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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书 · 卷一百一·列传第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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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遘,字得圣,置子。咸通中,擢进士第,辟节度府。入朝,拜右拾遗。与韦保衡联第,而遘姿宇秀伟,气孤峻,尝慕李德裕为人。保衡才下,诸儒靳薄之,不甚齿,独呼遘太尉,保衡憾焉。于是保衡已为相,摭遘罪,繇起居舍人斥播州司马。道三峡,方迫畏不瞑,若有人谓曰:“公无恐,予为公呵御。”遘怳悟。俄谒白帝祠,见帝貌类向所睹,异之。未几,保衡死,召为礼部员外郎。乾符中,累擢户部侍郎、翰林学士承旨。

萧遘,字得圣,是萧寘的儿子。咸通年间,考中进士,被征召到节度使府任职。后来入朝,被任命为右拾遗。他和韦保衡是同榜进士,萧遘相貌英俊伟岸,气质孤傲高峻,曾仰慕李德裕的为人。韦保衡才能低下,各位儒生都轻视他,不把他当回事,唯独称呼萧遘为太尉,韦保衡因此怀恨在心。后来韦保衡当了宰相,就搜罗萧遘的罪过,把他从起居舍人贬为播州司马。萧遘途经三峡时,正害怕得睡不着觉,好像有人对他说:“您不要害怕,我为您呵斥护卫。”萧遘恍惚间明白了什么。不久他拜谒白帝祠,看见白帝的相貌和之前所见的人一样,感到奇怪。没过多久,韦保衡死了,萧遘被召回担任礼部员外郎。乾符年间,多次升迁,担任户部侍郎、翰林学士承旨。

〔38〕僖宗入蜀,以兵部判度支,次绵州,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始,王铎主贡举而得遘,及是,与铎并位。铎年老,尝入对踣殿中,遘掖起之。帝喜曰:“遘善事长,大臣和,予之幸也!”遘曰:“不止以长,乃铎门生。”帝笑曰:“铎选士,朕选宰相,卿无负我!”遘顿首谢。从还京师,累拜司空,封楚国公。

唐僖宗逃入蜀地,以兵部侍郎判度支的身份,驻扎在绵州,被任命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宰相)。当初,王铎主持科举考试而录取了萧遘,到这时,萧遘与王铎同列宰相。王铎年老,曾经入朝应对时在殿中跌倒,萧遘扶起他。皇帝高兴地说:“萧遘善于侍奉长者,大臣和睦,这是我的幸运啊!”萧遘说:“不只是因为他是长者,更因为他是我的座师(门生对主考官的称呼)。”皇帝笑着说:“王铎选拔士人,我选拔宰相,你不要辜负我!”萧遘叩头谢恩。跟随皇帝返回京师,多次升迁至司空,封楚国公。

〔39〕遘负大节,以王佐自任。既当国,风采峭整,天子器之。时藩镇多兴于盗贼,横放莫能制,权纲漼弛。支详在徐州,引散骑常侍李损子凝吉为佐,会牙将时溥逐详而取节度,溥为饔干所毒,不死,或谗凝吉为详报仇者,溥怒杀之。损时在朝,溥即上言损连谋,请并诛。田令孜受溥金,劾损,付御史狱,中丞卢渥傅成其罪。御史王华嫉恶甚,表损不知状。令孜请移神策狱,华不奉诏,奏言:“损近臣,法当死即死,独不宜取辱于宦人手。”遘即时叩延英争曰:“凝吉以冤就屠,已不可言。损与子音问不接且数期,安得谓同谋哉?溥恃功坏天子法,请案近臣,卑侮王室,有无将之萌。今损可无罪诛,祸且及臣辈。”帝寤,止免官。当此时,令孜持禁军,权宠可炙,公卿无不附顺,唯遘未尝少下。

萧遘负有高尚节操,以帝王的辅佐自任。当权之后,风度光彩严整,天子器重他。当时藩镇大多是盗贼出身,横行放肆无法控制,朝廷的法纪纲维松弛败坏。支详在徐州,引荐散骑常侍李损的儿子李凝吉为僚佐,适逢牙将时溥驱逐了支详而夺取了节度使之位,时溥被厨子下毒,没有死,有人进谗言说李凝吉是为支详报仇,时溥发怒杀了李凝吉。李损当时在朝中,时溥立即上奏说李损是同谋,请求一并诛杀。田令孜接受了时溥的贿赂,弹劾李损,交付御史台审理,御史中丞卢渥罗织罪名。御史王华非常痛恨邪恶,上表说李损不知情。田令孜请求将案件移交神策军监狱,王华不奉诏令,上奏说:“李损是朝廷近臣,按法律该死就死,唯独不应该在宦官手中受辱。”萧遘立即到延英殿争论说:“李凝吉含冤被屠杀,已经不可再说了。李损与儿子音信不通已经数年,怎么能说是同谋呢?时溥依仗功劳败坏天子的法律,请求审查近臣,卑视侮辱王室,有犯上作乱的萌芽。现在李损可以无罪被杀,灾祸将会波及我们这些人。”皇帝醒悟,只免了李损的官。在这个时候,田令孜掌握禁军,权势宠幸炙手可热,公卿们没有不依附顺从的,只有萧遘未曾稍微屈服。

〔40〕后令孜取安邑池盐给卫军,王重荣固争,乃徙重荣它镇,不受诏。令孜以兵讨之,重荣引沙陀拒王师。王师败,逐而西,帝惊,幸凤翔。诸节度共劾令孜生事,离间大臣。遘素恶之,与裴澈计,共召朱玫于邠。玫起邠兵五千奉迎,与沙陀等连和。令孜迫帝幸陈仓,夜出,百官不及从。玫怒令孜,并望帝不谅其心,谓遘曰:“上奔播六年,中原之人,与贼肝髓流野,得复宗庙,遗老残民闻舆马音,流涕相欢。上曾不念,以诸侯勤王功为敕使之宠。今奸臣为国产怨,我奉命而来,返以为胁君。群臣报国极矣,战力殚矣,尚能垂头塌翅求生于黄门哉!丧君有君,公其图之。”遘曰:“上无负天下,顾为令孜掣制,每言必涕数行下。陈仓之行,又劫于兵。公诚有忧王室意,宜还藩奉表,请天子复国,策无宜此。”玫曰:“诸王才可任天下者不乏。”遘曰:“人非伊、霍,欲为祸首,未或利也。”玫退曰:“我择一王为帝,违者斩,尚何事?”乃立嗣襄王煴,而召遘作册,遘苦辞,玫更委郑昌图,滋恨遘。及还长安,使昌图相煴,罢遘为太子太保。移疾不出。方其弟蘧为永乐令,往从之。帝还宫,宰相孔纬与遘雅隙,乃劾尝为伪臣,即赐死其所,实光启三年887。

后来田令孜取用安邑的池盐供给卫军,王重荣坚决反对,于是朝廷调王重荣到别的镇,他不接受诏令。田令孜派兵讨伐他,王重荣带领沙陀军队抵抗朝廷军队。朝廷军队战败,被追击向西,皇帝震惊,逃到凤翔。各节度使一起弹劾田令孜惹事生非,离间大臣。萧遘一向厌恶田令孜,与裴澈商议,一起从邠州召来朱玫。朱玫发动邠州五千士兵迎接,并与沙陀等联合。田令孜逼迫皇帝前往陈仓,夜里出发,百官来不及跟随。朱玫怨恨田令孜,同时也埋怨皇帝不体谅自己的心意,对萧遘说:“皇帝流亡奔波六年,中原百姓与贼人肝脑涂地,得以恢复宗庙,遗老残民听到车马声音,流泪相贺。皇帝竟然不念及这些,把诸侯救援的功劳当作使臣的恩宠。如今奸臣为国家制造怨恨,我奉命而来,反而被认为是胁迫君主。群臣报国已到极致,战力已耗尽,还能垂头丧气向宦官求活吗?失去了君主也有新君主,您考虑一下吧。”萧遘说:“皇帝没有辜负天下,只是被田令孜控制,每次说话必定流泪数行。陈仓之行,又是被兵士胁迫。您如果真有忧虑王室的心意,应该返回藩镇呈上表章,请天子恢复国家,没有比这更好的计策了。”朱玫说:“诸王中才能可以担当天下的不乏其人。”萧遘说:“人不是伊尹、霍光,想要成为祸首,未必有利。”朱玫退下后说:“我选一个王立为皇帝,违抗者斩,还有什么可做的?”于是立嗣襄王李煴,并召萧遘起草册文,萧遘极力推辞,朱玫改委派郑昌图,更加怨恨萧遘。等回到长安,让郑昌图担任李煴的宰相,罢免萧遘为太子太保。萧遘称病不出。当时他的弟弟萧蘧担任永乐县令,前去投靠他。皇帝回宫后,宰相孔纬与萧遘一向有嫌隙,于是弹劾他曾经担任伪臣,就地赐死,当时是光启三年。

〔41〕遘见柄任凡五期,行完而材,逢世多故,召愎臣以济乱,身污伪署,不得其死,人为哀之。

萧遘被信任执掌大权一共五年,品行完美而有才能,但遭遇乱世,被召来辅佐的刚愎之臣(指田令孜之类)助长了祸乱,自己也被玷污,担任了伪职(指被朱玫等立为宰相?),不得善终,人们为他哀伤。

〔42〕定,字梅臣,瑀曾孙。以荫起家陕州参军事、金城丞。莅事清挺。选补黜陟使裴遵庆表为判官,还调万年主簿。历左右司郎中。为元载所恶,外迁袁、润等六州刺史。大历中,有司差天下刺史治最,定与常州萧复、豪州张镒为第一,而劭桑稼,均赋税,业徕游口,在镒、复右。迁户部侍郎、太常卿。朱泚泚反,诡姓名为张诞,匿里中,与蒋沇不浼于贼。事平,擢太子少师。卒,年七十七,赠太子太师。

萧定,字梅臣,是萧瑀的曾孙。凭借恩荫起家任陕州参军事、金城县丞。处理政务清廉刚直。选补黜陟使裴遵庆上表推荐他为判官,回朝后调任万年县主簿。历任左右司郎中。被元载厌恶,外放为袁州、润州等六州刺史。大历年间,有关部门评定天下刺史的政绩,萧定与常州刺史萧复、豪州刺史张镒评为第一,而且他鼓励农桑,平均赋税,招徕流民从事生产,成绩在张镒、萧复之上。升迁为户部侍郎、太常卿。朱泚反叛,萧定改姓名为张诞,藏在乡里,与蒋沇都没有被叛贼玷污。事情平定后,被提拔为太子少师。去世,享年七十七岁,追赠太子太师。

〔43〕赞曰:梁萧氏兴江左,实有功在民,厥终无大恶,以浸微而亡,故余祉及其后裔。自瑀逮遘,凡八叶宰相,名德相望,与唐盛衰。世家之盛,古未有也。

史臣评论说:南梁萧氏兴起于江南,确实对百姓有功,最终没有大的恶行,因为逐渐衰微而灭亡,所以福泽延续到后代。从萧瑀到萧遘,一共八代宰相,名望德行互相连接,与唐朝的兴衰相始终。世家大族的兴盛,自古以来没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