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页版书目

新五代史 · 卷五十·杂传第三十八

新五代史 · 目录

〔1〕王峻,字秀峰,相州安阳人也。父丰,为乐营将。峻少以善歌事梁节度使张筠。唐庄宗已下魏博,筠弃相州,走归京师。租庸使赵岩过筠家,筠命峻歌佐酒,岩见而悦之。是时岩方用事,筠因以峻遣岩。梁亡,岩族诛,峻流落民间。久之,事三司使张延朗,延朗不甚爱之。晋高祖灭唐,杀延朗,是时汉高祖从晋起兵,因悉以延朗赀产赐之,峻因得事汉高祖。高祖镇河东,峻为客将。高祖即位,拜峻客省使。汉遣郭从义讨赵思绾,以峻监其军。累迁宣徽北院使。

王峻,字秀峰,是相州安阳人。他的父亲王丰,担任乐营将。王峻年少时因为擅长唱歌而侍奉后梁的节度使张筠。唐庄宗攻下魏博后,张筠放弃相州,逃回京城。租庸使赵岩路过张筠家,张筠让王峻唱歌助酒,赵岩看见后很喜欢他。当时赵岩正掌权,张筠于是把王峻送给了赵岩。后梁灭亡后,赵岩被灭族,王峻流落民间。过了很久,他侍奉三司使张延朗,张延朗不太喜欢他。后晋高祖灭亡后唐,杀了张延朗,当时后汉高祖跟随后晋起兵,于是把张延朗的全部财产赐给了他,王峻因此得以侍奉后汉高祖。后汉高祖镇守河东时,王峻担任客将。高祖即位后,任命王峻为客省使。后汉朝廷派郭从义讨伐赵思绾,让王峻担任监军。多次升迁至宣徽北院使。

〔2〕周太祖镇天雄军,峻为监军。汉隐帝已杀大臣史弘肇等,又遣人杀周太祖及峻等,峻等遂与太祖举兵犯京师。太祖监国,以汉太后命拜峻枢密使。太祖将兵北出,至澶州,返军向京师。是时,太祖已遣冯道迎湘阴公赟于徐州,而汉宗室蔡王信在许州。峻与王殷谋,遣侍卫马军指挥使郭崇率兵之宋州、前申州刺史马铎之许州以伺变,崇、铎遂幽赟而杀信。

周太祖镇守天雄军时,王峻担任监军。后汉隐帝已经杀了大臣史弘肇等人,又派人去杀周太祖和王峻等人,王峻等人于是与周太祖一起起兵进攻京城。周太祖代理朝政,以汉太后的名义任命王峻为枢密使。周太祖带兵向北出发,到达澶州时,又掉转军队返回京城。当时,周太祖已经派冯道去徐州迎接湘阴公刘赟,而汉朝宗室蔡王刘信在许州。王峻与王殷商议,派侍卫马军指挥使郭崇率兵前往宋州、前申州刺史马铎前往许州,观察形势变化,郭崇和马铎于是囚禁了刘赟并杀了刘信。

〔3〕太祖入立,拜峻右仆射、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监修国史。刘旻攻晋州,峻为行营都部署,得以便宜从事。别遣陈思让、康延沼自乌岭出绛州与峻会。峻至陕州,留不进。太祖遣使者翟守素驰至陕州,谕峻欲亲征。峻屏左右谓守素曰:“晋州城坚不可近,而刘旻兵锐亦未可当,臣所以留此者,非怯也,盖有待尔。且陛下新即位,四方藩镇,未有威德以加之,岂宜轻举!而兖州慕容彦超反迹已露,若陛下出汜水,则彦超入京师,陛下何以待之?”守素驰还,具道峻言。是时,太祖已下诏西幸,闻峻语,遽自提其耳曰:“几败吾事!”乃止不行。峻军出自绛州,前锋报过蒙坑,峻喜,谓其属曰:“蒙坑,晋、绛之险也,旻不分兵扼之,使吾过此,可知其必败也。”峻军去晋州一舍,旻闻周兵大至,即解去。诸将皆欲追之,峻犹豫不决。明日,遣骑兵追旻,不及而还。从讨慕容彦超,为随驾都部署,率众先登。

太祖即位后,任命峻为右仆射、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并负责监督编修国史。刘旻攻打晋州,峻担任行营都部署,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决断。另外派陈思让、康延沼从乌岭出发到绛州与峻会合。峻到达陕州后,停留不前。太祖派使者翟守素快马赶到陕州,告诉峻说自己要亲征。峻屏退左右,对守素说:‘晋州城坚固难以靠近,而且刘旻的军队精锐不可抵挡,我留在这里,不是害怕,而是有所等待。陛下刚刚即位,对各地藩镇还没有施加威德,怎么能轻易行动!况且兖州慕容彦超的反叛迹象已经显露,如果陛下出汜水,那么彦超就会进入京师,陛下怎么应对?’守素快马返回,详细报告了峻的话。这时,太祖已经下诏西行,听到峻的话,急忙提着自己的耳朵说:‘差点坏了我的事!’于是停止西行。峻的军队从绛州出发,前锋报告说过了蒙坑,峻高兴,对部下说:‘蒙坑是晋州和绛州之间的险要,刘旻不分兵扼守,让我们通过这里,可见他必败。’峻的军队距离晋州三十里,刘旻听说周军大举到来,就撤军离开。众将都想追击,峻犹豫不决。第二天,派骑兵追击刘旻,没有追上就返回了。后来跟随太祖讨伐慕容彦超,担任随驾都部署,率领士兵率先登城。

〔4〕峻与太祖俱起于魏,自谓佐命之功,以天下为己任。凡所论请,事无大小,期于必得,或小不如志,言色辄不逊,太祖每优容之。峻年长于太祖二岁,往往呼峻为兄,或称其字,峻由是益横。郑仁诲、李重进、向训等,皆太祖故时偏裨,太祖初即位,谦抑未欲进用,而峻心忌之。自破慕容彦超还,即求解枢密以探上意,太祖慰劳之。峻多发书诸镇,求为保荐,居数日,诸镇皆驰骑上峻书,太祖大骇。峻连章求解,因不视事,太祖遣近臣召之曰:“卿若不出,吾当自往候卿。”峻曰:“车驾若来,是致臣有不测也。”然殊无出意。枢密直学士陈同与峻相善,太祖即遣同召峻。同还奏曰:“峻意少解,然请陛下声言严驾,若将幸之,则峻必出矣。”太祖僶俛从之。峻闻太祖且来,遂驰入谒。

王峻和太祖(郭威)一起在魏州起兵,自己认为有辅佐帝王创业的功劳,把天下兴亡当作自己的责任。凡是有所议论请求,事情无论大小,都期望一定要实现,如果稍微不如意,言语脸色就立刻不恭顺,太祖常常宽容他。王峻比太祖年长两岁,太祖常常称呼他为兄,或者称呼他的字,王峻因此更加骄横。郑仁诲、李重进、向训等人,都是太祖过去身边的偏将副将,太祖刚刚即位时,谦让抑制不想提升任用他们,但王峻心里嫉妒他们。自从打败慕容彦超回来,就请求解除枢密使的职务来试探皇上的心意,太祖安慰犒劳他。王峻多次发送书信给各藩镇,请求他们保举推荐自己,过了几天,各藩镇都派人骑马送来王峻的书信,太祖非常震惊。王峻接连上奏章请求解职,于是不再处理政务,太祖派遣亲近的臣子去召见他,说:“你如果不出来,我就亲自去拜访你。”王峻说:“如果皇上的车驾来了,这会导致我遭遇不测啊。”然而完全没有出来的意思。枢密直学士陈同与王峻关系好,太祖就派陈同去召见王峻。陈同回来上奏说:“王峻的心意稍微缓解了,但请陛下大声宣布准备车驾,好像将要亲临他家,那么王峻一定会出来。”太祖勉强听从了。王峻听说太祖将要到来,就急忙骑马入宫拜见。

〔5〕峻于枢密院起厅事,极其华侈,邀太祖临幸,赐予甚厚。太祖于内园起一小殿,峻辄奏曰:“宫室已多,何用此为?”太祖曰:“枢密院屋不少,卿亦何必有作?”峻惭不能对。峻为枢密使兼宰相,又求兼领平卢。已受命,暂之镇,又请借左藏库绫万匹,太祖皆勉从之。又请用颜衎、陈同代李谷、范质为相,太祖曰:“进退宰相,岂可仓卒?当徐思之。”峻论请不已,语渐不逊。日亭午,太祖未食,峻争不已,是时寒食假,太祖曰:“俟假开,当为卿行。”峻乃退。太祖遂不能忍,明日御便殿,召百官皆入,即幽峻于别所。太祖见冯道,泣曰:“峻凌朕,不能忍!”即贬商州司马,卒于贬所。

王峻在枢密院修建办公用房,极其豪华奢侈,邀请周太祖驾临观看,太祖赏赐给他很多财物。周太祖在内园修建了一座小殿,王峻就上奏说:“宫室已经很多了,何必再建这个?”太祖说:“枢密院的房子也不少,你又何必非要修建呢?”王峻羞愧得无法回答。王峻担任枢密使兼宰相,又请求兼任平卢节度使。已经接受任命后,暂时去镇所,又请求借用左藏库的绫绢一万匹,太祖都勉强答应了。他又请求任用颜衎、陈同代替李谷、范质为宰相,太祖说:“提拔或罢免宰相,怎么能仓促行事?应当慢慢考虑。”王峻不停地请求,言语渐渐不恭敬。当时正值中午,太祖还没吃饭,王峻争论不休,当时是寒食节假期,太祖说:“等假期结束,我一定为你办理。”王峻这才退下。太祖于是不能忍受,第二天到便殿,召集百官都进来,立即把王峻囚禁在别处。太祖见到冯道,流着泪说:“王峻欺负我,我无法忍受!”随即贬王峻为商州司马,王峻死在贬所。

〔6〕峻已被黜,太祖以峻监修国史,意其所书不实,因召史官取日历读之,史官以禁中事非外所知,惧以漏落得罪。峻贬后,李谷监修,因请命近臣录禁中事付史馆,乃命枢密直学士就枢密院录送史馆,自此始。

王峻被贬黜之后,太祖因为王峻负责监修国史,怀疑他记载的内容不真实,于是召来史官,要取来日历阅读。史官因为宫廷内的事情不是外面的人所能知道的,害怕因为泄露宫中事务而获罪。王峻被贬后,李谷负责监修国史,于是请求命令亲近的臣子记录宫廷内的事情交付史馆,于是命令枢密直学士在枢密院记录后送交史馆,从此开始了这种做法。

〔7〕王殷,大名人也。少为军卒,以军功累迁灵武马步军都指挥使。唐废帝时,从范延光讨张令昭于魏,以功拜祁州刺史。晋天福中,徙原州刺史。

王殷,是大名人。年轻时当兵,凭借军功多次升迁至灵武马步军都指挥使。后唐废帝时,跟随范延光在魏州讨伐张令昭,因功被任命为祁州刺史。后晋天福年间,调任原州刺史。

〔8〕殷事母以孝闻,欲与人游,必先白母,母所不可者,未尝取往。及为刺史,政事有小失,母责之,殷即取杖授婢仆,自笞于母前。母亡服丧,晋高祖诏殷起复,以为宪州刺史,殷乞终丧。服除,出帝以为奉国右厢都指挥使。

王殷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想要和别人交往,一定先禀告母亲,母亲不同意的事,他从未去做。等到担任刺史,处理政事有小的过失,母亲责备他,王殷就取来木杖交给婢女仆人,自己在母亲面前接受鞭打。母亲去世后,他服丧,后晋高祖下诏让他起复任职,任命为宪州刺史,王殷请求服满丧期。丧期结束后,后晋出帝任命他为奉国右厢都指挥使。

〔9〕后从汉高祖讨杜重威,先登力战,矢中其脑,镞自口出而不死,高祖嘉之,以为侍卫步军都指挥使,领宁江军节度使。契丹犯边,汉遣殷以兵屯澶州。隐帝已杀杨邠等,诏镇宁军节度使李弘义杀殷于澶州,又诏郭崇杀周太祖于魏。诏书至澶州,弘义恐事不果,反以告殷,殷遣人驰至魏告周太祖,遂起兵反。太祖入立,拜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出为天雄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仍领亲军,自河以北皆受殷节度。殷颇务聚敛,太祖闻而恶之,遣人谓之曰:“吾起魏时,帑廪储畜岂少邪?汝为国家用,足矣。”殷不听。

后来跟随后汉高祖讨伐杜重威,他率先登城奋力作战,被箭射中脑袋,箭镞从嘴里出来却没有死,高祖很赞赏他,任命他为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兼任宁江军节度使。契丹侵犯边境,后汉朝廷派王殷带兵驻守澶州。后汉隐帝已经杀了杨邠等人,下诏命令镇宁军节度使李弘义在澶州杀死王殷,又下诏命令郭崇在魏州杀死周太祖。诏书送到澶州,李弘义担心事情不能成功,反而把这件事告诉了王殷,王殷派人骑马赶到魏州告知周太祖,于是起兵反叛。周太祖进入京城即位后,任命王殷为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出任天雄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仍然统领亲军,黄河以北都受王殷节制。王殷非常热衷于聚敛财富,周太祖听说后厌恶他,派人对他说:“我在魏州起兵时,国库积蓄难道少吗?你为国家所用,足够了。”王殷不听。

〔10〕殷与王峻俱从太祖起自魏,后峻得罪,殷不自安。广顺三年953秋九月永寿节,殷求入为寿,太祖许之,而惧其疑也,复遣使止之。明年,太祖有事于南郊。是冬,殷来朝,殷握兵柄,职当警卫,出入多以兵从,又求兵甲,以备非常。是时,太祖卧疾,疑殷有异志,乃力疾御滋德殿,殷入起居,即命执之,削夺在身官爵,长流登州。已而杀之,徙其家属于登州。

殷和王峻都跟随太祖从魏地起兵,后来王峻获罪,殷心中不安。广顺三年秋九月永寿节,殷请求入朝为太祖祝寿,太祖答应了他,但又担心他起疑心,便派人阻止他。第二年,太祖在南郊举行祭天大典。这年冬天,殷来朝见。殷掌握兵权,职责是担任警卫,出入经常带兵跟随,又请求配备兵器铠甲,以防备突发情况。当时太祖卧病在床,怀疑殷有异心,于是勉强支撑病体驾临滋德殿。殷进来请安时,太祖立即下令逮捕他,削夺他现有的官爵,长期流放到登州。不久杀了他,并把他的家属迁徙到登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