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讳世民,高祖次子也。母曰太穆皇后窦氏。生而不惊。方四岁,有书生谒高祖曰:“公在相法,贵人也,然必有贵子。”及见太宗,曰:“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其年几冠,必能济世安民。”书生已辞去,高祖惧其语泄,使人追杀之,而不知其所往,因以为神。乃采其语,名之曰世民。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名叫世民,是高祖的第二个儿子。母亲是太穆皇后窦氏。他出生时很平静。刚四岁时,有个书生拜见高祖说:“按相法,您是贵人,而且一定有贵子。”等见到太宗,说:“有龙凤的姿容,日月般的仪表,到了将近二十岁时,一定能拯救天下、安定百姓。”书生已经离去,高祖怕他的话泄露,派人追杀他,却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于是认为他是神人。于是采用他的话,给儿子取名叫世民。
〔2〕大业中,突厥围炀帝雁门,炀帝从围中以木系诏书,投汾水而下,募兵赴援。太宗时年十六,往应募,隶将军云定兴,谓定兴曰:“虐敢围吾天子者,以为无援故也。今宜先后吾军为数十里,使其昼见旌旗,夜闻钲鼓,以为大至,则可不击而走之。不然,知我虚实,则胜败未可知也。”定兴从之。军至崞县,突厥候骑见其军来不绝,果驰告始毕可汗曰:“救兵大至矣!”遂引去。高祖击历山飞,陷其围中,太宗轻骑取之而出,遂奋击,大破之。
大业年间,突厥在雁门包围了隋炀帝,炀帝从围城中把诏书系在木头上,投入汾水顺流而下,招募士兵前来救援。太宗当时十六岁,前往应募,隶属将军云定兴,对云定兴说:“敌人敢围困我们的天子,是因为认为没有援军的缘故。如今我们应该先让我们的军队前后排列几十里,让他们白天看到旌旗,夜晚听到钲鼓,以为大军到来,就可以不战而让他们退兵。不然,他们知道了我们的虚实,那么胜败就不可知了。”云定兴听从了他的建议。军队到达崞县,突厥的侦察骑兵看到他们的军队络绎不绝,果然驰告始毕可汗说:“救兵大批到了!”于是领兵退去。高祖攻打历山飞,陷入包围中,太宗率领轻骑兵把他救出来,然后奋力攻击,大败敌军。
〔3〕太宗为人聪明英武,有大志,而能屈节下士。时天下已乱,盗贼起,知隋必亡,乃推财养士,结纳豪杰。长孙顺德、刘弘基等,皆因事亡命,匿之。又与晋阳令刘文静尤善,文静坐李密事系狱,太宗夜就狱中见之,与图大事。时百姓避贼多入城,城中几万人,文静为令久,知其豪杰,因共部署。计已定,乃因裴寂告高祖。高祖初不许,已而许之。
太宗这个人聪明英武,胸怀大志,而且能够放下身段,礼贤下士。当时天下已经大乱,盗贼四起,他预知隋朝必定灭亡,于是拿出钱财供养士人,结交英雄豪杰。长孙顺德、刘弘基等人,都因为犯了事而逃亡,太宗把他们藏匿起来。他又和晋阳县令刘文静关系特别好,刘文静因为李密的事情被牵连关进监狱,太宗晚上到监狱中去见他,和他一起谋划大事。当时百姓为了躲避盗贼大多逃进城里,城里将近几万人,刘文静当县令很久了,了解城里的豪杰,于是和太宗一起部署安排。计划已经定好,就通过裴寂告诉高祖李渊。高祖起初不同意,不久就答应了。
〔4〕高祖已起兵,建大将军府。太宗率兵徇西河,斩其郡丞高德儒。拜右领军大都督,封敦煌郡公。唐兵西,将至霍邑,会天久雨,粮且尽,高祖谋欲还兵太原。太宗谏曰:“义师为天下起也,宜直入咸阳,号令天下。今还守一城,是为贼尔。”高祖不纳。太宗哭于军门,高祖惊,召问之,对曰:“还则众散于前,而敌乘于后,死亡须臾,所以悲尔。”高祖寤,曰:“起事者汝也,成败惟汝。”时左军已先返,即与陇西公建成分追之。夜半,太宗失道入山谷,弃其马,步而及其兵,与俱还。高祖乃将而前,迟明至霍邑。宋老生不出,太宗从数骑傅其城,举鞭指麾,若将围之者。老生怒,出,背城阵。高祖率建成居其东,太宗及柴绍居其南。老生兵薄东阵,建成坠马,老生乘之,高祖军却。太宗自南原驰下坂,分兵断其军为二,而出其阵后,老生兵败走,遂斩之。进次泾阳,击胡贼刘鹞子,破之。唐兵攻长安,太宗屯金城坊,攻其西北,遂克之。义宁元年,为光禄大夫、唐国内史,徙封秦国公,食邑万户。薛举攻扶风,太宗击败之,斩首万余级,遂略地至陇右。二年,为右元帅,徙封赵国公,率兵十万攻东都,不克而还,设三伏于三王陵,败隋将段达兵万人。
高祖已经起兵,建立大将军府。太宗率兵巡行西河,斩杀郡丞高德儒。被任命为右领军大都督,封敦煌郡公。唐军向西,将要到达霍邑,正赶上连日下雨,粮食将尽,高祖谋划想撤兵回太原。太宗劝谏说:“义军是为天下而起的,应该直接进入咸阳,号令天下。现在退守一座城,这不过是做贼罢了。”高祖不采纳。太宗在军门大哭,高祖吃惊,召问他,回答说:“撤兵的话,军队就会在前面离散,而敌人在后面追击,死亡就在眼前,所以悲伤。”高祖醒悟,说:“起事的是你,成败都取决于你。”当时左军已经先返回,立即与陇西公李建成分头去追赶。半夜,太宗迷路进入山谷,丢弃了马,步行赶上自己的部队,和他们一起返回。高祖于是率领军队前进,黎明到达霍邑。宋老生不出战,太宗带领几名骑兵逼近城墙,举起马鞭指指划划,好像要包围的样子。宋老生发怒,出城,背靠城墙列阵。高祖率领李建成在他的东面,太宗和柴绍在他的南面。宋老生的军队逼近东阵,李建成坠马,宋老生趁机进攻,高祖的军队退却。太宗从南原飞驰下坡,分兵将宋老生的军队截成两段,然后出现在他的阵后,宋老生的军队败逃,于是斩杀了他。进军驻扎泾阳,攻击胡贼刘鹞子,打败了他。唐军攻打长安,太宗驻军金城坊,攻打西北角,于是攻克。义宁元年,担任光禄大夫、唐国内史,改封秦国公,食邑一万户。薛举攻打扶风,太宗击败了他,斩首一万多级,于是开拓地盘到陇右。二年,担任右元帅,改封赵国公,率兵十万攻打东都,没有攻克而返回,在三王陵设下三处伏兵,打败隋将段达的军队一万人。
〔5〕武德元年618,为尚书令、右翊卫大将军,进封秦王。薛举寇泾州,太宗为西讨元帅,进位雍州牧。七月,太宗有疾,诸将为举所败。八月,太宗疾闲,复屯于高坑城,相持六十余日。已而举死,其子仁杲率其众求战,太宗按军不动。久之,仁杲粮尽,众稍离叛,太宗曰:“可矣!”乃遣行军总管梁实栅浅水原。仁杲将宗罗睺击实,太宗遣将军庞玉救实,玉军几败,太宗率兵出其后,罗睺败走,太宗追之,至其城下,仁杲乃出降。师还,高祖遣李密驰传劳之于豳州。密见太宗,不敢仰视,退而叹曰:“真英主也!”献捷太庙,拜右武候大将军、太尉、使持节、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诏蒲、陕、河北诸总管兵皆受其节度。
武德元年,李世民被任命为尚书令、右翊卫大将军,并进封为秦王。薛举侵犯泾州,太宗担任西讨元帅,又升任雍州牧。七月,太宗生病,各位将领被薛举打败。八月,太宗病愈,再次驻扎在高墌城,与敌军相持了六十多天。不久薛举去世,他的儿子薛仁杲率领部众前来挑战,太宗按兵不动。过了很久,薛仁杲粮草耗尽,部众逐渐叛离,太宗说:“可以了!”于是派遣行军总管梁实在浅水原修筑营垒。薛仁杲的部将宗罗睺攻击梁实,太宗派将军庞玉救援梁实,庞玉的军队几乎战败,太宗率兵从后面出击,宗罗睺败逃,太宗追击,到了城下,薛仁杲于是出城投降。军队返回,高祖派李密乘驿车到豳州慰劳太宗。李密见到太宗,不敢抬头看,退下后感叹说:“真是英明的君主啊!”太宗在太庙献上战利品,被任命为右武候大将军、太尉、使持节、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下诏蒲州、陕州、河北等地的总管军队都受他指挥调遣。
〔6〕二年619正月,镇长春宫,进拜左武候大将军、凉州总管。是时,刘武周据并州,宋金刚陷浍州,王行本据蒲州,而夏县人吕崇茂杀县令以应武周。高祖惧,诏诸将弃河东以守关中。太宗以为不可弃,愿得兵三万可以破贼。高祖于是悉发关中兵益之。十一月,出龙门关,屯于柏壁。
武德二年正月,李世民镇守长春宫,升任左武候大将军、凉州总管。当时,刘武周占据并州,宋金刚攻陷浍州,王行本占据蒲州,而夏县人吕崇茂杀死县令响应刘武周。高祖害怕,下诏命令各位将领放弃河东地区来守卫关中。太宗认为不能放弃,希望能得到三万兵力就可以打败敌人。高祖于是调发全部关中兵力增援他。十一月,李世民从龙门关出兵,驻扎在柏壁。
〔7〕三年620四月,击败宋金刚于柏壁。金刚走介州,太宗追之,一百夜驰二百里,宿于雀鼠谷之西原。军士皆饥,太宗不食者二日,行至浩州乃得食,而金刚将尉迟敬德、寻相等皆来降。刘武周惧,奔于突厥,其将杨伏念举并州降。高祖遣萧瑀即军中拜太宗益州道行台尚书令。七月,讨王世充,败之于北邙。
武德三年的四月,李世民在柏壁打败了宋金刚。宋金刚逃往介州,李世民带兵追赶,一天一夜急行军二百里,在雀鼠谷的西原停下来宿营。将士们都饿坏了,李世民自己两天没吃东西,一直走到浩州才吃上饭。这时宋金刚的部将尉迟敬德、寻相等人纷纷前来投降。刘武周害怕了,逃到突厥,他的部将杨伏念献出并州投降。李渊派萧瑀到军中,就地任命李世民为益州道行台尚书令。七月,李世民讨伐王世充,在北邙打败了他。
〔8〕四年621二月,窦建德率兵十万以援世充,太宗败建德于虎牢,执之,世充乃降。六月,凯旋,太宗被金甲,陈铁骑一万、介士三万,前后鼓吹,献俘于太庙。高祖以谓太宗功高,古官号不足以称,乃加号天策上将,领司徒、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位在王公上,增邑户至三万,赐衮冕、金辂、双璧、黄金六千斤,前后鼓吹九部之乐,班剑四十人。
武德四年二月,窦建德率领十万兵力来救援王世充,太宗在虎牢关打败了窦建德,并俘虏了他,王世充于是投降。六月,太宗凯旋,他身披金甲,陈列一万铁骑、三万甲士,前后有乐队吹奏,在太庙献上俘虏。高祖认为太宗功劳太高,古代官号不足以相称,于是加封为天策上将,兼任司徒、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地位在王公之上,增加食邑到三万户,赐给衮冕、金辂车、双璧、黄金六千斤,前后乐队演奏九部乐曲,赏赐班剑仪仗四十人。
〔9〕五年622正月,讨刘黑闼于洺州,败之。黑闼既降,已而复反。高祖怒,命太子建成取山东男子十五以上悉坑之,驱其小弱妇女以实关中。太宗切谏,以为不可,遂已。加拜左右十二卫大将军。
武德五年正月,李世民在洺州讨伐刘黑闼,打败了他。刘黑闼投降后,不久又反叛。高祖大怒,命令太子李建成抓捕山东地区十五岁以上的男子全部活埋,驱赶那些年幼体弱的妇女充实关中。太宗极力劝谏,认为不能这样做,于是高祖停止了这一命令。太宗被加封为左右十二卫大将军。
〔10〕七年624,突厥寇边,太宗与遇于豳州,从百骑与其可汗语,乃盟而去。
贞观七年,突厥侵犯边境,太宗在豳州与突厥相遇,带着一百名骑兵和他们的可汗交谈,于是订立盟约后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