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玄宗初立求治,蠲徭役者给蠲符,以流外及九品京官为蠲使,岁再遣之。开元八年720,颁庸调法于天下,好不过精,恶不至滥,阔者一尺八寸,长者四丈。然是时天下户未尝升降。临察御史宇文融献策:括籍外羡田、逃户,自占者给复五年,每丁税钱千五百,以摄御史分行括实。阳翟尉皇甫憬上书言其不可。玄宗方任用融,乃贬憬为盈川尉。诸道所括得客户八十余万,田亦称是。州县希旨张虚数,以正田为羡,编户为客,岁终,籍钱数百万缗。
唐玄宗初即位时追求治理,免除徭役的发给蠲符,以流外官及九品京官为蠲使,每年派遣两次。开元八年,向天下颁布庸调法,好不过分精细,坏不过于粗滥,宽的一尺八寸,长的四丈。但这时天下户口没有增减。临察御史宇文融献策:清查户籍外的多余田地、逃户,自行申报的免除赋役五年,每丁税钱一千五百,以摄御史分头清查核实。阳翟尉皇甫憬上书说不可行。玄宗正任用宇文融,于是贬皇甫憬为盈川尉。各道所清查得到客户八十余万,田地也相称。州县迎合旨意虚报数字,以正田为羡田,编户为客户,年终,得钱数百万缗。
〔12〕十六年728,乃诏每三岁以九等定籍。而庸调折租所取华好,州县长宫劝织,中书门下察滥恶以贬官吏,精者褒赏之。二十二年734,诏男十五、女十三以上得嫁娶。州县岁上户口登耗,采访使覆实之,刺史、县令以为课最。
开元十六年,下诏每三年按九等确定户籍。而庸调折租所征收的丝织品要华美好看,州县长官鼓励纺织,中书门下检查粗滥恶劣的来贬斥官吏,精细的褒赏。二十二年,下诏男子十五岁、女子十三岁以上可以嫁娶。州县每年上报户口增减,采访使核实,刺史、县令以此作为考核的依据。
〔13〕初,永徽中禁买卖世业、口分田。其后豪富兼并,贫者失业,于是诏买者还地而罚之。
起初,在永徽年间,朝廷禁止买卖世业田和口分田。后来,富豪们大肆兼并土地,贫穷的人因此失去了产业,于是皇帝下诏,命令购买土地的人归还土地,并加以处罚。
〔14〕先是杨州租、调以钱,岭南以米,安南以丝,益州以罗、绸、绫、绢供春彩。因诏江南亦以布代租。
先前扬州租调用钱缴纳,岭南用米,安南用丝,益州用罗、绸、绫、绢供应春彩。于是下诏江南也用布代替租。
〔15〕中书令李林甫以租庸、丁防、和籴、春彩、税草无定法,岁为旨符,遣使一告,费纸五十余万。条目既多,覆问逾年,乃与采访朝集使议革之,为长行旨,以授朝集使及送旨符使,岁有所支,进画附驿以达,每州不过二纸。
中书令李林甫因为租庸、丁防、和籴、春彩、税草没有固定法则,每年发布旨符,派使者告知,耗费纸张五十多万。条目既多,反复查问超过一年,于是与采访朝集使商议改革,制定长行旨,交给朝集使和送旨符使,每年有支出,进画后附驿传送,每州不超过两纸。
〔16〕凡庸、调、租、资课,皆任土所宜,州县长官涖定粗良,具上中下三物之样输京都。有滥恶,督中物之直。二十五年737,以江、淮输运有河、洛之艰,而关中蚕桑少,菽粟常贱,乃命庸、调、资课皆以米,凶年乐输布绢者亦从之。河南、北不通运州,租皆为绢,代关中庸、课,诏度支减转运。
凡是庸、调、租、资课,都根据当地所产,州县长官亲临确定粗良,准备上中下三种样品的实物输送到京都。有粗滥恶劣的,按中等物品的价格督责。二十五年,因为江淮运输有黄河、洛水之艰险,而关中蚕桑少,豆粟常贱,于是命令庸、调、资课都用米缴纳,灾年愿意缴纳布绢的也听从。河南、河北不通水运的州,租都改为绢,代替关中的庸、课,下诏度支减少转运。
〔17〕明年,又诏民三岁以下为黄,十五以下为小,二十以下为中。又以民间户高丁多者,率与父母别籍异居,以避征戍,乃诏十丁以上免二丁,五丁以上免一丁,侍丁孝者免徭役。天宝三载,更民十八以上为中男,二十三以上成丁。五载,诏贫不能自济者,每乡免三十丁租庸。男子七十五以上、妇人七十以上,中男一人为侍;八十以上以令式从事。是时,海内富实,米斗之价钱十三,青、齐间斗才三钱,绢一匹钱二百。道路列肆,具酒食以待行人,店有驿驴,行千里不持尺兵。天下岁入之物,租钱二百余万缗,粟千九百八十余万斛,庸、调绢七百四十万匹,绵百八十余万屯,布千三十五万余端。天子骄于佚乐而用不知节,大抵用物之数,常过其所入。于是钱谷之臣,始事朘刻。太府卿杨崇礼句剥分铢,有欠折渍损者,州县督送,历年不止。其子慎矜专知太府,次子慎名知京仓,亦以苛刻结主恩。王鉷为户口色役使,岁进钱百亿万缗,非租庸正额者,积百宝大盈库,以供天子燕私。及安禄山反,司空杨国忠以为正库物不可以给士,遣侍御史崔众至太原纳钱度僧尼道士,旬日得百万缗而已。自两京陷没,民物耗弊,天下萧然。
第二年,又下诏规定:三岁以下的小孩叫“黄”,十五岁以下叫“小”,二十岁以下叫“中”。另外,因为民间户口多、成年男子多的人家,往往和父母分开户籍单独居住,来逃避征兵和劳役,于是下诏:家里有十个成年男子的,免掉两个的徭役;有五个成年男子的,免掉一个;家里有侍奉老人的孝子,也免除徭役。天宝三年,改为十八岁以上算“中男”,二十三岁以上算“成丁”。天宝五年,下诏说:贫困到无法自给自足的人家,每个乡免除三十个成年男子的租庸调。男子七十五岁以上、妇人七十岁以上的,可以有一个中男作为侍奉者;八十岁以上的,按法令规定办理。那时候,天下富足充实,一斗米的价格才十三个铜钱,青州、齐州一带一斗米才三个钱,一匹绢值二百钱。道路两旁开设店铺,预备酒食招待行人,旅店有驿驴出租,走一千里路都不用带兵器。天下每年收入的东西:租钱二百多万缗,粮食一千九百八十多万斛,庸和调绢七百四十万匹,绵一百八十多万屯,布一千零三十五万多端。天子骄纵于安逸享乐,花钱不知道节制,大致上花费的数目常常超过收入。于是管理钱粮的官员,开始搜刮盘剥。太府卿杨崇礼连一分一毫都抠搜,有损耗折损的,州县催逼着送上来,多年不停。他的儿子杨慎矜专门掌管太府,二儿子杨慎名掌管京仓,也靠苛刻邀取皇帝的恩宠。王鉷担任户口色役使,每年进献钱上百亿万缗,不是租庸正额的钱,都积存在百宝大盈库,供天子私人挥霍。等到安禄山造反,司空杨国忠认为国库的东西不能拿来给士兵发饷,就派侍御史崔众到太原收钱,通过卖度牒给出家人,十天功夫才得到一百万缗。自从两京失陷,百姓财物损耗凋敝,天下萧条冷落。
〔18〕肃宗即位,遣御史郑叔清等籍江淮、蜀汉富商右族訾畜,十收其二,谓之率贷。诸道亦税商贾以赡军,钱一千者有税。于是北海郡录事参军第五琦以钱谷得见,请于江淮置租庸使,吴盐、蜀麻、铜冶皆有税,市轻货繇江陵、襄阳、上津路转至凤翔。明年,郑叔清与宰相裴冕建议,以天下用度不充,诸道得召人纳钱,给空名告身,授官勋邑号;度道士僧尼不可胜计;纳钱百千,赐明经出身;商贾助军者,给复。及两京平,又于关辅诸州,纳钱度道士僧尼万人。而百姓残于兵盗,米斗至钱七千,鬻籺为粮,民行乞食者属路。乃诏能赈贫乏者,宠以爵袟。
唐肃宗即位,派遣御史郑叔清等登记江淮、蜀汉的富商大族的财产,十分收取其二,称为率贷。各道也向商贾征税以供养军队,钱一千的征税。于是北海郡录事参军第五琦因为钱谷事务得以觐见,请求在江淮设置租庸使,吴盐、蜀麻、铜冶都有税,购买轻货由江陵、襄阳、上津路转运到凤翔。第二年,郑叔清与宰相裴冕建议,因为天下用度不足,各道可以召人缴纳钱,给空名告身(空白委任状),授予官勋邑号;度道士僧尼不可胜数;缴纳钱一百千,赐明经出身;商贾帮助军队的,免除赋役。等到两京收复,又在关辅各州,纳钱度道士僧尼万人。而百姓被兵灾盗贼残害,米一斗到钱七千,卖米糠为粮,百姓行乞者接连于路。于是下诏能赈济贫乏的人,以爵禄宠荣。
〔19〕故事,天下财赋归左藏,而太府以时上其数,尚书比部覆其出入。是时,京师豪将假取不能禁,第五琦为度支盐铁使,请皆归大盈库,供天子给赐,主以中官。自是天下之财为人君私藏,有司不得程其多少。
按照旧例,天下财赋归左藏库,太府按时上报数目,尚书比部审核其出入。这时,京师豪强将领假借支取不能禁止,第五琦担任度支盐铁使,请求都归入大盈库,供给天子赏赐,由宦官主管。从此天下财赋成为君主私藏,官府不能度量其多少。
〔20〕广德元年763,诏一户三丁者免一丁,凡亩税二升,男子二十五为成丁,五十五为老,以优民。而强寇未夷,民耗敛重。及吐蕃逼京师,近甸屯兵数万,百官进俸钱,又率户以给军粮。至大历元年766,诏流民还者,给复二年,田园尽,则授以逃田。天下苗一亩税钱十五,市轻货给百官手力课。以国用急,不及秋,方苗青即征之,号“青苗钱”又有“地头钱”,每亩二十,通名为青苗钱。又诏上都秋税分二等,上等亩税一斗,下等六升,荒田亩税二升。五年770,始定法:夏,上田亩税六升,下田亩四升;秋,上田亩税五升,下田亩三升;荒田如故;青苗钱亩加一倍,而地头钱不在焉。
广德元年(763年),皇帝下诏说,一户人家有三个成年男子的,可以免除一个男子的徭役,每亩地收税两升,男子二十五岁算成丁,五十五岁算老年,以此来优待百姓。但是当时强敌还没有被平定,百姓负担很重,赋税繁重。等到吐蕃军队逼近京城长安,京城附近的郊区驻扎了几万军队,百官都上缴俸禄钱,又按户征收军粮。到了大历元年(766年),下诏说,流亡的百姓如果返回家乡,免除赋税徭役两年,如果自家的田地房屋都没有了,就给他们分配逃亡者留下的田地。全国范围内,每亩青苗征收税钱十五文,购买轻便货物(即轻货)用来发放给百官作为手力课(一种补贴)。因为国家财政开支紧急,等不到秋天,庄稼刚长出来就征收,称为“青苗钱”。还有“地头钱”,每亩二十文,这两种合起来统称为“青苗钱”。又下诏说,上都(长安)的秋税分为两等,上等田每亩税一斗,下等田每亩六升,荒田每亩税二升。大历五年(770年),开始制定固定的税法:夏季,上等田每亩税六升,下等田每亩税四升;秋季,上等田每亩税五升,下等田每亩税三升;荒田的税和以前一样;青苗钱每亩加征一倍,但地头钱不包括在内。
〔21〕初,转运使掌外,度支使掌内。永泰二年766,分天下财赋、铸钱、常平、转运、盐铁,置二使。东都畿内、河南、淮南、江东西、湖南、荆南、山南东道,以转运使刘晏领之;京畿、关内、河东、剑南、山南西道,以京兆尹、判度支第五琦领之。及琦贬,以户部侍郎、判度支韩滉与晏分治。
起初,转运使掌管外,度支使掌管内。永泰二年,分天下财赋、铸钱、常平、转运、盐铁,设置二使。东都畿内、河南、淮南、江东西、湖南、荆南、山南东道,由转运使刘晏统领;京畿、关内、河东、剑南、山南西道,由京兆尹、判度支第五琦统领。等到第五琦被贬,以户部侍郎、判度支韩滉与刘晏分治。
〔22〕时回纥有助收西京功,代宗厚遇之,与中国婚姻,岁送马十万匹,酬以缣帛百余万匹。而中国财力屈竭,岁负马价。河、湟六镇既陷,岁发防秋兵三万戍京西,资粮百五十余万缗。而中官鱼朝恩方恃恩擅权,代宗与宰相元载日夜图之。及朝恩诛,帝复与载贰,君臣猜间不协,边计兵食,置而不议者几十年。而诸镇擅地,结为表里,日治兵缮垒,天子不能绳以法,颛留意祠祷、焚币玉、写浮屠书,度支禀赐僧巫,岁以钜万计。然帝性俭约,身所御衣,必浣染至再三,欲以先天下。然生日、端午,四方贡献至数千万者,加以恩泽,而诸道尚侈丽以自媚。朝多留事,经岁不能遣,置客省以居,上封事不足采者、蕃夷贡献未报及失职未叙者,食度支数千百人。德宗即位,用宰相崔祐甫,拘客省者出之,食度支者遣之,岁省费万计。
当时回纥有协助收复西京的功劳,唐代宗厚待他们,与唐朝通婚,每年送马十万匹,酬答缣帛一百多万匹。而唐朝财力枯竭,每年拖欠马价。河湟六镇失陷后,每年征发防秋兵三万人戍守京西,物资粮饷一百五十多万缗。而宦官鱼朝恩正倚仗恩宠专权,代宗与宰相元载日夜谋划除掉他。等鱼朝恩被诛杀,代宗又与元载有矛盾,君臣猜忌不和,边境军务、军队粮食,搁置不议将近十年。而各藩镇擅自占据土地,互相勾结,每日练兵修城,天子不能依法约束,专心于祭祀祈祷、焚烧币玉、抄写佛经,度支赏赐僧巫,每年以巨万计。然而代宗性格俭约,自己穿的衣服,必定洗染多次,想以此作为天下表率。但生日、端午,四方贡献多至数千万,加上恩泽,而各道还崇尚奢侈华丽以自媚。朝廷积压许多事务,经年不能处理,设置客省来安置,上封事不足采者、蕃夷贡献未报及失职未叙者,在度支领食的有数千百人。唐德宗即位,用宰相崔祐甫,将拘留在客省的人放出,将在度支领食的人遣送,每年节省费用数以万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