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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五代史 · 卷四十八·杂传第三十六

新五代史 · 目录

〔10〕王弘贽,不知其世家何人也。唐明宗时,为合阶二州刺史、右千牛卫将军、卫州刺史。潞王从珂反于凤翔,拥兵东至陕。愍帝惧,夜以百余骑出奔,至卫州东七八里,遇晋高祖将朝于京师,驺呵前导者不避,愍帝遣左右叱之,对曰:“成德军节度使石敬瑭也。”愍帝即下马恸哭,谓敬瑭曰:“潞王反,康义诚等皆叛我,我无所依,长公主教我逆尔于路。”高祖曰:“卫州刺史王弘贽,宿将也,且多知时事,请就图之。”即驰骑前见弘贽曰:“主上危迫,吾戚属也,何以图全?”弘贽曰:“天子避狄,自古有之,然将相大臣从乎?”曰:“无也。”“国宝、乘舆、法物从乎?”曰:“无也。”弘贽叹曰:“所谓大木将颠,非一绳所维。今万乘之主,以百骑出奔,而将相大臣无一人从者,则人心去就可知也。虽欲兴复,其可得乎!”即从高祖上谒于驿舍。高祖且以弘贽语白愍帝。弓箭库使沙守荣、奔弘进前谓高祖曰:“主上,明宗爱子,公,爱婿也,公于此时不能报国,而反问大臣、国宝所在,公亦助贼反邪?”乃抽佩刀刺高祖,高祖亲将陈晖捍之,守荣与晖战死,弘进亦自刎。高祖因尽杀帝从兵,独留帝于驿而去。弘贽奉帝居于州廨。弘贽有子峦,为殿直,废帝入立,遣峦持鸩与弘贽。初,愍帝在卫州,弘贽令市中酒家献酒,愍帝见之,大惊,遽殒于地,久而苏,弘贽曰:“此酒家也,愿献酒以慰无憀。”愍帝受之,由是日献一觞。及峦持鸩至,因使酒家献之,愍帝饮而不疑,遂崩。弘贽后事晋为凤翔行军司马,以光禄卿致仕,卒,赠太傅。

王弘贽,不知道他的家世是哪里人。唐明宗时期,历任合州、阶州刺史、右千牛卫将军、卫州刺史。潞王从珂在凤翔反叛,拥兵东进到陕州。愍帝害怕,夜里带着一百多骑兵出逃,到达卫州东边七八里处,遇到晋高祖将要进京朝见,前导的侍从喝令回避而不避让,愍帝派左右斥责,回答说:“是成德军节度使石敬瑭。”愍帝立即下马痛哭,对石敬瑭说:“潞王反叛,康义诚等人都背叛了我,我无依无靠,长公主教我在此地迎接你。”晋高祖说:“卫州刺史王弘贽,是资深将领,而且了解时事,请让我去找他商量。”随即骑马前去见王弘贽,说:“主上危急,我是他的亲属,如何保全?”王弘贽说:“天子躲避狄人,自古有之,但将相大臣跟随了吗?”回答说:“没有。”“国宝、车驾、法物跟随了吗?”回答说:“没有。”王弘贽叹息说:“所谓大树将倒,不是一根绳子所能维系。现在万乘之主,以一百骑兵出逃,而将相大臣没有一人跟随,那么人心向背可想而知。即使想兴复,怎么可能呢!”随即跟随晋高祖到驿站拜见愍帝。晋高祖将王弘贽的话告诉愍帝。弓箭库使沙守荣、奔弘进上前对晋高祖说:“主上是明宗的爱子,您是明宗的爱婿,您在这时不能报国,反而问大臣、国宝在哪里,您也是帮助贼人反叛吗?”于是拔出佩刀刺向晋高祖,晋高祖的亲将陈晖阻挡,沙守荣与陈晖战死,奔弘进也自刎而死。晋高祖于是杀光了愍帝的随从士兵,只留下愍帝在驿站后就离开了。王弘贽奉愍帝住在州衙。王弘贽有个儿子叫王峦,担任殿直,废帝即位后,派王峦拿着毒酒给王弘贽。当初,愍帝在卫州时,王弘贽让市中的酒家献酒,愍帝见到酒,非常吃惊,立刻昏倒在地,很久才苏醒,王弘贽说:“这是酒家,愿意献酒来安慰您的无聊。”愍帝接受了,从此每天献一觞酒。等到王峦拿毒酒到来,于是让酒家献酒,愍帝喝下没有怀疑,于是驾崩。王弘贽后来在后晋任职,担任凤翔行军司马,以光禄卿退休,去世后追赠太傅。

〔11〕刘审交,字求益,幽州文安人也。少略知书,通于吏事,为唐兴令,补范阳牙校。刘守光僭号,以审交为兵部尚书,守光败,归于太原,唐庄宗以为从事。其后赵德钧镇范阳,北面转运使马绍宏辟审交判官。王晏球讨王都,以为转运供军使。定州平,拜辽州刺史。复为北面转运使,改慈州刺史,以母老去官。母丧,哀毁过礼,不调累年。晋高祖即位,杨光远讨范延光于魏州,审交复为供军使。是时,晋高祖分户部、度支、盐铁为三使,岁余,三司益烦弊,乃复合为一,拜审交三司使。议者请检天下民田,宜得益租,审交曰:“租有定额,而天下比年无闲田,民之苦乐,不可等也。”遂止不检,而民赖以不扰。迁右卫上将军、陈州防御使。出视民田,见民耕器薄陋,乃取河北耕器为范,为民更铸。安从进平,徙审交襄州,又徙青州,皆有善政。罢还。契丹犯京师,留萧翰而去,翰复以审交为三司使。已而翰召许王从益守京师。汉高祖起义太原,从益召高行周以拒高祖,行周不至。从益母王淑妃与群臣谋迎高祖,或以谓燕兵在京师者犹数千,可以城守而待行周,淑妃不从,议未决。审交进曰:“余燕人也,今为燕守城,当为燕谋,然事势不可为也。太妃语是。”从益乃罢不设备,遣人西迎高祖。高祖至,罢审交不用。隐帝时,为汝州防御使,有能名。乾祐三年950卒,年七十四。州人聚哭柩前,上疏乞留葬近郊,使民得岁时祠祭。诏特赠太尉,起祠立碑。

刘审交,字求益,是幽州文安县人。年轻时粗略读过一些书,通晓官府事务,担任唐兴县令,补任范阳牙校。刘守光僭越称帝,任命刘审交为兵部尚书,刘守光失败后,刘审交归附太原,唐庄宗任命他为从事。后来赵德钧镇守范阳,北面转运使马绍宏征召刘审交担任判官。王晏球讨伐王都,任命刘审交为转运供军使。平定定州后,授任他为辽州刺史。又担任北面转运使,改任慈州刺史,因母亲年老离职。母亲去世,他哀伤过度毁损身体,超过礼制,多年没有调任。后晋高祖即位,杨光远在魏州讨伐范延光,刘审交又担任供军使。当时,后晋高祖把户部、度支、盐铁分为三司,一年多后,三司更加烦琐弊乱,于是又合并为一司,任命刘审交为三司使。议论的人请求核查全国的民田,认为应该增加租税,刘审交说:“租税有固定数额,而天下近年没有闲置田地,百姓的苦乐,不能等同看待。”于是停止核查,百姓因此不受骚扰。升任右卫上将军、陈州防御使。他外出视察民田,看到百姓的耕作器具简陋,于是取来河北的耕作器具作为样板,替百姓重新铸造。安从进被平定后,刘审交调任襄州,又调任青州,都有良好的政绩。被免职回京。契丹侵犯京城,留下萧翰然后离去,萧翰又任命刘审交为三司使。不久萧翰召许王李从益守卫京城。后汉高祖在太原起义,李从益召高行周来抵御高祖,高行周没有来。李从益的母亲王淑妃与群臣谋划迎接高祖,有人认为燕兵在京城还有数千人,可以据城防守等待高行周,王淑妃不同意,计议未决。刘审交进言说:“我是燕人,现在为燕守城,应当为燕谋划,但形势已经不可为了。太妃的话是对的。”李从益于是停止不设防备,派人向西迎接高祖。高祖到达后,罢免刘审交不予任用。隐帝时,刘审交担任汝州防御使,有能干的名声。乾祐三年去世,享年七十四岁。汝州人聚集在灵柩前痛哭,上疏请求把他留葬在近郊,让百姓能够按时祭祀。下诏特别追赠他为太尉,建立祠堂并立碑。

〔12〕王周,魏州人也。少以勇力从军,事唐庄宗、明宗,为裨校,以力战有功拜刺史。晋天福中,从杨光远讨范延光于魏州,又从杜重威讨安重荣于镇州,皆有功。历贝州、泾州节度使。泾州张彦泽为政苛虐,民多流亡,周乃更为宽恕,问民疾苦,去其苛弊二十余事,民皆复归。历迁武胜、保义、义武、成德四镇,皆有善政。定州桥坏,覆民租车,周曰:“桥梁不修,刺史过也。”乃偿民粟,为治其桥。杜重威降契丹,契丹兵过镇州,临城呼周使出降,周泣曰:“受晋厚恩,不能死战而以城降,何面目面行见人主与士大夫乎!”乃剧饮,求刀欲自引决,家人止之,迫以出降。契丹以周为武胜军节度使。汉高祖入立,徙镇武宁。卒于镇,赠中书令。

王周,是魏州人。年轻时凭勇力从军,侍奉唐庄宗、明宗,担任裨校,因力战有功被任命为刺史。后晋天福年间,跟随杨光远在魏州讨伐范延光,又跟随杜重威在镇州讨伐安重荣,都有功劳。历任贝州、泾州节度使。泾州的张彦泽为政苛刻暴虐,百姓大多流亡,王周于是改为宽恕,询问百姓疾苦,废除了二十多件苛刻弊政,百姓都回来了。历任武胜、保义、义武、成德四镇,都有善政。定州桥坏了,翻倒了百姓的租车,王周说:“桥梁不修,是刺史的过错。”于是赔偿百姓粮食,并修建桥梁。杜重威投降契丹,契丹军队经过镇州,到城下喊王周出来投降,王周哭着说:“受晋朝厚恩,不能死战而献城投降,有什么脸面去见君主和士大夫呢!”于是猛喝酒,找刀要自杀,家人阻止他,强迫他出城投降。契丹任命王周为武胜军节度使。汉高祖即位后,调任镇守武宁。在镇上去世,追赠中书令。

〔13〕高行周,字尚质,妫州人也。世为怀戎戍将。父思继。思继兄弟皆以武勇雄于北边,为幽州节度使李匡威戍将。匡威为其弟匡俦所篡,晋王将讨其乱,谋曰:“高思继兄弟在孔领关,有兵三千,此后患也,不如遣人招之。思继为吾用,则事无不成。”克用遣人招思继兄弟。燕俗重气义,思继等闻晋兵为匡威报仇,乃欣然从之,为晋兵前锋。匡俦闻思继兄弟皆叛,乃弃城走。克用以刘仁恭守幽州,以其兄某为先锋都指挥使,思继为中军都指挥使,弟某为后军都指挥使,高氏兄弟分掌燕兵。克用临决谓仁恭曰:“思继兄弟,势倾一方,为燕患者,必高氏也,宜善为防。”克用留晋兵千人为仁恭卫。而晋兵多犯法,思继等数诛杀之。克用以责仁恭,仁恭以高氏为诉,由是晋尽诛思继兄弟。

高行周,字尚质,是妫州人。世代担任怀戎的戍守将领。父亲叫高思继。高思继兄弟都以武勇称雄于北方边境,担任幽州节度使李匡威的戍守将领。李匡威被他的弟弟李匡俦篡位,晋王李克用将要讨伐这场叛乱,谋划说:“高思继兄弟在孔领关,有兵三千,这是后患,不如派人招降他们。如果高思继为我们所用,那么事情没有不成功的。”李克用派人招降高思继兄弟。燕地风俗重视气节义气,高思继等人听说晋军是为李匡威报仇,于是欣然跟随,担任晋军的前锋。李匡俦听说高思继兄弟都叛变了,于是弃城逃跑。李克用让刘仁恭守卫幽州,让高思继的哥哥某人担任先锋都指挥使,高思继担任中军都指挥使,弟弟某人担任后军都指挥使,高氏兄弟分别掌管燕军。李克用临别时对刘仁恭说:“高思继兄弟,势力倾盖一方,成为燕地祸患的,一定是高氏,应当好好防备。”李克用留下晋军一千人作为刘仁恭的护卫。但晋军多犯法,高思继等人多次诛杀他们。李克用因此责备刘仁恭,刘仁恭以高氏为借口,于是晋军全部诛杀了高思继兄弟。

〔14〕仁恭以其兄某之子行珪为牙将,而思继子行周年十余岁,亦收之帐下,稍长,补以军职。仁恭被囚,守光立,以行珪为武州刺史。其后守光背晋,晋兵攻之。守光将元行钦牧马山后,闻守光且见围,即率所牧马赴援,而麾下兵叛于道,推行钦为幽州留后,行钦曰:“吾所惮者行珪也。”乃遣人之怀戎,得行珪子系之。兵过武州,招行珪曰:“守光可取而代也。当从我行,不然,且杀公子。”行珪谢曰:“与君俱刘公将,而忍叛之?吾当为刘氏也,尚何顾吾子耶!”行钦即以兵围行珪。月余,行珪城中食尽,召其州人告曰:“吾非不为父老守也,今刘公救兵不至,奈何?可杀吾以降晋。”父老皆泣,愿以死守。是时,行周适从行珪在武州,即夜缒行周驰入晋见庄宗,庄宗因遣明宗救武州。比至,行钦已解去,行珪乃降晋。庄宗时,历朔忻岚三州刺史、大同军节度使。明宗入立,徙镇威胜、安远。

刘仁恭把他哥哥的儿子元行珪任命为牙将,而元思继的儿子元行周年仅十多岁,也被收留在帐下,渐渐长大后,补任了军职。刘仁恭被囚禁后,刘守光继位,任命元行珪为武州刺史。后来刘守光背叛了晋王,晋军攻打他。刘守光的部将元行钦在山后放牧战马,听说刘守光即将被包围,就率领所牧的马匹赶去救援,但他的部下在半路上叛变,推举元行钦为幽州留后。元行钦说:“我所忌惮的只有元行珪。”于是派人到怀戎县,抓住了元行珪的儿子并捆绑起来。军队经过武州时,元行钦招降元行珪说:“刘守光可以取代,你应当跟我一起走,否则我就杀了你儿子。”元行珪拒绝说:“我和你都是刘公的部将,怎么能忍心背叛他?我应当为刘氏效力,哪里还顾得上我的儿子!”元行钦于是派兵包围了元行珪。一个多月后,元行珪城中粮食吃完了,他召集州中百姓说:“我不是不想为父老乡亲坚守,但现在刘公的救兵不来,怎么办?你们可以杀了我投降晋军。”父老们都哭了,愿意以死守城。当时,元行周正好跟随元行珪在武州,连夜用绳子吊下城墙,骑马飞奔到晋军那里谒见庄宗,庄宗于是派明宗救援武州。等明宗赶到时,元行钦已经撤兵离去,元行珪便投降了晋军。庄宗时期,元行珪历任朔州、忻州、岚州三州刺史、大同军节度使。明宗即位后,调任镇守威胜军、安远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