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初，亮弃故妻，更娶李氏。李妒悍，私通歌儿，养为子，名慎几。亮子顗数谏止，亮不纳。李好左道，交通巫觋，桡政事。亮为相州，假子公孙节以谶有“弓长之主当别都”，亮自以相旧都，“弓长”其姓，阴有怪谋。术家程公颖者，亮素与厚，阴谓曰：“君前言陛下真天下主，何其神邪！”公颖内晓，即称亮卧若龙，当大贵。亮曰：“国家殆必乱，吾臂龙鳞奋矣，慎几且大贵。”公孙常者，节兄也，亮谓曰：“吾有妾，相者云必为诸王姬。”常曰：“我兄子大品言，有神告公名在谶书。”亮悦。会陕人常德发其谋，并言亮养假子五百。帝使马周案之，亮谰辞曰：“囚等畏死，见诬耳。”因自陈佐命旧臣。帝曰：“亮养子五百将何为？正欲反耳。”诏百官议，皆言亮当诛。帝遣长孙无忌、房玄龄就狱谓曰：“法者，天下平，与公共为之。公不自修，乃至此，将奈何？”于是斩西市，籍其家。
当初，张亮抛弃原配妻子，另娶李氏。李氏嫉妒凶悍，私通歌童，收养为子，取名慎几。张亮的儿子张顗多次劝谏，张亮不听。李氏喜好旁门左道，交结巫师，干扰政事。张亮任相州都督时，养子公孙节因为谶语有“弓长之主当别都”，张亮认为相州是旧都，“弓长”是他的姓，暗中产生怪谋。术士程公颖，张亮一向与他交厚，私下对他说：“你以前说陛下是真命天子，多么神啊！”程公颖内心明白，就称张亮卧如龙，当大贵。张亮说：“国家恐怕要乱，我的手臂像龙鳞奋起，慎几将要大贵。”公孙常是公孙节的哥哥，张亮对他说：“我有妾，相面的人说必为诸王姬。”公孙常说：“我侄子大品说，有神告诉您的名字在谶书中。”张亮高兴。适逢陕人常德揭发其谋，并说张亮养假子五百人。皇帝派马周查办，张亮狡辩说：“囚犯们怕死，诬陷我。”于是自陈是佐命旧臣。皇帝说：“张亮养子五百要干什么？正是要造反。”下诏百官议论，都说张亮当诛。皇帝派长孙无忌、房玄龄到狱中对他说：“法律是天下公平的，与你共同执行。你自身不修，到了这一步，怎么办？”于是斩于西市，抄没家产。
〔14〕薛万均，本敦煌人，后徙京兆咸阳。父世雄，大业末为涿郡太守，万均与弟万彻因客幽州，以材武为罗艺所厚善。与艺归款，高祖授万均上柱国、永安郡公。
薛万均，本是敦煌人，后迁居京兆咸阳。父亲薛世雄，大业末年任涿郡太守，万均与弟弟万彻因而客居幽州，凭借才能武艺被罗艺厚待。与罗艺一起归顺唐朝，高祖授予万均上柱国、永安郡公。
〔15〕窦建德帅众十万寇范阳，艺迎拒之。万均曰：“众寡不敌，宜以计胜。”即教艺羸兵阻水以诱之，万均自以精骑百匿城左。建德师度水，邀半度击之，大败其众。明年，建德以二十万骑来攻，兵已缘堞，万均与万彻率死士百人出地道，掩击其背，众惊溃去。秦王平刘黑闼，引万均为右二护军，北门长上。
窦建德率领十万大军进犯范阳，罗艺率军迎战抵抗。万均说：“敌众我寡，难以力敌，应当用计谋取胜。”于是教罗艺派老弱残兵利用河水阻挡来诱敌，万均自己带领一百名精锐骑兵埋伏在城左边。窦建德的军队渡河时，万均等他们渡过一半发起攻击，大败敌军。第二年，窦建德率领二十万骑兵来攻，士兵已经攀上城墙，万均和万彻率领一百名敢死队从地道出击，从背后袭击敌军，敌军惊慌溃散。秦王李世民平定刘黑闼后，提拔万均为右二护军、北门长上。
〔16〕柴绍之讨梁师都也，以万均为副，万彻亦从。距朔方数十里，突厥兵骤至，王师却，万均兄弟横击之，斩其骁将，虏阵欢，乘之，俘杀相藉。突厥走，遂围师都。诸将以城险未可下，万均曰：“城中气死，鼓不能声，破亡兆也。”既而贼果斩师都降。拜左屯卫将军。
柴绍征讨梁师都时，以薛万均为副将，万彻也随从。距离朔方几十里，突厥兵突然到来，朝廷军队退却，万均兄弟横向出击，斩杀其骁将，敌阵混乱，乘胜追击，俘杀众多。突厥逃走，于是包围梁师都。诸将认为城池险要难攻，万均说：“城中气数已尽，鼓声不振，是破亡的征兆。”不久贼军果然斩杀梁师都投降。授予左屯卫将军。
〔17〕俄为沃沮道行军副总管，从李靖讨吐谷浑。军次青海，万均、万彻各以百骑行前，卒与虏遇，万均单骑驰突，无敢当者。还语诸将曰：“贼易与。”复驰进击，斩数千级，勇盖三军。追奔至积石山，大风折旗，万均曰：“虏且来！”乃勒兵。俄而虏至，万均直前斩其将，众遂溃，追至图伦碛乃还，与靖会青海。玺书勉劳，迁本卫大将军。又副侯君集击高昌，曲智盛坚守未下，万均麾军进，智盛惧，乃降。进潞国公。
不久任沃沮道行军副总管，跟随李靖讨伐吐谷浑。军队驻扎青海，万均、万彻各率百骑前行，突然与敌遭遇，万均单骑驰突，无人敢挡。回来对诸将说：“贼容易对付。”又驰马进击，斩首数千级，勇冠三军。追击到积石山，大风折断旗杆，万均说：“敌将来了！”于是整军。不久敌至，万均直冲上前斩杀其将，敌众溃散，追到图伦碛才回，与李靖会师青海。皇帝下诏慰劳，升任本卫大将军。又担任侯君集副将攻击高昌，曲智盛坚守未下，万均率军进逼，智盛恐惧，于是投降。进封潞国公。
〔18〕会有诉万均与高昌女子乱，太宗欲穷治。魏徵曰：君使臣以礼，若所诉实，罪且轻，虚则所失重矣。”诏勿治。后帝幸芙蓉园，坐清宫不谨下狱，忧愤卒。帝惊悼，为举哀，诏陪葬昭陵。后尝赐群臣膜皮，及万彻而误呼万均，怆然曰：“万均朕勋旧，忽口其名，岂死者有知，冀此赐乎？”因命取焚之，举坐感叹。弟万彻、万淑、万备。
适逢有人控告薛万均与高昌女子淫乱，太宗想彻底追究。魏徵说：“君主以礼使臣，如果控告属实，罪责较轻，如果虚假，则损失更大。”下诏不再追究。后来皇帝游幸芙蓉园，薛万均因清宫不谨慎获罪下狱，忧愤而死。皇帝惊愕哀悼，为他举行哀悼仪式，下诏陪葬昭陵。后来曾赐群臣膜皮，到万彻时误呼万均，皇帝悲伤地说：“万均是朕的勋旧，忽然错叫他的名字，难道是死者有知，希望得到这个赏赐吗？”于是命取来焚烧，满座感叹。弟弟万彻、万淑、万备。
〔19〕万彻与万均归高祖，授车骑将军、武安县公，事隐太子。太子诛，万彻督宫兵战武门，噪而趋秦府，众失色；乃示以太子首，然后去，与数十骑亡之南山。秦王数使贷谕，乃出谢。王以其忠于所事，不之罪也。从李靖讨突厥颉利可汗，以功授统军，进爵郡公。历右卫将军、蒲州刺史。副李勣击薛延陀，与虏战碛南，率数百骑为先锋，绕击阵后。虏顾见，遂溃，斩首三千级，获马万五千，封一子为县侯。改左卫将军，尚丹杨公主，加驸马都尉。迁代州都督、右武卫大将军。太宗尝曰：“当今名将，唯李勣、江夏王道宗、万彻而已。勣、道宗虽不能大胜，亦未尝大败；至万彻，非大胜即大败矣。”贞观二十二年648，以青丘道行军总管帅师三万伐高丽，次鸭渌水，以奇兵袭大行城，与高丽步骑万余战，斩虏将所夫孙。虏皆震恐，遂傅泊汋城。虏众三万来援，击走之，拔其城。万彻在军中，任气不能下人，或有上书言状者，帝爱其功，直加让勖而已，即为焚书。副将裴行方亦言其怨望。李勣曰：“万彻位大将军，亲主婿，而内怀不平，罪当诛。”因诏除籍徙边，会赦，还。高宗永徽二年651，授宁州刺史。入朝，与房遗爱昵甚，因曰：“我虽病足，坐置京师，诸辈犹不敢动。”遗爱曰：“若国有变，当与公共辅荆王。”谋泄下狱，诛。临刑曰：“万彻大健儿，留为国效死，安得坐遗爱杀之！”遂解衣顾监刑者曰：“亟斩我！”斩之不殊，叱曰：“胡不力！”三斩乃绝。
万彻和万均一起归顺了唐高祖，被授予车骑将军、武安县公的官职，侍奉隐太子李建成。太子被杀后，万彻率领东宫卫兵在玄武门作战，他大声呼喊着冲向秦王府，众人吓得脸色都变了；这时他出示了太子的头颅，然后才离开，带着几十个骑兵逃往终南山。秦王多次派人去宽慰招降他，他才出来谢罪。秦王认为他忠于自己的主人，没有治他的罪。后来他跟随李靖讨伐突厥颉利可汗，因功被授予统军，进爵为郡公。历任右卫将军、蒲州刺史。作为李勣的副将攻打薛延陀，在沙漠以南与敌人交战，他率领几百名骑兵作为先锋，绕到敌军阵后袭击。敌人回头看见，于是溃败，斩首三千级，俘获战马一万五千匹，朝廷封他一个儿子为县侯。改任左卫将军，娶了丹杨公主，加封驸马都尉。升任代州都督、右武卫大将军。唐太宗曾经说：“当今的名将，只有李勣、江夏王李道宗和万彻罢了。李勣、李道宗虽然不能取得大胜，但也从未有过大败；至于万彻，不是大胜就是大败。”贞观二十二年，他以青丘道行军总管的身份率领三万军队讨伐高丽，驻扎在鸭渌水，用奇兵袭击大行城，与高丽步骑兵一万多人交战，斩杀了敌将所夫孙。敌人全都震惊恐惧，于是逼近泊汋城。敌人三万援军赶来，他被击退后攻占了该城。万彻在军中，任性自负，不肯屈居人下，有人上书奏报他的情况，皇帝爱惜他的功劳，只是加以责备劝诫而已，并把奏章烧掉了。副将裴行方也说他心怀怨恨。李勣说：“万彻身居大将军之位，又是皇帝的女婿，却内心不满，按罪应当处死。”于是下诏除去他的官籍，流放边疆，恰逢大赦，得以返回。高宗永徽二年，被任命为宁州刺史。入朝时，与房遗爱关系非常亲密，于是说：“我虽然腿脚有病，但坐在京城里，那些人还是不敢轻举妄动。”房遗爱说：“如果国家发生变故，我应当与您共同辅佐荆王。”密谋泄露，被关进监狱，处死。临刑前他说：“我万彻是个大健儿，本应留在国家效死力，怎么能因为房遗爱的事被杀！”于是解开衣服，回头看着监刑官说：“快砍我！”砍了一刀没有砍死，他大声呵斥道：“怎么不用力！”砍了三刀才断气。
〔21〕万备有至行，居母丧，庐墓前，太宗诏表异其门。以尚辇奉御从伐高丽。李勣围白岩，虏遣兵万余来援，将军契苾何力以八百骑苦战，中槊创甚，为贼所窘，万备单马进救，何力获免。仕至左卫将军。
薛万备有至孝之行，为母亲守丧，在墓旁筑庐居住，太宗下诏表彰其门。以尚辇奉御身份随从征伐高丽。李勣围攻白岩城，敌派兵万余来援，将军契苾何力以八百骑苦战，中槊受重伤，被敌围困，万备单骑驰救，何力得免。官至左卫将军。
〔22〕在武德、贞观时，又有盛彦师、卢祖尚、刘世让、刘兰、李君羡等，颇以功力显，而皆不终，附于左。
在武德和贞观年间，还有盛彦师、卢祖尚、刘世让、刘兰、李君羡这些人，大多靠着战功和勇力显赫一时，但最后都没能落个好下场，他们的传记附在左边（即后面）。
〔23〕盛彦师者，宋州虞城人。少任侠。隋大业末，为澄城长。高祖兵至汾阴，彦师率宾客上谒，授行军总管，从平京师，与史万宝镇宜阳。李密叛，谋出山南，万宝惧，谓彦师曰：“密，骁贼也，以王伯当辅之，挟思东归之士，非计出万全不为也，殆不可当。”彦师笑曰：“请以数千兵为公枭其首。”万宝问计，答曰：“兵诡道也，难豫言。”即引众逾洛水，入熊耳山，命士持满夹道，伏短兵溪谷间，令曰：“贼半度乃击。”所部皆笑曰：“贼趋洛州，何为备此？”彦师曰：“密声言入洛，其实走襄城就张善相，我据其要，必禽之。”密果至，彦师横击，首尾不相救，遂斩密及伯当。以功封葛国公，授武卫将军，镇熊州。
盛彦师，是宋州虞城人。年轻时行侠仗义。隋大业末年，任澄城县长。高祖兵到汾阴，彦师率宾客谒见，授行军总管，随从平定京师，与史万宝镇守宜阳。李密反叛，计划出山南，史万宝恐惧，对彦师说：“李密是骁勇之贼，以王伯当为辅佐，挟持思归东部的士兵，不是万全之计不会做，恐怕不可抵挡。”彦师笑道：“请以数千兵为你斩其首。”万宝问计，答：“兵者诡道，难以预先说明。”即率众渡洛水，入熊耳山，命士兵拉满弓夹道埋伏，在溪谷间埋伏短兵，下令：“贼半渡时攻击。”部下都笑说：“贼往洛州，为何在此防备？”彦师说：“李密声称入洛，其实走襄城投奔张善相，我占据要道，必擒之。”李密果然到来，彦师横击，首尾不能相救，于是斩李密及王伯当。因功封葛国公，授武卫将军，镇守熊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