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是时,汉兵顿魏城下已久,重威守益坚,诸将皆知未可图,方伺其隙,而彦超独言可速攻,高祖以为然,因自督士卒急攻,死伤者万余人,由是不敢复言攻。后重威出降,高祖以行周为天雄军节度使,行周辞不敢受,高祖遣苏逢吉谕之曰:“吾当为尔徙彦超。”行周乃受,而彦超徙镇泰宁。
这时候,汉军驻扎在魏州城下已经很久了,杜重威的防守更加坚固,将领们都知道不能轻易攻下,正在等待对方露出破绽,唯独慕容彦超主张可以快速进攻。高祖觉得他说得对,于是亲自督率士兵猛攻,结果死伤了一万多人,从此再没人敢提进攻的事。后来杜重威出城投降,高祖任命高行周为天雄军节度使,高行周推辞不敢接受,高祖派苏逢吉告诉他说:“我会替你调走慕容彦超。”高行周这才接受了任命,而慕容彦超被调去镇守泰宁军。
〔11〕隐帝已杀史弘肇等,又遣人之魏杀周太祖及王峻等,惧事不果,召诸将入卫京师。使者至兖,彦超方食,释匕箸而就道。周兵犯京师,开封尹侯益谓隐帝曰:“北兵之来,其家属皆在京师,宜闭门以挫其锐,遣其妻子登陴以招北兵,可使解甲。”彦超诮益曰:“益老矣!此懦夫之计也。”隐帝乃遣彦超副益,将兵于北郊。周兵至,益夜叛降于周。彦超力战于七里,隐帝出劳军,太后使人告彦超善卫帝,彦超大言报曰:“北兵何能为?当于阵上喝坐使归营。”又谓隐帝曰:“官家宫中无事,明日可出观臣战。”明日隐帝复出劳军,彦超战败奔兖州,隐帝遇弑于北郊。
隐帝已经杀了史弘肇等人,又派人到魏州杀周太祖(郭威)及王峻等人,害怕事情不成,召集诸将入卫京师。使者到兖州,彦超正在吃饭,放下筷子就上路。周兵进犯京师,开封尹侯益对隐帝说:“北兵(指周兵)前来,他们的家属都在京师,应该关闭城门以挫其锐气,派他们的妻子儿女登上城墙招降北兵,可以让他们解甲投降。”彦超讥讽侯益说:“侯益老了!这是懦夫之计。”隐帝于是派彦超担任侯益的副将,带兵在北郊。周兵到达,侯益夜间叛降于周。彦超在七里奋力作战,隐帝出城劳军,太后派人告诉彦超好好保卫皇帝,彦超大声回答:“北兵能干什么?我将在阵上喝令他们坐下回营。”又对隐帝说:“官家宫中无事,明天可以出来观看臣作战。”第二天隐帝又出城劳军,彦超战败逃奔兖州,隐帝在北郊被弑。
〔12〕周太祖入立,彦超不自安,数有所献,太祖报以玉带,又赐诏书安慰之,呼彦超为弟而不名,又遣翰林学士鲁崇谅往慰谕之,彦超心益疑惧。已而刘旻自立于太原,出兵攻晋、绛,太祖遣王峻用兵西方,彦超乘间亦谋反,遣押衙郑麟至京师求入朝,太祖知其诈,手诏许之。彦超复称管内多盗而止,又为高行周所与书以进,其辞皆指斥周过失,若欲共反者。太祖验其印文伪,以书示行周。彦超又遣人南结李昪,昪为出兵攻沭阳,为周兵所败,而刘旻攻晋、绛不克,解去。太祖乃遣侍卫步军指挥使曹英、客省使向训讨之,彦超闭城自守。
周太祖即位后,彦超内心不安,多次有所进献,太祖回赠玉带,又赐诏书安慰他,称呼彦超为弟而不称名,又派翰林学士鲁崇谅前往慰问晓谕他,彦超心中更加疑惧。不久刘旻在太原自立,出兵攻打晋州、绛州,太祖派王峻用兵西方,彦超乘机也图谋反叛,派押衙郑麟到京师请求入朝,太祖知道他是诈,亲笔诏书答应他。彦超又称自己管辖境内多盗贼而停止,又伪造高行周给他的信进呈,信中言辞都指斥周朝过失,好像要一起反叛的样子。太祖检验印文是假的,把信给行周看。彦超又派人向南结交李昪,李昪为他出兵攻打沭阳,被周兵打败,而刘旻攻打晋、绛不克,解围而去。太祖于是派侍卫步军指挥使曹英、客省使向训讨伐他,彦超闭城自守。
〔13〕初,彦超之反也,判官崔周度谏曰:“鲁,诗书之国也,自伯禽以来未有能霸者,然以礼义守之而长世者多矣。今公英武,一代之豪杰也,若量力相时而动,可以保富贵终身。李河中、安襄阳、镇阳杜令公,近岁之龟鉴也。”彦超大怒,未有以害之。已而见围,因大括城中民赀以犒军,前陕州司马阎弘鲁惧其鞭扑,乃悉家赀以献。彦超以为未尽,又欲并罪周度,乃令周度监括弘鲁家。周度谓弘鲁曰:“公命之死生,系财之多少,愿无隐也。”弘鲁遣家僮与周度属刂掘搜索无所得。彦超又遣郑麟持刃迫之,弘鲁惶恐拜其妻妾,妻妾皆言无所隐。周度入白彦超,彦超不信,下弘鲁及周度于狱。弘鲁乳母于泥中得金缠臂献彦超,欲赎出弘鲁,彦超大怒,遣军校笞弘鲁夫妇肉烂而死,遂斩周度于市。
起初,彦超反叛的时候,他的判官崔周度劝他说:“鲁地是诗书礼仪之邦,自从伯禽以来没有能称霸的,但靠着礼义来守护而长久存在的却有很多。如今您英明勇武,是一代豪杰,如果能够衡量自己的力量、观察时机再行动,可以保全富贵一辈子。李河中、安襄阳、镇阳杜令公,就是近年来的前车之鉴啊。”彦超非常生气,但暂时没有理由害他。不久被围困,于是大肆搜刮城中百姓的财物来犒劳军队,前任陕州司马阎弘鲁害怕被鞭打,就拿出全部家财献上。彦超认为他没献完,又想一起治周度的罪,就命令周度监督搜查弘鲁家。周度对弘鲁说:“您的生死,取决于财物的多少,希望不要隐瞒。”弘鲁派家僮和周度一起挖掘搜寻,什么也没找到。彦超又派郑麟拿着刀逼迫他,弘鲁惊恐地跪拜他的妻妾,妻妾都说没有隐瞒。周度进去禀告彦超,彦超不信,把弘鲁和周度关进监狱。弘鲁的乳母在泥里得到一个金臂环献给彦超,想赎回弘鲁,彦超大怒,派军校用鞭子把弘鲁夫妇打得肉烂而死,接着在集市上斩杀了周度。
〔14〕是岁,镇星犯角、亢,占曰:“角、亢,郑分,兖州当焉。”彦超即率军府将吏步出西门三十里致祭,迎于开元寺,塑像以事之,日常一至,又使民家立黄幡以禳之。
这一年,土星运行到角宿和亢宿附近,占卜的人说:“角宿和亢宿对应的是郑国的分野,兖州会应验这个天象。”彦超就率领军府中的将领和官吏,步行出西门三十里进行祭祀,在开元寺迎接土星,还塑了像来供奉它,每天必定去一次,又让百姓家中树立黄色的旗帜来祈求消灾。
〔15〕彦超为人多智诈而好聚敛,在镇尝置库质钱,有奸民为伪银以质者,主吏久之乃觉。彦超阴教主吏夜穴库垣,尽徙其金帛于佗所而以盗告。彦超即榜于市,使民自占所质以偿之,民皆争以所质物自言,已而得质伪银者,置之深室,使教十余人日夜为之,皆铁为质而包双银,号“铁胎银”。其被围也,勉其城守者曰:“吾有银数千铤,当悉以赐汝。”军士私相谓曰:“此铁胎尔,复何用哉!”皆不为之用。明年五月,太祖亲征,城破,彦超夫妻皆投井死,其子继勋率其徒五百人出奔被擒,遂灭其族。兖州平,太祖诏赠阎弘鲁左骁卫大将军、崔周度秘书监。
彦超为人多智谋奸诈而喜好聚敛财物,在镇所曾设置钱库典当,有奸民用假银来典当,主管官吏很久才发觉。彦超暗地里教主管官吏夜间挖穿库墙,把全部金银布帛转移到别处,然后报告被盗窃。彦超随即在集市张贴告示,让百姓自己申报所典当的物品来赔偿,百姓都争相以所典当的物品自己说出,不久找到了那个典当假银的人,把他关进深屋,让他教十几个人日夜制作假银,都是用铁做芯而外面包上双银,号称“铁胎银”。他被围困时,勉励守城的人说:“我有银子数千铤,将全部赐给你们。”军士私下互相说:“这是铁胎银,又有什么用呢!”都不为他所用。第二年五月,太祖亲征,城破,彦超夫妻都投井而死,他的儿子继勋率领部众五百人出逃被擒获,于是灭了他的家族。兖州平定,太祖下诏追赠阎弘鲁为左骁卫大将军、崔周度为秘书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