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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书 · 卷七十八·列传第三

新唐书 · 目录

〔103〕宗元曰:“封建非圣人意,然而历尧、舜、三王莫能去之,非不欲去之,势不可也。秦破六国,列都会,置守宰,据天下之图,摄制四海,此其得也。二世而亡,有由矣。暴威刑,竭人力,天下相合,劫令杀守,圜视而并起,时则有叛民,无叛吏。汉矫秦枉,剖海内,立宗子功臣,数十年间奔命扶伤不给,时则有叛国,无叛郡。唐兴,制州县,而桀黠时起,失不在州而在于兵,时则有叛将,无叛州。”以为“矫而革之,垂二百年,不在诸侯明矣”。又言“汤之兴,诸侯归者三千,资以胜夏;武王之兴,会者八百,资以灭商。徇之为安,故仍以为俗,是汤、武之不得已也。不得已,非公之大也,私其力于己也。秦革之者,其为制,公之大者也;其情,私也。然而公天下之端自秦始”云。

柳宗元说:“分封制不是圣人的本意,但历经尧、舜、三王都不能废除,不是不想废除,而是形势不允许。秦朝攻灭六国,设置郡县,任命守宰,占据天下版图,控制四海,这是它的成功之处。但只传了两代就灭亡了,是有原因的。秦朝滥用严刑,耗尽民力,天下人联合起来,劫持县令、杀死郡守,环视而起,当时只有反叛的百姓,没有反叛的官吏。汉朝纠正秦朝的偏差,分割天下,分封宗室和功臣,数十年间疲于奔命、救死扶伤,当时只有反叛的封国,没有反叛的郡县。唐朝兴起,设置州县,但凶悍狡猾的人时常起事,过失不在州县而在军队,当时只有反叛的将领,没有反叛的州县。”他认为“纠正变革,将近二百年,问题不在于诸侯是很明显的”。又说“商汤兴起时,归附的诸侯有三千,依靠他们战胜了夏桀;周武王兴起时,会盟的诸侯有八百,依靠他们灭亡了商纣。顺应他们以求安定,所以沿袭成俗,这是商汤、周武王不得已的做法。不得已,就不是大公无私,而是私心驱使别人为自己效力。秦朝改革它,这种制度,是大公无私的;但它的动机,是私心的。然而以天下为公的开端是从秦朝开始的”等等。

〔104〕观诸儒之言,诚然。然建侯置守,如质文递救,亦不可一概责也。救土崩之难,莫如建诸侯;削尾大之势,莫如置守宰。唐有镇帅,古诸侯比也。故王者视所救为之,勿及于敝则善矣。若乃百药推天命、佑言郡县利百姓而主胙促,乃臆论也。

看看各位儒生的言论,确实有道理。但是分封诸侯和设置郡守,就像质朴和文采交替补救一样,也不能一概而论。要挽救土崩瓦解的灾难,不如分封诸侯;要削弱尾大不掉的势力,不如设置郡守县令。唐代有藩镇统帅,和古代的诸侯差不多。所以君王根据所要挽救的问题来采取相应措施,只要不走到弊病的地步就是好的了。至于李百药推重天命,颜师古说郡县制有利于百姓但君主祚命短促,这都是主观臆断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