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页版书目

新五代史 · 卷六十六·楚世家第六

新五代史 · 目录

〔24〕刘言,吉州庐陵人也。王进逵,武陵人也。言,初事刺史彭玕,从玕奔楚,言事希范为长州刺史。进逵少为静江军卒,事希萼为指挥使。

刘言是吉州庐陵人。王进逵是武陵人。刘言起初侍奉吉州刺史彭玕,跟随彭玕逃奔到楚国,刘言侍奉马希范担任长州刺史。王进逵年轻时是静江军的士卒,侍奉马希萼担任指挥使。

〔25〕希萼攻希广,以进逵为先锋,陷长沙。长沙遭乱残毁,希萼使进逵以静江兵营缉之,兵皆愁怨,进逵因拥之,夜以长柯巨斧斫关,奔归武陵。希萼方醉,不能省,明日遣将唐翥追之,及于武陵,翥战大败而还。进逵乃逐出留后马光惠,迎言于辰州以为帅,进逵自为副。已而希萼将徐威等作乱,缚希萼而立希崇,湖南大乱。李景遣边镐入楚,迁马氏于金陵,因并召言。言不从,遣进逵与行军司马何景真等攻镐于长沙,镐败走。

马希萼攻打马希广,任命王进逵为先锋,攻陷了长沙。长沙经过战乱残破不堪,马希萼让王进逵带领静江兵去修缮营房,士兵们都愁苦怨恨,王进逵趁机煽动他们,夜里用长柄大斧砍开城门,逃回武陵。马希萼当时正喝醉,没有察觉,第二天派将领唐翥追赶,追到武陵,唐翥交战大败而回。王进逵于是赶走了留后马光惠,到辰州迎接刘言,拥立他为统帅,王进逵自己担任副职。不久,马希萼的部将徐威等人作乱,捆绑了马希萼,改立马希崇,湖南大乱。南唐君主李景派边镐进入楚地,把马氏家族迁到金陵,同时征召刘言。刘言不肯服从,派王进逵和行军司马何景真等人攻打长沙的边镐,边镐战败逃走。

〔26〕周广顺三年,言奉表京师,以邀封爵。又言长沙残破,不可居,请移治所于武陵。周太祖皆从之,乃升朗州为武平军,在武安军上,以言为节度使,因以武安授进逵,进逵自以言己所迎立,不为之下。言患之,二人始有隙,欲相图。进逵谋曰:“言将可用者不过何景真、朱全琇尔,召而杀之,言可取也。”是时,刘晟取楚梧、桂、宜、蒙等州,进逵因白言召景真等会兵攻晟。言信之,遣景真、全琇往,至皆见杀,乃举兵袭武陵,执言杀之,奉表京师,周太祖即以进逵为武平军节度使。

后周广顺三年,刘言向朝廷上表,以求得封爵。又说长沙残破,不能居住,请求把治所迁到武陵。周太祖都听从了,于是升朗州为武平军,地位在武安军之上,任命刘言为节度使,同时把武安军授给王进逵,王进逵自认为刘言是自己迎立的,不肯居于刘言之下。刘言对此很忧虑,两人开始有矛盾,想要互相算计。王进逵谋划说:“刘言手下可用的将领不过何景真、朱全琇而已,把他们召来杀掉,刘言就可以拿下了。”这时,刘晟攻取了楚国的梧、桂、宜、蒙等州,王进逵于是告诉刘言说应召何景真等人会兵攻打刘晟。刘言相信了,派何景真、朱全琇前往,到了之后都被杀了,于是王进逵起兵袭击武陵,抓住了刘言并杀了他,然后向朝廷上表,周太祖立即任命王进逵为武平军节度使。

〔27〕世宗征淮南,授进逵南面行营都统。进逵攻鄂州,过岳州,岳州刺史潘叔嗣,进逵故时同列,待进逵甚谨。进逵左右就叔嗣求赂,叔嗣不与,左右谗其短,进逵面骂之,叔嗣惭恨,语其下曰:“进逵战胜而还,吾无遗类矣。”进逵入鄂州,方攻下长山,叔嗣以兵袭武陵。进逵闻之,轻舟而归,与叔嗣战武陵城外,进逵败,见杀。

后周世宗征伐淮南,任命王进逵为南面行营都统。王进逵攻打鄂州,经过岳州,岳州刺史潘叔嗣是王进逵过去的同僚,对待王进逵很恭敬。王进逵的左右随从向潘叔嗣索取贿赂,潘叔嗣不给,这些人就在王进逵面前说潘叔嗣的坏话,王进逵当面骂了潘叔嗣,潘叔嗣感到羞愧和怨恨,对手下人说:“王进逵如果打了胜仗回来,我们就没有活路了。”王进逵进入鄂州,刚攻下长山,潘叔嗣就派兵袭击武陵。王进逵听说后,乘轻舟赶回,与潘叔嗣在武陵城外交战,王进逵战败,被杀。

〔28〕周行逢,武陵人也。与王进逵俱为静江军卒,事希萼为军校。进逵攻边镐,行逢别破益阳,杀李景兵二千余人,擒其将李建期。进逵为武安军节度使,拜行逢集州刺史,为进逵行军司马。进逵与刘言有隙,行逢为画谋策袭杀言。进逵据武陵,行逢据潭州。

周行逢是武陵人。他和王进逵一起都是静江军的士兵,为马希萼效力,担任军校。王进逵攻打边镐时,周行逢另外攻破了益阳,杀死李景的军队两千多人,并擒获了他们的将领李建期。王进逵担任武安军节度使后,任命周行逢为集州刺史,并让他担任自己的行军司马。王进逵和刘言有矛盾,周行逢替他谋划策略,偷袭杀死了刘言。后来王进逵占据武陵,周行逢占据潭州。

〔29〕显德元年954,拜行逢武清军节度使,权知潭州军府事。潘叔嗣杀进逵,或劝其入武陵,叔嗣曰:“吾杀进逵,救死而已,武陵非吾利也。”乃还岳州,遣其客将李简率武陵人迎行逢于潭州。行逢入武陵,或请以潭州与叔嗣,行逢曰:“叔嗣杀主帅,罪当死,以其迎我,未忍杀尔。若与武安,是吾使之杀王公也。”召以为行军司马。叔嗣怒,称疾不至,行逢怒曰:“是又欲杀我矣!”乃阳以武安与之,召使至府受命,至则杀之。

显德元年,朝廷任命周行逢为武清军节度使,暂时代理潭州军府事务。潘叔嗣杀了王进逵,有人劝他进入武陵,潘叔嗣说:“我杀王进逵,只是为了自救而已,武陵不是我能占有的。”于是回到岳州,派他的门客李简率领武陵人到潭州迎接周行逢。周行逢进入武陵,有人请求把潭州给潘叔嗣,周行逢说:“潘叔嗣杀了主帅,罪当处死,因为他迎接我,我不忍心杀他。如果把武安军给他,那就是我让他杀了王公。”召潘叔嗣来担任行军司马。潘叔嗣很生气,称病不到,周行逢生气地说:“这又是想杀我啊!”于是假装把武安军给他,召他到府衙接受任命,来了之后便杀了他。

〔30〕行逢故武陵农家子,少贫贱无行,多慷慨大言。及居武陵,能俭约自勉励,而性勇敢,果于杀戮,麾下将吏素恃功骄慢者,一以法绳之。大将十余人谋为乱,行逢召宴诸将,酒半,以壮士擒下斩之,一境皆畏服。民过无大小皆死,夫人严氏谏曰:“人情有善恶,安得一概杀之乎!”行逢怒曰:“此外事,妇人何知!”严氏不悦,绐曰:“家田佃户,以公贵,颇不力农,多恃势以侵民,请往视之。”至则营居以老,岁时衣青裙押佃户送租入城。行逢往就见之,劳曰:“吾贵矣,夫人何自苦邪!”严氏曰:“公思作户长时乎?民租后时,常苦鞭扑,今贵矣,宜先期以率众,安得遂忘垅亩间乎!”行逢强邀之,以群妾拥升肩舆,严氏卒无留意,因曰:“公用法太严而失人心,所以不欲留者,一旦祸起,田野间易为逃死尔。”行逢为少损。

周行逢原本是武陵的农家子弟,年轻时贫穷低贱、行为不端,但常常慷慨激昂地说大话。等到他住在武陵时,能够节俭自励,但性格勇敢,杀人果断,手下将吏中一向倚仗功劳骄横傲慢的,一律依法惩处。有十多个大将密谋作乱,周行逢召集诸将宴饮,酒喝到一半,让壮士把他们抓下去斩了,境内都畏惧服从。百姓犯法无论大小都处死,夫人严氏劝谏说:“人情有善恶,怎么能一概杀掉呢!”周行逢生气地说:“这是外面的事,女人知道什么!”严氏不高兴,骗他说:“家里的田佃户,因为您显贵,很不好好种田,大多仗势欺压百姓,请让我去看看。”到了那里就盖房子住了下来养老,每年穿着青裙子押送佃户交租进城。周行逢去看望她,慰问说:“我已经显贵了,夫人为什么自讨苦吃呢?”严氏说:“您还记得当户长的时候吗?百姓交租晚了,常常被鞭打,现在您显贵了,应该提前交租来带动大家,怎么能就忘了田地间的事呢!”周行逢硬要请她回去,让一群妾把她抬上轿子,严氏始终没有留下的意思,就说:“您用法太严而失去人心,我之所以不想留下,是因为一旦祸事发生,田野间容易逃命罢了。”周行逢因此稍微收敛了一些。

〔31〕建隆三年962,行逢病,召其将吏,以其子保权属之曰:“吾起陇亩为团兵,同时十人,皆以诛死,惟衡州刺史张文表独存,然常怏怏不得行军司马。吾死,文表必叛,当以杨师璠讨之。如其不能,则婴城勿战,自归于朝廷。”

建隆三年,周行逢病重,召集他的将领和官吏,把他的儿子周保权托付给他们说:"我从田亩间起家,组织团兵,同时起事的十个人,都被诛杀而死,只有衡州刺史张文表还活着,但他常常闷闷不乐,因为没有得到行军司马的官职。我死后,张文表一定会反叛,你们应当派杨师璠去讨伐他。如果讨伐不了,就环城固守不要出战,自行归顺朝廷。"

〔32〕行逢卒,子保权立。文表闻之,怒曰:“行逢与我起微贱而立功名,今日安能北面事小儿乎!”遂举兵叛,攻下潭州。保权乞师于朝廷,亦命杨师璠讨文表,告以先人之言,感激涕泣,师璠亦泣,顾其军曰:“汝见郎君乎?年未成人而贤若此。”军士奋然,皆思自效。师璠至平津亭,文表出战,大败之。初,保权之乞师也,太祖皇帝遣慕容延钊讨文表,未至而文表为师璠所执。延钊兵入朗州,保权举族朝于京师,其后事具国史。

周行逢去世,儿子周保权继位。张文表听说后,生气地说:“周行逢和我一起出身微贱而建立了功名,现在怎么能让我面朝北侍奉一个小孩子呢!”于是起兵反叛,攻下了潭州。周保权向朝廷请求救兵,也命令杨师璠讨伐张文表,把先人的话告诉他,感激得流泪哭泣,杨师璠也哭了,回头对他的军队说:“你们看见这位小公子了吗?年纪还没到成年就如此贤能。”士兵们很振奋,都想效力。杨师璠到了平津亭,张文表出战,大败了他。当初,周保权请求救兵时,宋太祖皇帝派慕容延钊讨伐张文表,还没到而张文表已经被杨师璠抓住了。慕容延钊的军队进入朗州,周保权全族到京城朝见,后来的事记载在国史中。

〔33〕(殷自唐乾宁三年896入湖南,至周广顺元年951,凡五十七年,余具《年谱》注。)

(马殷从唐朝乾宁三年进入湖南,到后周广顺元年,总共五十七年,其余事迹详载于《年谱》注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