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陈叔达,字子聪,陈宣帝子也。少封义阳王,历丹杨尹、都官尚书。入隋,久不试。大业中,授内史舍人,出为绛郡通守。高祖西师,以郡听命,授丞相府主簿,封汉东郡公。与温大雅同管机秘,方禅代时,书册诰诏,皆其笔也。武德初,授黄门侍郎,判纳言,封江国公。
陈叔达,字子聪,是陈宣帝的儿子。小时候被封为义阳王,历任丹杨尹、都官尚书。进入隋朝后,很长时间没有被任用。大业年间,被授予内史舍人,外任为绛郡通守。高祖李渊向西进军时,他率郡归顺,被授予丞相府主簿,封为汉东郡公。他与温大雅共同掌管机密事务,在禅让帝位时,书册、诰命、诏书都出自他手。武德初年,被授予黄门侍郎,代理纳言,封为江国公。
〔2〕叔达明辩,善为容,每占奏,缙绅属目。江左士客长安,或汨滞,多荐诸朝。尝赐食,得蒲陶,不举,帝问之,对曰:“臣母病渴,求不能致,愿归奉之。”帝流涕曰:“卿有母遗乎?”因赐之,又赉物百段。贞观初,与萧瑀争殿中,坐忿谇不恭,免官。未几,居母丧,又有疾,太宗忧之,遣使禁却吊者。丧除,为遂州都督,病不拜。顷之,擢礼部尚书。始,太子建成等阋间太宗,帝惑之,叔达极意救辩,至是谓曰:“武德内难,卿有谠言,故以此报。”叔达谢曰:“岂独为陛下,乃社稷计耳。”后闺薄污漫,为有司露劾,帝以名臣为护掩,授散秩归第。卒,谥曰缪。久之,赠户部尚书,更谥曰忠。
陈叔达明辨是非,善于仪容举止,每次上朝奏事,士大夫们都注目而视。江南士人客居长安,有的沉沦困顿,他大多推荐给朝廷。曾经被赐予食物,得到葡萄,他不拿,皇帝问他原因,回答说:“臣的母亲患病口渴,寻找葡萄没能得到,希望带回去给母亲。”皇帝流泪说:“你还有母亲可以馈赠吗?”于是赐给他,又赏赐物品一百段。贞观初年,他与萧瑀在殿中争论,因愤怒谩骂不恭敬而获罪,被免官。不久,为母亲服丧,又生病,太宗担忧他,派使者禁止吊唁的人。丧期结束,担任遂州都督,因病未就职。不久,升任礼部尚书。当初,太子李建成等人离间太宗,皇帝被迷惑,叔达极力营救辩解,到这时对他说:“武德年间的内乱,你有正直之言,因此以此报答。”叔达推辞说:“岂止是为了陛下,是为了国家大计。”后来家庭内部有丑闻,被有关部门弹劾,皇帝因他是名臣而庇护掩盖,授予散官让他回家。去世,谥号为缪。很久以后,追赠户部尚书,改谥号为忠。
〔3〕杨恭仁,隋观王雄子也。仁寿中,累迁甘州刺史,临事不苛细,徼人安之。文帝谓雄曰:“匪特朕得人,乃卿善教子矣。”大业初,转吏部侍郎。杨玄感叛,诏率兵经略,与玄感战破陵,败之。遂与屈突通追获贼。炀帝召见曰:“比闻与贼战尤力,向但知卿奉法,而乃勇决如此,朕用自愧。”苏威曰:“仁者必有勇,殆谓此邪。”时威及宇文述、裴蕴、裴矩参掌选事,皆受赇不法,恭仁素廉正,故恶之,出为河南道大使,使捕寇贼。至谯郡,为朱粲所败,奔江都。宇文化及弑逆,署吏部尚书,为化及守魏县。元宝藏执送京师,高祖素知之,授黄门侍郎,封观国公。寻为凉州总管。
杨恭仁,是隋朝观王杨雄的儿子。仁寿年间,多次升迁担任甘州刺史,处理政事不苛刻琐细,边境百姓得以安宁。隋文帝对杨雄说:“不仅是我得到了人才,也是你善于教育儿子啊。”大业初年,转任吏部侍郎。杨玄感叛乱,皇帝下诏让他率兵征讨,与杨玄感在破陵交战,击败了他。随后与屈突通追击并抓获了叛军。炀帝召见他说:“近来听说你与贼人作战特别卖力,以前只知道你奉公守法,却如此勇猛果决,朕自己感到惭愧。”苏威说:“仁者必有勇,大概就是指这种情况吧。”当时苏威和宇文述、裴蕴、裴矩共同掌管选官事务,都接受贿赂不守法,杨恭仁一向廉洁正直,所以他们厌恶他,将他外放为河南道大使,让他抓捕盗贼。到了谯郡,被朱粲打败,逃奔江都。宇文化及弑君后,任命他为吏部尚书,他为宇文化及镇守魏县。元宝藏将他押送京师,高祖一向了解他,授予黄门侍郎,封为观国公。不久担任凉州总管。
〔4〕恭仁久乘边,习种落情伪,悉心绥慰,由葱岭以东,皆奉贡贽。就加纳言。突厥颉利率众数万猎其境,恭仁应机设拒,张疑屯虚帜示之,颉利惧而走。瓜州刺史贺拔行威叛,朝廷未即讨。恭仁募趫荡,倍道进,贼不虞其来,遂克二城。纵所俘还之,众感悦,遂相与缚行威降。召拜吏部尚书,兼中书令,检校凉州诸军事。迁左卫大将军。武德末,拜雍州牧、扬州大都督府长史。迁洛州都督。太宗劳谓曰:“洛阳要重,朕子弟不为少,恐非所任,故以委公。”
恭仁长期驻守边疆,熟悉各部落的真假情况,尽心安抚慰问,从葱岭以东的地区,都来进贡礼物。于是就地加封他为纳言。突厥的颉利可汗率领几万部队在边境上打猎(实际是侵扰),恭仁随机应变设置防御,张设疑兵,竖起虚假的旗帜来迷惑他们,颉利害怕就逃走了。瓜州刺史贺拔行威叛变,朝廷没有立即征讨。恭仁招募矫健勇猛的人,加倍速度前进,叛贼没有预料到他们这么快到来,于是攻克了两座城。他释放了俘虏让他们回去,众人感动喜悦,就一起绑了贺拔行威投降。朝廷征召任命他为吏部尚书,兼中书令,检校凉州诸军事。升任左卫大将军。武德末年,授任雍州牧、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升任洛州都督。太宗慰劳他说:“洛阳很重要,朕的子弟不算少,但恐怕不能胜任,所以委托给您。”
〔5〕恭仁性冲厚,以礼自闲卫,未尝与物忤,时人方汉石庆。既贵,不以势尚人,故誉望益重。病,乞骸骨,诏以特进归第。卒,赠潭州都督,陪葬昭陵,谥曰孝。
杨恭仁性格谦和厚道,用礼法自我约束,从不与人抵触,当时人把他比作汉代的石庆。显贵之后,不以权势凌驾于人,所以声誉名望更加隆重。生病后,请求退休,皇帝下诏以特进的身份回家。去世后,追赠潭州都督,陪葬昭陵,谥号为孝。
〔6〕子思训袭爵。显庆中,历右屯卫将军。从高宗幸并州。右卫大将军慕容宝节夜邀思训与谋乱,思训不敢对。宝节惧,毒酒以进,思训死。妻诉之,流宝节岭表,至龙门,追斩之。乃诏以寘毒人者重其法。
儿子杨思训继承爵位。显庆年间,历任右屯卫将军。跟随高宗巡幸并州。右卫大将军慕容宝节夜间邀请杨思训一起谋划叛乱,杨思训不敢回答。慕容宝节害怕,用毒酒进献,杨思训被毒死。他的妻子上诉,慕容宝节被流放岭南,到了龙门,被追回斩首。于是下诏对用毒药害人的人加重刑罚。
〔7〕思训孙昚交,尚长宁公主,豫诛张易之,赐实封五百户。神龙中为秘书监,贬绛州别驾。
思训的孙子昚交,娶了长宁公主为妻,参与了诛杀张易之的行动,被赏赐了五百户的实际封地。神龙年间担任秘书监,后来被贬为绛州别驾。
〔8〕师道字景猷,恭仁弟。清警有才思。客洛阳,为王世充所拘,间归高祖,授上仪同,为备身左右。尚桂阳公主,除吏部侍郎。改太常卿,封安德郡公。贞观十年636,拜侍中,参豫朝政,亲遇隆渥。性周谨,未尝语禁省事。尝曰:“吾读《孔光传》,想其余风,或庶几云。”太宗数访群臣才行,师道虽有所推进,而乏甄品。久之,迁中书令。太子承乾得罪,诏与长孙无忌等杂治其狱。师道妻异姓子赵节与承乾通谋,乃微讽帝,欲活之。帝怒,罢为吏部尚书。师道起贵胄,四海人物,非所练悉,至铨署,专抑势贵亲党以远嫌,用人多违其才,不为时所称。帝亦曰:“师道资性纯淑,自应无过,而实怯懦,罕更事,缓急不得其力。”从征高丽,摄中书令。军还,颇不职,改工部尚书,复为太常卿。
杨师道字景猷,是杨恭仁的弟弟。清高机警有才思。客居洛阳,被王世充拘禁,暗中逃归高祖,被授予上仪同,担任备身左右。娶了桂阳公主,被任命为吏部侍郎。改任太常卿,封安德郡公。贞观十年,拜为侍中,参预朝政,受到皇帝亲近优厚的待遇。性格周详谨慎,从未谈论过宫廷内的事情。曾说:“我读《孔光传》,想象他的遗风,或许差不多吧。”太宗多次询问群臣的才能品行,杨师道虽然有所推荐,但缺乏品评鉴别。很久以后,升任中书令。太子李承乾犯罪,皇帝下诏让他与长孙无忌等人共同审理此案。杨师道妻子异姓的儿子赵节与李承乾同谋,于是他委婉地暗示皇帝,想让他活命。皇帝发怒,将他贬为吏部尚书。杨师道出身显贵,天下人物,不熟悉了解,到了选官署,专门压制权贵亲戚同党以避嫌,用人多不合其才,不被当时人称许。皇帝也说:“杨师道天性纯良,自然应该没有过错,但实际上怯懦,很少经历事情,紧急时得不到他的助力。”跟随征讨高丽,代理中书令。军队回来后,很不称职,改任工部尚书,又任太常卿。
〔9〕师道善草隶,工诗,每与有名士燕集,歌咏自适。帝见其诗,为擿讽嗟赏。后赐宴,帝曰:“闻公每酣赏,捉笔赋诗,如宿构者,试为朕为之。”师道再拜,少选辄成,无所窜定,一坐嗟伏。卒,赠吏部尚书、并州都督,谥曰懿,陪葬昭陵,诏为立碑。
杨师道擅长草书和隶书,擅长作诗,常与有名之士宴饮集会,歌咏自娱。皇帝看到他的诗,为之摘取讽诵赞叹欣赏。后来赐宴,皇帝说:“听说你每次畅饮欣赏时,提笔赋诗,如同预先构思好的,试着为朕做一首。”杨师道拜了两拜,不一会儿就写成了,没有改动,满座赞叹佩服。去世后,追赠吏部尚书、并州都督,谥号为懿,陪葬昭陵,下诏为他立碑。
〔10〕子豫之,尚巢王元吉女寿春县主。居母丧,与永嘉公主乱,为主婿窦奉节所杀。
杨豫之娶了巢王李元吉的女儿寿春县主。在为母亲服丧期间,他和永嘉公主通奸,被永嘉公主的丈夫窦奉节杀死了。
〔11〕执柔,恭仁从孙,历地官尚书。武后母,即恭仁叔父达之女。及临朝,武承嗣、攸宁相继用事。后曰:“要欲我家及外氏常一人为宰相。”乃以执柔同中书门下三品。未几,卒。
杨执柔,是杨恭仁的侄孙,历任地官尚书。武则天的母亲,就是杨恭仁叔父杨达的女儿。等到武则天临朝,武承嗣、武攸宁相继掌权。武则天说:“想要我家和娘家常常有一人做宰相。”于是任命杨执柔为同中书门下三品。不久,去世。
〔12〕弟执一,亦以诛张易之功封河东郡公,累官右金吾卫大将军。
弟弟杨执一,也因诛杀张易之的功劳被封为河东郡公,多次升官至右金吾卫大将军。
〔13〕始,雄在隋,以同姓贵;自武德后,恭仁兄弟名位益盛;又以武后外家尊宠,凡尚主者三人,女为王妃五人,赠皇后一人,三品以上者二十余人。
起初,杨雄在隋朝,因与皇帝同姓而显贵;从武德以后,杨恭仁兄弟的名位更加兴盛;又因是武则天的外家而尊贵受宠,共有娶公主的三人,女儿做王妃的五人,追赠皇后的一个,三品以上官员二十多人。
〔14〕封伦,字德彝,以字显,观州蓚人。祖隆之,北齐太子太保。伦年方少,舅卢思道曰:“是儿识略过人,当自致卿相。”隋开皇末,江南乱,内史令杨素讨之,署伦行军记室。泊海上,素召计事,伦坠水,免,易衣以见,讫不言。久乃素知,问故,谢曰:“私事也,所不敢白。”素异其为,以从妹妻之。素营仁寿宫,表为土工监,规构鸿侈。宫成,文帝怒曰:“素殚百姓力,为吾掊怨天下。”素大惧。伦曰:“毋恐,皇后至,自当免。”明日,帝果劳素曰:“公知吾夫妇老,无以自娱乐,而盛饰此宫邪?”因大悦。素退问:“何料而知?”伦曰:“上节俭,故始见必怒。然雅听后言。后,妇人,惟侈丽是好。后悦,则帝安矣。”素曰:“吾不及也。”素负才势,多所凌藉,惟于伦降礼赏接,或与论天下事,衮衮不倦,每抚其床曰:“封郎终当据此。”荐之帝,擢内史舍人。
封伦,字德彝,常用他的字来称呼,是观州蓚县人。祖父封隆之,曾任北齐的太子太保。封伦年少时,舅舅卢思道说:“这孩子见识谋略超过常人,将来一定能靠自己做到公卿宰相。”隋朝开皇末年,江南发生叛乱,内史令杨素前去讨伐,任命封伦为行军记室。船停泊在海上时,杨素召他商议事情,封伦不小心掉进水里,被救上来后,换了衣服去见杨素,始终没提落水的事。过了很久杨素才知道,问他为什么不说,封伦道歉说:“这是私事,不敢说出来。”杨素觉得他行为特别,就把堂妹嫁给了他。杨素负责修建仁寿宫,上表推荐封伦担任土工监,规划建造得宏伟豪华。宫殿建成后,隋文帝发怒说:“杨素耗尽百姓的民力,为我招致天下人的怨恨。”杨素非常害怕。封伦说:“不必担心,等皇后来了,自然会没事。”第二天,文帝果然慰劳杨素说:“你知道我们夫妇年纪大了,没什么娱乐,所以把这宫殿装饰得这么华丽吗?”于是非常高兴。杨素退下后问封伦:“你怎么预料到的?”封伦说:“皇上崇尚节俭,所以一开始看到必然发怒。但他向来听皇后的话。皇后是妇人,只喜欢奢华美丽。皇后高兴了,皇上也就安心了。”杨素说:“我不如你啊。”杨素仗着自己的才能和权势,对很多人欺凌轻慢,唯独对封伦降低身份以礼相待,有时和他议论天下大事,滔滔不绝不知疲倦,常常拍着他的床说:“封郎最终会坐上这个位置。”后来把他推荐给皇帝,升任内史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