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和凝,字成绩,郓州须昌人也。其九世祖逢尧为唐监察御史,其后世遂不复宦学。凝父矩,性嗜酒,不拘小节,然独好礼文士,每倾赀以交之,以故凝得与之游。而凝幼聪敏,形神秀发。举进士,梁义成军节度使贺瑰辟为从事。瑰与唐庄宗战于胡柳,瑰战败,脱身走,独凝随之,反顾见凝,麾之使去。凝曰:“丈夫当为知己死,吾恨未得死所尔,岂可去也!”已而一骑追瑰几及,凝叱之不止,即引弓射杀之,瑰由此得免。瑰归,戒其诸子曰:“和生,志义之士也,后必富贵,尔其谨事之!”因妻之以女。天成中,拜殿中侍御史,累迁主客员外郎,知制诰,翰林学士,知贡举。是时,进士浮薄,喜为喧哗以动主司。主司每放榜,则围之以棘,闭省门,绝人出入以为常。凝彻棘开门,而士皆肃然无哗,所取皆一时之秀,称为得人。晋初,拜端明殿学士,兼判度支,为翰林学士承旨。高祖数召之,问以时事,凝所对皆称旨。天福五年940,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和凝,字成绩,是郓州须昌人。他的九世祖和逢尧曾任唐朝的监察御史,从那以后家族就不再有人做官或读书了。和凝的父亲和矩,特别喜欢喝酒,不拘小节,但唯独喜欢礼遇文人,常常倾尽家财来结交他们,因此和凝得以与这些文人交往。和凝小时候就聪明机敏,精神饱满,相貌出众。他考中了进士,后梁义成军节度使贺瑰征召他担任从事。贺瑰与后唐庄宗在胡柳打仗,贺瑰战败,独自逃跑,只有和凝跟着他。贺瑰回头看见和凝,挥手让他离开。和凝说:“大丈夫应当为知己而死,我只恨没有找到死的地方,怎么能离开呢!”不久,一个骑兵追上来几乎要赶上贺瑰,和凝呵斥他不停,于是拉弓射死了他,贺瑰因此得以逃脱。贺瑰回来后,告诫他的儿子们说:“和生这个人是志节忠义之士,以后一定会富贵,你们要小心地侍奉他!”于是把女儿嫁给了和凝。后唐天成年间,和凝被任命为殿中侍御史,多次升迁后担任主客员外郎、知制诰、翰林学士、知贡举。当时,进士们浮夸轻薄,喜欢大声喧哗来影响主考官。主考官每次放榜,就用荆棘围起来,关闭省门,禁止人们出入,这成了惯例。和凝却撤去荆棘、打开大门,而士人们都肃然安静,没有喧哗,他录取的都是当时的才俊,被人们称赞为选对了人。后晋初年,和凝被任命为端明殿学士,兼管度支事务,担任翰林学士承旨。晋高祖多次召见他,询问时事,和凝的回答都符合皇帝的心意。天福五年,他被任命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2〕高祖将幸邺,而襄州安从进反迹已见。凝曰:“陛下幸邺,从进必因此时反,则将奈何?”高祖曰:“卿将何以待之?”凝曰:“先人者,所以夺人也。请为宣敕十余通,授之郑王,有急则命将击之。”高祖以为然。是时,郑王为开封尹,留不从幸,乃授以宣敕。高祖至邺,从进果反,郑王即以宣敕命骑将李建崇、焦继勋等讨之。从进谓高祖方幸邺,不意晋兵之速也,行至花山,遇建崇等兵,以为神,遂败走。出帝即位,加右仆射,岁余,罢平章事,迁左仆射。汉高祖时,拜太子太傅,封鲁国公。显德二年955卒,年五十八,赠侍中。
后晋高祖准备前往邺都,而襄州的安从进反叛的迹象已经显露。和凝说:“陛下前往邺都,安从进一定会趁这个时候反叛,那该怎么办?”高祖说:“你打算怎么对付他?”和凝说:“先下手就能制服人。请让我预先写好十几道宣敕(皇帝的命令),交给郑王,有紧急情况就命将领去讨伐。”高祖认为说得对。当时,郑王担任开封府尹,留在京城没有随行,于是把宣敕交给了他。高祖到了邺都,安从进果然反叛,郑王就用宣敕命令骑将李建崇、焦继勋等人去讨伐。安从进以为高祖刚去邺都,没想到晋军来得这么快,行军到花山,遇到李建崇等人的军队,以为是神兵,于是战败逃跑。后晋出帝即位后,加封和凝为右仆射,一年多后,罢免平章事,改任左仆射。后汉高祖时,拜为太子太傅,封鲁国公。显德二年去世,享年五十八岁,追赠侍中。
〔3〕凝好饰车服,为文章以多为富,有集百余卷,尝自镂板以行于世,识者多非之。然性乐善,好称道后进之士。唐故事,知贡举者所放进士,以己及第时名次为重。凝举进士及第时第五,后知举,选范质为第五。后质位至宰相,封鲁国公,官至太子太傅,皆与凝同,当时以为荣焉。
和凝喜欢装饰车马服饰,写文章以数量多为富有,有文集一百多卷,曾经自己刻版印刷流行于世,有见识的人大多批评他这种做法。但他本性乐于行善,喜欢称赞后辈读书人。唐朝旧例,主持科举考试的人录取进士,看重自己当年考中时的名次。和凝考中进士时是第五名,后来他主持考试,就选了范质为第五名。后来范质官至宰相,封鲁国公,官至太子太傅,都和和凝一样,当时人们认为这是很荣耀的事。
〔4〕赵莹,字玄辉,华州华阴人也。为人纯厚,美风仪。事梁将康延孝为从事。晋高祖为保义军节度使,以莹掌书记,自是徙镇常以莹从。高祖将起兵太原,以问诸将吏,将吏或赞成之,莹独惧形于色,劝高祖毋反。高祖虽不用其言,心甚爱之。高祖即位,拜翰林学士承旨、户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累拜中书令。出为晋昌军节度使、开封尹。是时,出帝童昏,冯玉、李彦韬等用事,与桑维翰争权,乃共谮去之,以莹柔而易制,故复引以为相。契丹灭晋,莹从出帝北徙虏中,莹事兀欲为太子太保。周太祖时,与契丹通好,遣尚书左丞田敏使于契丹,遇莹于幽州,莹见敏悲不自胜。莹子易则、易从。当其徙而北也,与易从俱,而易则留事汉,官至刑部郎中。后莹病将卒,告于契丹,愿以尸还中国,契丹许之。及卒,遣易从护其丧南归。太祖怜之,赠莹太傅,葬于华阴。
赵莹,字玄辉,是华州华阴人。他为人淳朴厚道,仪表堂堂。曾在后梁将领康延孝手下担任从事。后晋高祖石敬瑭担任保义军节度使时,让赵莹掌管文书工作,从此凡是调任镇守的地方,都常常带着赵莹一起。后晋高祖打算在太原起兵反唐,征求各位将领官吏的意见,有些人赞同,唯独赵莹害怕得脸上都表现出来,劝高祖不要造反。高祖虽然没有采纳他的意见,但心里很喜欢他。高祖即位后,任命赵莹为翰林学士承旨、户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后又多次升迁,官至中书令。后来外调担任晋昌军节度使、开封尹。当时,出帝年幼昏庸,冯玉、李彦韬等人掌权,与桑维翰争权夺利,于是共同诬陷桑维翰,把他排挤走;因为赵莹性格温和容易控制,所以又把他提拔为宰相。契丹灭掉后晋后,赵莹跟随出帝被押送到北方契丹境内,赵莹在契丹侍奉耶律兀欲,被任命为太子太保。后周太祖时期,与契丹交好,派遣尚书左丞田敏出使契丹,在幽州遇到了赵莹,赵莹见到田敏悲伤得控制不住自己。赵莹有儿子赵易则、赵易从。当他被押往北方时,与赵易从一起,而赵易则留在后汉任职,官至刑部郎中。后来赵莹病重将死,向契丹请求,希望让自己的尸骨返回中原,契丹同意了。他去世后,契丹派赵易从护送他的灵柩南归。后周太祖怜悯他,追赠赵莹为太傅,安葬在华阴。
〔5〕冯玉,字璟臣,定州人也。少举进士不中。冯赟为河东节度使,辟为推官。入拜监察御史,累迁礼部郎中,为盐铁判官。晋出帝纳玉姊为后,玉以后戚知制诰,拜中书舍人。玉不知书,而与殷鹏同为舍人,制诰常遣鹏代作。顷之,玉出为颍州团练使,拜端明殿学士、户部侍郎,迁枢密使、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是时,出帝童昏,冯皇后用事,军国大务,一决于玉。玉尝有疾在告,自刺史已上,宰相不敢除授,以俟玉决。玉除中书舍人卢价为工部侍郎,桑维翰以价资望浅为不可,由是与维翰有隙,维翰由此罢相。玉为相,四方贿,积赀巨万。契丹灭晋,张彦泽先以兵入京师,兵士争先入玉家,其赀一夕而尽。明日见彦泽,犹谄笑,自言愿得持晋玉玺献契丹,以冀恩奖。彦泽不纳。出帝之北,玉从入契丹,契丹以为太子太保。周广顺三年953,其子杰自契丹逃归,玉惧,以忧卒。
冯玉,字璟臣,是定州人。年轻时考进士没考中。冯赟担任河东节度使时,征召他做推官。后来入朝担任监察御史,多次升迁到礼部郎中,又做了盐铁判官。后晋出帝娶了冯玉的姐姐做皇后,冯玉凭借外戚身份担任知制诰,被任命为中书舍人。冯玉不识字,却和殷鹏一起做中书舍人,起草诏书的事常常让殷鹏代写。不久,冯玉外放担任颍州团练使,又升任端明殿学士、户部侍郎,再升任枢密使、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当时,后晋出帝年幼昏庸,冯皇后掌权,军国大事一概由冯玉决定。冯玉曾经因病请假,从刺史以上的官员任命,宰相都不敢擅自决定,要等冯玉来处理。冯玉任命中书舍人卢价为工部侍郎,桑维翰认为卢价资历名望太浅,不同意,因此冯玉与桑维翰产生了矛盾,桑维翰因此被罢免宰相。冯玉做宰相时,四方都来贿赂,他积累的财产多达亿万。契丹灭亡后晋时,张彦泽率先领兵进入京城,士兵们争先恐后涌入冯玉家,他的财产一晚上就抢光了。第二天冯玉去见张彦泽,还谄媚地笑着,说自己愿意拿着后晋的玉玺献给契丹,希望得到奖赏。张彦泽没有接受。后晋出帝被押往北方,冯玉也跟着去了契丹,契丹任命他为太子太保。后周广顺三年,他的儿子冯杰从契丹逃回来,冯玉害怕,因此忧虑而死。
〔6〕卢质,字子徵,河南人也。父望,唐司勋郎中。质幼聪惠,善属文。事唐为秘书郎,丁母忧,解职。后去游太原,晋王以为河东节度掌书记。质与张承业等定议立庄宗为嗣。庄宗将即位,以质为大礼使,拜行台礼部尚书。庄宗即位,欲以质为相。质性疏逸,不欲任责,因固辞不受。拜太原尹、北京留守,迁户部尚书、翰林学士。从平梁,权判租庸,迁兵部尚书,后为学士承旨,仍赐“论思匡佐功臣”。天成元年926,拜匡国军节度使。三年928,拜兵部尚书,判太常卿事。历镇河阳、横海。
卢质,字子徵,是河南人。父亲卢望,曾任唐朝司勋郎中。卢质小时候聪明有智慧,擅长写文章。在唐朝做官担任秘书郎,因母亲去世离职守丧。后来离开去太原,晋王(李克用)任命他为河东节度掌书记。卢质与张承业等人共同商议立李存勖为继承人。李存勖即将即位时,任命卢质为大礼使,授予行台礼部尚书。李存勖即位后,想任命卢质为宰相。卢质性格疏懒安逸,不愿承担责任,因此坚决推辞不接受。被任命为太原尹、北京留守,升任户部尚书、翰林学士。跟随平定后梁,代理判租庸,升任兵部尚书,后来担任学士承旨,还被赐予“论思匡佐功臣”的称号。后唐天成元年,被任命为匡国军节度使。三年,担任兵部尚书,兼判太常卿事。历任河阳、横海节度使。
〔7〕初,梁已篡唐,封哀帝为济阴王,既而酖杀之,瘗于曹州。同光三年925,庄宗将议改葬,而曹太后崩,乃止。因其故垅,稍广其封,以时荐飨而已。质乃建议立庙追谥,谥曰昭宣光烈孝皇帝,庙号景宗。天成四年929八月戍申,明宗御文明殿,遣质奉册立庙于曹州。而议者以谓辉王不幸为贼臣所立,而昭宗、何皇后皆为梁所弑,遂以亡国,而“昭宣光烈”非所宜称,且立庙称宗而不入太庙,皆非是。共以此非质,大臣亦知其不可,乃奏去庙号。
当初,梁朝已经篡夺了唐朝的皇位,封唐哀帝为济阴王,不久之后用毒酒杀死了他,把他埋葬在曹州。同光三年,后唐庄宗打算商议重新安葬他,但正好赶上曹太后去世,于是作罢。只是就着原来的坟墓,稍微扩大一下封土,按时进行祭祀而已。李质于是建议为他建立庙宇,追封谥号,谥号为昭宣光烈孝皇帝,庙号为景宗。天成四年八月戊申日,后唐明宗亲临文明殿,派遣李质捧着册书到曹州立庙。但是议论的人认为,唐哀帝(辉王)不幸被贼臣拥立,而唐昭宗和何皇后都被梁朝杀害,于是导致国家灭亡,而“昭宣光烈”这个谥号并不合适,并且立庙称宗却不让神主进入太庙,这都是不合适的。大家都因此指责李质,大臣们也知道这样做不行,于是上奏取消了庙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