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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五代史 · 卷四十六·杂传第三十四

新五代史 · 目录

〔11〕房知温,字伯玉,兖州瑕丘人也。少以勇力为赤甲都官健,后隶魏州马斗军,稍迁亲随军指挥使。庄宗取魏博,得知温,赐姓李氏,名曰绍英,以为澶州刺史,历曹、贝二州刺史,戍瓦桥关。明宗自魏反兵南向,知温首驰赴之。天成元年926,拜泰宁军节度使。明年,为北面招讨使,屯于卢台。明宗遣乌震往代知温还镇,其戍卒效节军将龙晊等攻震杀之。效节,魏州军也。魏州自罗绍威诛衙军,杨师厚为节度使,复置银枪效节军。当梁末帝时,师厚几为梁患。师厚卒,以贺德伦代之。末帝患魏军强难制,与赵岩等谋分相、魏为两镇,魏军由此作乱,劫德伦叛梁而降晋,梁遂失河北。庄宗自得魏兵,与梁战河上,数有功,许其军以灭梁而厚赏。及梁亡,魏军虽数赐与,而骄纵无厌,常怀怨望;皇甫晖之乱,劫赵在礼入魏,皆此军也。明宗入立,在礼镇天雄军,以魏军素骄,常惧祸,不遑居,阴遣人诉于明宗,求解去。明宗乃以皇子从荣代在礼,而遣魏效节九指挥北戍卢台。军发之日,不给兵甲,惟以长竿系旗帜以表队伍,军士颇自疑惑。明年,明宗遣乌震代知温戍,而知温意尤不乐。卢台戍军夹水东西为两寨,震初至,与知温会东寨,方博,效节军乱,噪于门外,知温即乘马而出。乱军击杀震,执辔留知温,知温绐曰:“骑兵皆在西寨,今独步军,恐无能为也。”知温即跃马登舟渡河入西寨,以骑军尽杀乱者。明宗下诏,悉诛其家属于魏州,凡九指挥三千余家数万口,驱至漳水上杀之,漳水为之变色。魏之骄兵,于是而尽。明宗知变自知温起,释而不问,徙镇武宁,加兼侍中,历镇天平、平卢。

房知温,字伯玉,是兖州瑕丘人。年轻时凭借勇力在赤甲都当官健,后来隶属于魏州马斗军,逐渐升任亲随军指挥使。后唐庄宗攻占魏博时,得到房知温,赐他姓李,名绍英,任命他为澶州刺史,历任曹州、贝州刺史,驻守瓦桥关。后唐明宗从魏州起兵南下时,房知温最先赶去投奔。天成元年,被任命为泰宁军节度使。第二年,担任北面招讨使,驻军在卢台。明宗派乌震去替换房知温回镇,结果驻守的效节军将领龙晊等人攻击乌震并杀了他。效节军是魏州的军队。魏州自从罗绍威诛杀牙军后,杨师厚担任节度使,又重新设置了银枪效节军。在后梁末帝时,杨师厚几乎成为后梁的祸患。杨师厚死后,由贺德伦接替。末帝担心魏军强大难以控制,与赵岩等人谋划将相州和魏州分为两个镇,魏军因此作乱,劫持贺德伦背叛后梁投降后晋,后梁于是失去了河北地区。后唐庄宗得到魏军后,与后梁在黄河边作战,多次立功,庄宗许诺灭梁后给予厚赏。等到后梁灭亡,魏军虽然多次得到赏赐,但骄横放纵,贪得无厌,常常心怀怨恨;皇甫晖之乱,劫持赵在礼进入魏州,都是这支军队干的。明宗即位后,赵在礼镇守天雄军,因为魏军一向骄横,他常常害怕惹祸,不敢安心居住,暗中派人向明宗请求调离。明宗于是派皇子李从荣代替赵在礼,而调魏效节九指挥的军队北上驻守卢台。军队出发那天,没有发给兵器铠甲,只让用长竿系着旗帜来标示队伍,士兵们十分疑惑。第二年,明宗派乌震去替换房知温驻守,而房知温心里很不乐意。卢台驻军夹着河水东西两岸扎了两个营寨,乌震刚到,与房知温在东寨会面,正在赌博时,效节军发生叛乱,在门外喧哗,房知温立即骑马出去。乱军击杀乌震,抓住房知温的马缰绳想留住他,房知温欺骗他们说:“骑兵都在西寨,现在只有步兵,恐怕做不了什么。”房知温随即跃马登船渡河进入西寨,率领骑兵将乱军全部杀死。明宗下诏,将乱军的家属全部在魏州处死,共九个指挥、三千多家、数万口人,被驱赶到漳水边杀死,漳水都被染红了。魏州的骄兵,从此被消灭干净。明宗知道兵变是由房知温引起的,但释放了他没有追究,调任他镇守武宁,加兼侍中,历任天平、平卢节度使。

〔12〕初,明宗为北面招讨使,而知温为副使,废帝时以裨将事知温甚谨,后因杯酒失意。及废帝起兵凤翔,愍帝出奔,知温乘间有窥觎之意,谓其司马李冲曰:“吾有钱数屋,养兵数千,因时建义,功必有成。”冲曰:“今天子孱弱,上下离心,潞王兵威甚盛,事未可知,冲请怀表而西以觇之。”及冲至京师,废帝已入立,冲即奉表称贺,还劝知温入朝,废帝慰劳之甚厚。知温还镇,封东平王。太常上言:“策拜王公,皇帝临轩遣册。其在外者,正衙命使,而卤簿、鼓吹、辂车、法物不出都城,考之故事无明文。今北平王德钧、东平王知温受封遣策,请下兵部、太常、太仆,给卤簿、鼓吹、辂车、法物赴本道,礼毕还有司。”知温在镇,常厚敛其民,积赀巨万,治第青州南城,出入以声妓,游嬉不恤政事。天福元年卒于宫,赠太尉。

起初,明宗担任北面招讨使的时候,而知温担任副使,废帝当时作为副将侍奉知温非常恭敬,后来因为喝酒时闹了矛盾。等到废帝在凤翔起兵,愍帝出逃,知温趁机有了非分之想,对他的司马李冲说:“我有几屋子的钱,养了几千士兵,趁着这个时机起事,大事一定能成。”李冲说:“如今天子软弱无能,上下离心离德,潞王兵力强盛,事情还不好说,我请求带着奏表向西去观察一下情况。”等李冲到了京城,废帝已经入京即位,李冲就献上奏表称贺,回来劝知温入朝,废帝厚厚地慰劳了知温。知温返回镇所,被封为东平王。太常上奏说:“册封王公时,皇帝在殿前亲自派遣使者。如果受封者在地方,则在正殿派使,但仪仗队、鼓吹乐队、帝王车驾和礼仪器物都不出京城,考查旧例没有明文规定。如今北平王德钧、东平王知温接受册封,请下令兵部、太常、太仆,配备仪仗队、鼓吹乐队、帝王车驾和礼仪器物送到他们的属地,礼仪结束后归还有关部门。”知温在镇所时,常常向百姓横征暴敛,积累的财富数以万计,在青州南城修建府邸,出入都有歌妓陪伴,游乐嬉戏不关心政事。天福元年死在官任上,追赠太尉。

〔13〕知温卒后,其子彦儒献其父钱三万缗、绢布三万匹、金百两、银千两、茶千五百斤、丝十万两,拜沂州刺史。其将吏分其余赀者,皆为富家云。

房知温去世后,他的儿子房彦儒献上父亲留下的钱三万缗、绢布三万匹、金一百两、银一千两、茶一千五百斤、丝十万两,被任命为沂州刺史。那些分到剩余财物的将吏,都成了富户。

〔14〕王晏球,字莹之,洛阳人也。少遇乱,为盗所掠,汴州富人杜氏得之,养以为子,冒姓杜氏。梁太祖镇宣武,选富家子之材武者置之帐下,号“厅子都”。晏球为人倜傥有大节,为厅子都指挥使。太祖即位,为右千牛卫将军。友珪立,龙骧戍卒反,自怀州趣京师,遣晏球击败之于河阳,以功迁龙骧第一指挥使。

王晏球,字莹之,是洛阳人。年轻时遭遇战乱,被盗贼掳掠,汴州富人杜氏得到了他,收养为儿子,改姓杜。后梁太祖朱温镇守宣武时,挑选富家子弟中有才能和武艺的,安置在自己帐下,号称“厅子都”。王晏球为人洒脱有气节,担任厅子都指挥使。朱温即位后,他担任右千牛卫将军。朱友珪即位后,龙骧军戍卒反叛,从怀州向京城进发,朝廷派王晏球在河阳击败了他们,因功升任龙骧第一指挥使。

〔15〕末帝即位,迁龙骧四军指挥使。梁遣捉生军将李霸将千人戍杨刘,霸夜作乱,自水门入,纵火大噪,以长竿缚布沃油,仰烧建国门。晏球闻乱,不俟命,率龙骧五百骑击之,贼势稍却。末帝登楼见之,呼曰:“此非吾龙骧军邪!”晏球奏曰:“乱者,李霸一部尔,陛下严守宫城,而责臣破贼。”迟明尽杀之,以功拜澶州刺史。

后梁末帝即位后,王晏球升任龙骧四军指挥使。后梁派捉生军将领李霸率领一千人驻守杨刘,李霸在夜里发动叛乱,从水门进入,放火大声呼喊,用长竿绑上布蘸上油,仰头焚烧建国门。王晏球听到叛乱,没有等待命令,率领龙骧军五百骑兵进攻,贼军稍稍退却。末帝登上城楼看见,喊道:“这不是我的龙骧军吗!”王晏球上奏说:“作乱的只是李霸那一部,陛下您严守宫城,看臣如何去破贼。”天亮前将乱军全部杀死,因功被任命为澶州刺史。

〔16〕梁、晋军河上,以晏球为行营马步军都指挥使。庄宗入汴,晏球以兵追之,行至封丘,闻末帝已崩,即解甲降唐,庄宗赐姓名曰李绍虔,拜齐州防御使,戍瓦桥关。明宗兵变,自邺而南,遣人招晏球,晏球从至洛阳,拜归德军节度使。定州王都反,以晏球为招讨使,与宣徽南院使张延朗等讨之。都遣人北招契丹,契丹遣秃馁将万骑救都。晏球闻秃馁等兵且来,留张延朗屯新乐,自逆于望都。而契丹从他道入定州,与都出不意击延朗军,延朗大败,收余兵会晏球趋曲阳,都乘胜追之。晏球先至水次,方坐胡床指麾,而都众掩至,晏球与左右十余人连矢射之,都众稍却,而后军亦至。晏球立高冈,号令诸将皆橐弓矢、用短兵,回顾者斩。符彦卿以左军攻其左,高行珪以右军攻其右,中军骑士抱马项驰入都军,都遂大败,自曲阳至定州,横尸弃甲六十余里。都与秃馁入城,不敢复出。契丹又遣惕隐以七千骑益都,晏球遇之唐河,追击至满城,斩首二千级,获马千匹。契丹自中国多故,强于北方,北方诸夷无大小皆畏伏,而中国之兵遭契丹者,未尝少得志。自晏球击败秃馁,又走惕隐,其余众奔溃投村落,村落之人以锄耰白梃所在击杀之,无复遗类。惕隐与数十骑走至幽州西,为赵德钧擒送京师。明宗下诏责诮契丹。契丹后数遣使至中国,求归惕隐等,辞甚卑逊,辄斩其使以绝之。于是时,中国之威几于大震,而契丹少衰伏矣,自晏球始也。

梁和晋的军队在黄河边对峙,任命王晏球为行营马步军都指挥使。后唐庄宗李存勖攻入汴州,王晏球带兵追击,走到封丘,听说后梁末帝朱友贞已经自杀,就脱下盔甲投降了后唐。庄宗赐给他姓名为李绍虔,任命他为齐州防御使,驻守瓦桥关。后来明宗李嗣源发动兵变,从邺城向南进发,派人招降王晏球,王晏球跟随他到了洛阳,被任命为归德军节度使。定州守将王都反叛,朝廷任命王晏球为招讨使,与宣徽南院使张延朗等人一起讨伐他。王都派人向北勾结契丹,契丹派秃馁率领一万骑兵救援王都。王晏球听说秃馁的军队即将到来,留下张延朗驻扎在新乐,自己亲自到望都迎击。但契丹从另一条路进入定州,与王都一起出其不意地攻击张延朗的军队,张延朗大败,收拢残兵与王晏球会合后赶往曲阳,王都乘胜追击。王晏球先到达水边,正坐在胡床上指挥,王都的军队突然杀到,王晏球与身边十多人连续放箭射击,王都的军队稍稍后退,而后援部队也赶到了。王晏球站在高冈上,命令诸位将领都收起弓箭,使用短兵器,回头逃跑的立即斩首。符彦卿率左军攻击敌军左翼,高行珪率右军攻击敌军右翼,中军的骑兵抱着马脖子冲入王都的军队,王都于是大败,从曲阳到定州,六十多里路上到处都是尸体和丢弃的盔甲。王都与秃馁逃入定州城,不敢再出来。契丹又派惕隐率领七千骑兵增援王都,王晏球在唐河遭遇他们,一路追击到满城,斩首两千级,缴获战马一千匹。契丹自从中原多事以来,在北方变得强大,北方各族无论大小都畏惧服从,而中原军队与契丹交战,从未取得过什么胜利。自从王晏球击败秃馁,又赶走惕隐,契丹剩余的士兵溃散逃入村落,村民们用锄头、耰、白木棍棒到处击杀他们,没有留下一个活口。惕隐与几十个骑兵逃到幽州西边,被赵德钧擒获送到京城。明宗下诏谴责契丹。契丹后来多次派使者到中原,请求放回惕隐等人,言辞非常谦卑恭顺,但明宗每次都斩杀使者来断绝他们的希望。在这时候,中原的声威几乎大振,而契丹有所衰败屈服,这是从王晏球开始的。

〔17〕晏球攻定州,久不克,明宗数遣人促其破贼,晏球以谓未可急攻。其偏将朱弘昭、张虔钊等宣言曰:“晏球怯耳!”乃驱兵以进,兵果败,杀伤三千余人,由是诸将不敢复言攻。晏球乃休养士卒,食其三州之赋,悉以俸禄所入具牛酒,日与诸将高会。久之,都城中食尽,先出其民万余人,数与秃馁谋决围以走,不果,都将马让能以城降,都自焚死。

王晏球攻打定州,很久没能攻克,后唐明宗多次派人催促他破贼,王晏球认为不能急于进攻。他的偏将朱弘昭、张虔钊等人公开说:“王晏球是胆小罢了!”于是驱兵进攻,果然大败,伤亡三千多人。从此诸将不敢再提进攻。王晏球于是让士兵休整,用三州的赋税供养部队,把自己的俸禄全部用来准备牛肉和酒,每天与将领们大摆宴席。过了很久,定州城中粮食吃尽,王晏球先放出城中的百姓一万多人,多次与秃馁谋划突围逃跑,没有成功,都将马让能献城投降,王都自焚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