,岐州人,最终官至左领军将军。

〔15〕张守珪,陕州河北人。姿干瑰壮,慷慨尚节义,善骑射。以平乐府别将从郭虔瓘守北庭。突厥侵轮台,遣守珪往援,中道逢贼,苦战,斩首千余级,禽颉斤一人。开元初,虏复攻北庭,守珪从儳道奏事京师,因上书言利害,请引兵出蒲昌、轮台夹击贼。再迁幽州良杜府果毅。时卢齐卿为刺史,器之,引与共榻坐,谓曰:“不十年,子当节度是州,为国重将,愿以子孙托,可僚属相期邪?”稍迁建康军使。

张守珪是陕州河北县人。他身材高大壮美,性格豪爽,崇尚节义,擅长骑马射箭。以平乐府别将的身份跟随郭虔瓘镇守北庭。突厥进犯轮台,朝廷派张守珪前往救援,半路上遇到敌人,经过激烈战斗,斩杀一千多人,俘虏了一个名叫颉斤的突厥首领。开元初年,敌人又进攻北庭,张守珪从小路赶回京城奏报军情,趁机上书陈述利害,请求率兵从蒲昌和轮台两面夹击敌人。之后两次升迁,担任幽州良杜府果毅都尉。当时卢齐卿任幽州刺史,很器重他,请他同坐一榻,对他说:“不出十年,你将会成为这个州的节度使,成为国家的重将,我愿意把子孙托付给你,难道只把你当作下属看待吗?”不久张守珪升任建康军使。

〔16〕王君奂死,河西震惧,诏以守珪为瓜州刺史、墨离军使,督余众完故城。版筑方立,虏奄至,众失色。守珪曰:“创痍之余,讵可矢石相确,须权以胜之。”遂置酒城上,会诸将作乐。虏疑有备,不敢攻,引去,守珪纵兵击败之。于是修复位署,招流冗使复业。有诏以瓜州为都督府,即诏守珪为都督。州地沙塉不可蓺,常潴雪水溉田。是时,渠堨为虏毁,材木无所出。守珪密祷于神,一昔水暴至,大木数千章塞流下,因取之,修复堰防,耕者如旧,州人神之,刻石纪事。迁鄯州刺史、陇右节度使。徙幽州长史、河北节度副大使。俄加采访处置等使。

王君奂死后,河西震动恐惧,皇帝下诏任命张守珪为瓜州刺史、墨离军使,督促余众修复旧城。筑墙的夹板刚立好,敌人突然到来,众人失色。守珪说:“创伤之余,岂能硬碰硬,必须用权变取胜。”于是在城上设酒,与诸将奏乐。敌人怀疑有防备,不敢进攻,撤兵离去,守珪纵兵击败他们。于是修复官府署衙,招回流亡百姓恢复生产。下诏将瓜州升为都督府,即任命守珪为都督。州地沙碛不能耕种,常积蓄雪水灌溉田地。这时,水渠堰坝被敌人毁坏,木材无处可出。守珪秘密祈祷于神,一夜之间大水突然到来,数千根大木随流而下,于是取用修复堰坝,耕田恢复如旧,州人视为神异,刻石记事。升任鄯州刺史、陇右节度使。调任幽州长史、河北节度副大使。不久加授采访处置等使。

〔17〕契丹、奚连年梗边,牙官可突于,胡有谋者,前长史赵含章、薛楚玉等不能制,守珪至,每战辄胜,虏遂大败。帝喜,诏有司告九庙。契丹酋屈剌及突于恐惧,乃遣使诈降。守珪得其情,遣右卫骑曹王悔诣部计事,屈刺无降意,徙帐稍西北,密引突厥众将杀悔以叛。契丹别帅李过折与突于争权不叶,悔因间诱之,夜斩屈剌及突于,尽灭其党,以众降。守珪次紫蒙川,大阅军实,赏将士,传屈刺、突于首于东都。

契丹、奚连续多年阻挠边境,牙官可突于是胡人中有谋略的,前任长史赵含章、薛楚玉等不能制服。张守珪到任后,每战必胜,敌人大败。皇帝高兴,下诏让有关部门告祭九庙。契丹酋长屈剌和可突于恐惧,于是派遣使者假意投降。守珪得知实情,派遣右卫骑曹王悔到部落中商议事务,屈剌没有投降之意,将营帐稍稍向西北迁移,暗中招引突厥兵打算杀死王悔而反叛。契丹别帅李过折与可突于争权不和,王悔趁机离间引诱他,夜间斩杀屈剌和可突于,尽灭其同党,率部众投降。守珪驻扎在紫蒙川,大阅军队,赏赐将士,将屈剌、可突于的首级传送到东都。

〔18〕二十三年735,入见天子,会藉田毕,即酺燕为守珪饮至,帝赋诗宠之。加拜辅国大将军、右羽林大将军,赐金彩,授二子官,诏立碑纪功。

开元二十三年,入朝觐见天子,正赶上籍田礼结束,于是举行盛大宴会为张守珪举办庆功宴,皇帝亲自赋诗以示恩宠。又加授他为辅国大将军、右羽林大将军,赏赐金帛彩缎,授予他的两个儿子官职,下诏立碑记载他的功绩。

〔19〕久之,复讨契丹余党于捺禄山,卤获不訾。会裨将赵堪、白真陀罗等强使平卢军使乌知义度湟水邀叛奚,且蹂其稼,知义辞不往,真陀罗矫诏胁之。知义与虏斗,不胜,还,守珪匿其败,但上克获状。事颇泄,帝遣谒者牛仙童按实,守珪逼真陀罗自杀,厚赂使者,还奏如状。后仙童以赃败,事逮守珪,以功贬括州刺史,疽发背死。

过了很久,又在捺禄山讨伐契丹余党,俘获甚多。恰逢裨将赵堪、白真陀罗等强迫平卢军使乌知义渡过湟水拦截叛奚,并践踏其庄稼,知义推辞不去,真陀罗假传诏令胁迫他。知义与敌人交战,不胜,返回,守珪隐瞒其败绩,只上报获胜情况。事情泄露,皇帝派遣宦官牛仙童核查实情,守珪逼迫真陀罗自杀,厚赂使者,回朝奏报如守珪所言。后来牛仙童因贪赃败露,事情牵连到守珪,因功贬为括州刺史,背上生疽而死。

〔20〕子献诚。献诚,天宝末,陷安禄山,授伪署。后事史思明,将兵数万守汴州。东都平,史朝义走还汴,献诚不内,籍所统兵以州降,诏即拜汴州刺史,封南阳郡公。改宝应军左厢兵马使,更封邓国公。既来朝,代宗礼赐尤渥。擢山南西道节度使,讨南山剧贼高玉,禽之。俄兼剑南东川节度。时崔旰杀郭英乂,献诚率众战梓州,大败。大历三年768,以疾归京师。举其弟献恭自代。以检校户部尚书知省事,病甚,固乞辞位,卒。始,献诚喜功名,为政宽裕,有机略,随方制变,而简廉不逮于父。

张守珪的儿子张献诚。献诚在天宝末年,被安禄山俘虏,接受了伪职。后来侍奉史思明,率领数万军队守卫汴州。东都平定后,史朝义逃回汴州,献诚不接纳,登记所统辖的军队和州城投降,皇帝下诏即任命他为汴州刺史,封南阳郡公。改任宝应军左厢兵马使,改封邓国公。入朝后,代宗礼遇赏赐特别优厚。升任山南西道节度使,讨伐南山大盗高玉,擒获了他。不久兼任剑南东川节度使。当时崔旰杀了郭英乂,献诚率军与战于梓州,大败。大历三年,因病回到京师。举荐其弟献恭代替自己。以检校户部尚书知省事,病重,坚决请求辞职,去世。当初,献诚喜好功名,为政宽和,有机谋策略,随方制变,但简朴廉洁不如其父。

〔21〕从弟献恭,数有军功,以右羽林军代为节度使。大历末,破吐蕃于岷州。久之,拜东都留守,累迁检校吏部尚书。德宗欲徙卢杞为饶州刺史,给事中袁高上还诏书,苦争。献恭见帝曰:“高所奏宜听。”帝不答。复前曰:“高乃陛下良臣,当优异之。”上遂不徙杞。世咨其不桡。

堂弟张献恭,多次有军功,以右羽林军身份代任节度使。大历末年,在岷州击败吐蕃。过了很久,被任命为东都留守,多次升迁至检校吏部尚书。德宗想调任卢杞为饶州刺史,给事中袁高退还诏书,苦苦争谏。献恭见皇帝说:“袁高所奏应该听从。”皇帝不回答。又上前说:“袁高是陛下良臣,应当优待他。”皇帝于是不调任卢杞。世人称赞他不屈不挠。

〔22〕子煦,积阀亦至夏州节度使。元和八年813,振武军逐节度使李进贤,屠其家及判官严澈。宪宗怒,诏煦以本军进讨,许以便宜,赐缣三万为军资,河东王锷遣兵五千为援。煦入,捕乱卒苏国珍等数百人,诛之。卒,赠太子太保。

子煦,凭借积累的功勋也做到了夏州节度使。元和八年,振武军驱逐了节度使李进贤,屠杀了他全家以及判官严澈。唐宪宗很生气,下诏命令子煦率领他的本部军队前去讨伐,允许他自行决断处理,并赐予三万匹细绢作为军费,河东的节度使王锷派了五千兵马作为援军。子煦进入振武军,逮捕了作乱的士兵苏国珍等几百人,将他们全部处死。子煦去世后,被追赠为太子太保。

〔23〕献诚从弟献甫,以军功试光禄卿、殿中监,从河中节度使贾耽讨梁崇义有劳。德宗西幸,又从浑瑊讨朱泚,战多,累迁至金吾将军、检校工部尚书。李怀光叛,吐蕃盗边,献甫领禁兵戍咸阳累年,兵农悦安。贞元四年788,代韩游瑰领邠宁节度使。邠宁军素骄,惮献甫严,因游瑰去,遂纵掠,邀范希朝为帅。都将杨朝晟诛首乱者,献甫乃得入。于是断山浚堑,选岩要地筑烽堡。请复盐州及洪门、洛原镇屯兵,诏可。献甫遣兵马使魏茪逐吐蕃,筑盐、夏二城,虏众畏,不敢入寇。十二年796,加检校尚书左仆射。卒,赠司空。

张献诚的堂弟张献甫,因军功试任光禄卿、殿中监,跟随河中节度使贾耽讨伐梁崇义有功。德宗西行,又跟随浑瑊讨伐朱泚,战功多,多次升迁至金吾将军、检校工部尚书。李怀光反叛,吐蕃侵犯边境,献甫率领禁兵驻守咸阳多年,军民安乐。贞元四年,代替韩游瑰担任邠宁节度使。邠宁军一向骄横,害怕献甫严厉,趁游瑰离去,就放纵抢掠,邀请范希朝为帅。都将杨朝晟诛杀首乱者,献甫才得以进入。于是截断山岭,深挖壕沟,选择险要之地修筑烽火堡垒。请求恢复盐州及洪门、洛原镇的屯兵,皇帝下诏同意。献甫派遣兵马使魏茪驱逐吐蕃,修筑盐、夏二城,敌众害怕,不敢入侵。十二年,加检校尚书左仆射。去世,追赠司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