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居作者著钳若校,京师隶将作,女子隶少府缝作。旬给假一日,腊、寒食二日,毋出役院。病者释钳校、给假,疾差陪役。谋反者男女奴婢没为官奴婢,隶司农,七十者免之。凡役,男子入于蔬圃,女子入于厨饎。
服劳役的犯人要戴铁钳或枷锁,京师的隶属于将作监,女子隶属于少府监从事缝纫。每十天给假一天,腊日和寒食节给假两天,不能离开服役的院子。生病的人解除钳锁、给假,病愈后补足劳役。谋反的人,男女奴婢没收为官奴婢,隶属于司农寺,七十岁以上的免除。凡是劳役,男子在菜园干活,女子在厨房做饭。
〔18〕流移人在道疾病,妇人免乳,祖父母、父母丧,男女奴婢死,皆给假,授程粮。
流亡迁移的人在路途中生病,妇女分娩,祖父母、父母去世,男女奴婢死亡,都给予假期,并发放路上的口粮。
〔20〕初,太宗以古者断狱,讯于三槐、九棘,乃诏:“死罪,中书、门下五品以上及尚书等平议之;三品以上犯公罪流、私罪徒,皆不追身。”凡所以纤悉条目,必本于仁恕。然自张蕴古之死也,法官以失出为诫,有失入者,又不加罪,自是吏法稍密。帝以问大理卿刘德威,对曰:“律,失入减三等,失出减五等。今失入无辜,而失出为大罪,故吏皆深文。”帝矍然,遂命失出入者皆如律,自此吏亦持平。
起初,太宗认为古代断案,要咨询三槐九棘之官,于是下诏:“死罪,由中书省、门下省五品以上官员以及尚书等共同评议;三品以上官员犯公罪应流、私罪应徒的,都不追捕本人。”所有细致条目,都以仁恕为本。但是自从张蕴古死后,法官以失出(误判无罪或轻罪)为警戒,有失入(误判有罪或重罪)的,又不加罪,从此官吏用法逐渐严苛。太宗问大理卿刘德威,回答说:“律法规定,失入减三等处罚,失出减五等。现在失入没有被追究,而失出却成为大罪,所以官吏都倾向于深文周纳。”太宗很惊讶,于是命令失出和失入都按照律法处理,从此官吏执法也公平了。
〔21〕十四年,诏流罪无远近皆徙边要州。后犯者浸少。十六年,又徙死罪以实西州,流者戍之,以罪轻重为更限。
贞观十四年,下诏流刑无论远近都迁徙到边地重要的州。后来犯罪的人逐渐减少。十六年,又迁徙死刑犯以充实西州,流刑犯则戍守边境,根据罪行的轻重确定轮换的期限。
〔22〕广州都督赏仁弘尝率乡兵二千助高祖起,封长沙郡公。仁弘交通豪酋,纳金宝,没降獠为奴婢,又擅赋夷人。既还,有舟七十。或告其赃,法当死。帝哀其老且有功,因贷为庶人,乃召五品以上,谓曰:“赏罚所以代天行法,今朕宽仁弘死,是自弄法以负天也。人臣有过,请罪于君,君有过,宜请罪于天。其令有司设藁席于南郊三日,朕将请罪。”房玄龄等曰:“宽仁弘不以私而以功,何罪之请?”百僚顿首三请,乃止。
广州都督赏仁弘曾经率领两千乡兵帮助高祖李渊起兵,被封为长沙郡公。仁弘结交豪强首领,收受金银财宝,把投降的獠人没收为奴婢,又擅自向夷人征税。回来的时候,有七十艘船。有人告发他贪污,按法律应当处死。皇帝怜悯他年老并且有功劳,于是赦免他死罪,贬为平民。然后召见五品以上官员,说:“赏罚是代替上天执行法令,现在朕宽恕仁弘的死罪,这是自己玩弄法令而辜负上天。臣子有过错,向君主请罪;君主有过错,应该向上天请罪。命令有关部门在南郊设置草席三天,朕将向上天请罪。”房玄龄等人说:“宽恕仁弘不是因为私情而是因为他的功劳,有什么罪可请的?”百官叩头再三请求,才停止。
〔23〕太宗以英武定天下,然其天姿仁恕。初即位,有劝以威刑肃天下者,魏征以为不可,因为上言王政本于仁恩,所以爱民厚俗之意,太宗欣然纳之,遂以宽仁治天下,而于刑法尤慎。四年621,天下断死罪二十九人。六年623,亲录囚徒,闵死罪者三百九十人,纵之还家,期以明年秋即刑;及期,囚皆诣朝堂,无后者,太宗嘉其诚信,悉原之。然尝谓群臣曰:“吾闻语曰:一岁再赦,好人暗哑。吾有天下未尝数赦者,不欲诱民于幸免也。”自房玄龄等更定律、令、格、式,讫太宗世,用之无所变改。
太宗凭借英明武勇平定天下,但天性仁慈宽恕。刚即位时,有人劝他用严刑峻法来整肃天下,魏征认为不行,于是向太宗进言说王政以仁恩为本,这是爱民厚俗的本意,太宗欣然接受,于是以宽仁治理天下,而对于刑法尤其谨慎。贞观四年,全国判处死刑的只有二十九人。六年,太宗亲自审录囚徒,怜悯死罪囚犯三百九十人,放他们回家,约定明年秋天回来受刑;到了期限,囚犯都来到朝堂,没有一个人逾期,太宗嘉奖他们的诚信,全部赦免了。但太宗曾经对群臣说:“我听说谚语说:一年之内两次赦免,好人都会变成哑巴。我拥有天下以来不曾多次赦免,是不想诱导百姓心存侥幸。”自从房玄龄等人修订律、令、格、式,直到太宗去世,一直沿用没有改变。
〔24〕高宗初即位,诏律学之士撰《律疏》。又诏长孙无忌等增损格敕,其曹司常务曰《留司格》,颁之天下曰《散颁格》。龙朔、仪凤中,司刑太常伯李敬玄、左仆射刘仁轨相继又加刊正。
高宗刚即位,下诏让精通律学的人撰写《律疏》。又下诏让长孙无忌等增减格敕,其中各官署的日常事务规则称为《留司格》,颁布天下的称为《散颁格》。龙朔、仪凤年间,司刑太常伯李敬玄、左仆射刘仁轨相继又加以修订。
〔25〕武后时,内史裴居道、凤阁侍郎韦方质等又删武德以后至于垂拱诏敕为新格,藏于有司,曰《垂拱留司格》。神龙元年705,中书令韦安石又续其后至于神龙,为《散颁格》。睿宗即位,户部尚书岑羲等又著《太极格》。
武则天当政的时候,内史裴居道、凤阁侍郎韦方质等人又整理从武德年间以后到垂拱年间的皇帝诏令,编成新的法律格式,存放在官府里,名叫《垂拱留司格》。到了神龙元年,中书令韦安石又接着续编到神龙年间,编成了《散颁格》。唐睿宗即位后,户部尚书岑羲等人又编著了《太极格》。
〔26〕玄宗开元三年715,黄门监卢怀慎等又著《开元格》。至二十五年,中书令李林甫又著新格,凡所损益数千条,明年,吏部尚书宋璟又著后格,皆以开元名书。天宝四载,又诏刑部尚书萧炅稍复增损之。肃宗、代宗无所改造。至德宗时,诏中书门下选律学之士,取至德以来制敕奏谳,掇其可为法者藏之,而不名书。
玄宗开元三年,黄门监卢怀慎等人又撰写了《开元格》。到开元二十五年,中书令李林甫又撰写了新格,总共增减了几千条,第二年,吏部尚书宋璟又撰写了后格,都用开元命名。天宝四载,又下诏刑部尚书萧炅稍微加以增减。肃宗、代宗没有进行改造。到德宗时,下诏中书门下选拔律学之士,选取至德以来的制敕和奏谳,摘录其中可以作为法律的部分保存起来,但没有命名成书。
〔28〕文宗命尚书省郎官各删本司敕,而丞与侍郎覆视,中书门下参其可否而奏之,为《大和格后敕》。开成三年838,刑部侍郎狄兼篸采开元二十六年738以后至于开成制敕,删其繁者,为《开成详定格》。
唐文宗命令尚书省的郎官各自删改本部门的敕令,然后由丞和侍郎复核,中书门下省再斟酌其可行与否,上奏给皇帝,编成了《大和格后敕》。开成三年,刑部侍郎狄兼篸收集了从开元二十六年以后到开成年间的制敕,删去其中繁琐的部分,编成了《开成详定格》。
〔29〕宣宗时,左卫率府仓曹参军张戣以刑律分类为门,而附以格敕,为《大中刑律统类》,诏刑部颁行之。
宣宗时,左卫率府仓曹参军张戣将刑律分类为门类,并附上格敕,编成《大中刑律统类》,下诏让刑部颁布实行。
〔31〕《书》曰:“慎乃出令。”盖法令在简,简则明,行之在久,久则信,而中材之主,庸愚之吏,常莫克守之,而喜为变革。至其繁积,则虽有精明之士不能遍习,而吏得上下以为奸,此刑书之弊也。盖自高宗以来,其大节鲜可纪,而格令之书,不胜其繁也。
《尚书》说:“慎重地发布命令。”法令在于简明,简明则明白,施行在于长久,长久则取信于民。而中等才能的君主,平庸愚昧的官吏,常常不能坚守,而喜欢变革。等到法令繁杂积累,即使有精明的人也不能全部学习,而官吏得以上下其手做奸邪之事,这就是刑法的弊端。大概从高宗以来,大节很少值得记载,而格令之类的书,多到数不清。
〔32〕高宗既昏懦,而继以武氏之乱,毒流天下,几至于亡。自永徽以后,武氏已得志,而刑滥矣。当时大狱,以尚书刑部、御史台、大理寺杂按,谓之“三司”,而法吏以惨酷为能,至不释枷而笞棰以死者,皆不禁。律有杖百,凡五十九条,犯者或至死而杖未毕,乃诏除其四十九条,然无益也。武后已称制,惧天下不服,欲制以威,乃修后周告密之法,诏官司受讯,有言密事者,驰驿奏之。自徐敬业、越王贞、琅邪王冲等起兵讨乱,武氏益恐。乃引酷吏周兴、来俊臣辈典大狱,与侯思止、王弘义、郭弘霸、李敬仁、康<*目韦、卫遂忠等集告事数百人,共为罗织,构陷无辜。自唐之宗室与朝廷之士,日被告捕,不可胜数,天下之人,为之仄足,如狄仁杰、魏元忠等皆几不免。左台御史周矩上疏曰:“比奸憸告讦,习以为常。推劾之吏,以深刻为功,凿空争能,相矜以虐。泥耳囊头,折胁签爪,县发燻耳,卧邻秽溺,刻害支体,糜烂狱中,号曰‘狱持’;闭绝食饮,昼夜使不得眠,号曰‘宿囚’。残贼威暴,取决目前。被诬者苟求得死,何所不至?为国者以仁为宗,以刑为助,周用仁而昌,秦用刑而亡。愿陛下缓刑用仁,天下幸甚!”武后不纳。麟台正字陈子昂亦上书切谏,不省。及周兴、来俊臣等诛死,后亦老,其意少衰,而狄仁杰、姚崇、宋璟、王及善相与论垂拱以来酷滥之冤,太后感寤,由是不复杀戮。然其毒虐所被,自古未之有也。大足元年701,乃诏法司及推事使敢多作辩状而加语者,以故入论。中宗、韦后继以乱败。
唐高宗既昏庸又懦弱,接着又赶上武则天的动乱,毒害流布天下,几乎到了亡国的地步。从永徽年间以后,武则天已经得势,刑罚就滥用了。当时的大案,由尚书省刑部、御史台、大理寺三家共同审理,称为“三司”,而司法官吏以残酷为本事,甚至不卸下枷锁就鞭打致死的情况,都不被禁止。法律中有杖刑一百条的,共五十九条,犯法的人有时被打死而杖刑还没打完,于是下诏废除其中四十九条,但没什么用。武则天已经称帝,怕天下人不服,想用威势来压制,就修订后周时期告密的规定,下诏让官府受理审讯,有说秘密事情的,可以乘驿马快速上报。自从徐敬业、越王李贞、琅邪王李冲等人起兵讨伐叛乱,武则天更加害怕。于是招来酷吏周兴、来俊臣这些人掌管大案,和侯思止、王弘义、郭弘霸、李敬仁、康暐、卫遂忠等人聚集了几百个告密的人,一起编造罪名,陷害无辜。从唐朝的宗室到朝廷官员,每天被告发逮捕,数都数不清,天下的人因此不敢正眼直视,像狄仁杰、魏元忠等人都差一点没逃过。左台御史周矩上奏说:“近来奸邪小人告发检举,已经习以为常。负责审问的官吏,以严酷苛刻为功劳,凭空捏造互相争能,以虐待人相互夸耀。用泥塞耳、用袋套头、折断肋骨、钉入指甲、吊起头发、熏烫耳朵、睡在污秽的牢房、折磨肢体、让其在狱中溃烂,叫做‘狱持’;断绝饮食,日夜不让睡觉,叫做‘宿囚’。残暴凶恶,只求眼前快意。被诬陷的人只求一死,还有什么做不出来?治理国家的人以仁爱为根本,以刑罚为辅助,周朝行仁政而昌盛,秦朝用严刑而灭亡。希望陛下放宽刑罚、施行仁政,天下就太幸运了!”武则天没有采纳。麟台正字陈子昂也上书恳切劝谏,武则天没有醒悟。等到周兴、来俊臣等人被处死,武则天也老了,她的这种心思稍微减弱,而狄仁杰、姚崇、宋璟、王及善一起议论垂拱年以来酷刑泛滥造成的冤案,太后受到感动而醒悟,从此不再滥杀。然而她所造成的毒害虐政,自古以来没有过。大足元年,才下诏说司法官员和推事使如果敢多写辩状并添加虚词的,按故意入人罪论处。后来唐中宗、韦皇后接着又因动乱而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