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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五代史 · 卷四十·杂传第二十八

新五代史 · 目录

〔10〕韩建,字佐时,许州长社人也。少为蔡州军校,隶忠武军将鹿晏弘。从杨复光攻黄巢于长安,巢已破,复光亦死,晏弘与建等无所属,乃以麾下兵西迎僖宗于蜀,所过攻劫。行至兴元,逐牛丛,据山南。已而不能守,晏弘东走许州,建乃奔于蜀,拜金吾卫将军。僖宗还长安,建为潼关防御使、华州刺史。华州数经大兵,户口流散,建少贱,习农事,乃披荆棘,督民耕植,出入闾里,问其疾苦。建初不知书,乃使人题其所服器皿床榻,为其名目以视之,久乃渐通文字。见《玉篇》,喜曰:“吾以类求之,何所不得也。”因以通音韵声偶,暇则课学书史。是时,天下已乱,诸镇皆武夫,独建抚缉兵民,又好学。荆南成汭时冒姓郭,亦善缉荆楚。当时号为“北韩南郭”。

韩建,字佐时,许州长社县人。年轻时担任蔡州军校,隶属忠武军将领鹿晏弘。跟随杨复光在长安攻打黄巢,黄巢被攻破后,杨复光也死了,鹿晏弘和韩建等人没有归属,于是率领部下军队向西到蜀地迎接僖宗,沿途攻劫。走到兴元,驱逐牛丛,占据山南。不久不能守住,鹿晏弘向东逃往许州,韩建于是逃到蜀地,被任命为金吾卫将军。僖宗返回长安,韩建担任潼关防御使、华州刺史。华州多次经历战乱,户口流散,韩建年轻时贫贱,熟悉农事,于是披荆斩棘,督促百姓耕种,出入乡里,询问他们的疾苦。韩建起初不识字,让人在他使用的器皿、床榻上题字,标记名称让他看,时间久了渐渐通晓文字。看到《玉篇》,高兴地说:"我按类来查找,有什么找不到的呢?"于是通晓音韵对偶,闲暇时学习书史。当时天下已乱,各镇都是武夫,唯独韩建安抚兵民,又好学。荆南成汭当时冒姓郭,也善于治理荆楚。当时号称"北韩南郭"。

〔11〕大顺元年890,以兵属张浚伐晋,浚败,建自含山遁归。河中王重盈死,诸子珂、珙争立,晋人助珂,建与王行瑜、李茂贞助珙。昭宗不许,建等大怒,以三镇兵犯京师。昭宗见建等责之,行瑜、茂贞惶恐战汗不能语,独建前自陈述。乃杀宰相韦昭度、李磎等,谋废昭宗。会晋举兵且至,建等惧,乃还。晋兵问罪三镇,兵傅华州,建登城呼曰:“弊邑未常失礼于大国,何为见攻?”晋人曰:“君以兵犯天子,杀大臣,是以讨也。”已而与晋和。

大顺元年,韩建率兵归属张浚讨伐晋,张浚战败,韩建从含山逃回。河中王重盈去世,他的儿子王珂、王珙争夺继承权,晋人帮助王珂,韩建与王行瑜、李茂贞帮助王珙。昭宗不允许,韩建等人大怒,率领三镇军队进犯京师。昭宗召见韩建等人责备他们,王行瑜、李茂贞惶恐战栗流汗不能说话,只有韩建上前陈述。于是杀死宰相韦昭度、李磎等人,谋划废黜昭宗。恰逢晋国出兵将要到来,韩建等人害怕,于是退回。晋军问罪三镇,军队逼近华州,韩建登城呼喊说:"敝邑未曾对大国失礼,为什么被攻打?"晋人说:"你率兵进犯天子,杀害大臣,因此讨伐。"不久与晋讲和。

〔12〕乾宁三年896,李茂贞复犯京师,昭宗将奔太原,次渭北,建遣子允请幸华州。昭宗又欲如鄜州,建追及昭宗于富平,泣曰:“藩臣倔强,非止茂贞,若舍近畿而巡极塞,乘舆渡河,不可复矣!”昭宗亦泣,遂幸华州。

乾宁三年,李茂贞再次进犯京师,昭宗准备逃往太原,驻扎在渭北,韩建派儿子韩允请求昭宗临幸华州。昭宗又想去鄜州,韩建在富平追上昭宗,哭着说:"藩镇大臣倔强,不止李茂贞一人,如果放弃近畿而巡行边塞,皇帝渡河以后,就不能再回来了!"昭宗也哭了,于是前往华州。

〔13〕是时,天子孤弱,独有殿后军及定州三都将李筠等兵千余人为卫,以诸王将之。建已得昭宗幸其镇,遂欲制之,因请罢诸王将兵,散去殿后诸军,累表不报。昭宗登齐云楼,西北顾望京师,作《菩萨蛮辞》三章以思归,其卒章曰:“野烟生碧树,陌上行人去。安得有英雄,迎归大内中?”酒酣,与从臣悲歌泣下,建与诸王皆属和之。建心尤不悦,因遣人告诸王谋杀建、劫天子幸佗镇。昭宗召建,将辨之,建称疾不出,乃遣诸王自诣,建不见。请送诸王十六宅,昭宗难之。建乃率精兵数千围行宫,请诛李筠。昭宗大惧,遽诏斩筠,悉散殿后及三都卫兵,幽诸王于十六宅。昭宗益悔幸华,遣延王戒丕使于晋,以谋兴复。戒丕还,建与中尉刘季述诬诸王谋反,以兵围十六宅,诸王皆登屋叫呼,遂见杀。昭宗无如之何,为建立德政碑以慰安之。

那时候,天子势单力薄,身边只有殿后军和定州三都的将领李筠等人带领的一千多兵力作为护卫,由各位亲王统率。韩建已经让唐昭宗驾临他的华州,就想控制皇帝,于是请求罢免亲王们统兵的职务,解散殿后各军,多次上奏都不被批准。昭宗登上齐云楼,向西北眺望京城长安,写了三首《菩萨蛮辞》来表达思归之情,其中最后一章写道:“野烟生碧树,陌上行人去。安得有英雄,迎归大内中?”酒喝得畅快时,和随从的臣子们悲伤地唱歌流泪,韩建和各位亲王也都跟着唱和。韩建心里特别不高兴,就派人诬告各位亲王要谋杀他,劫持天子去别的藩镇。昭宗召见韩建想当面问清楚,韩建推说生病不出来,于是昭宗让各位亲王自己去韩建那里解释,韩建也不见他们。韩建请求把各位亲王送到十六宅居住,昭宗感到为难。韩建就率领几千精兵包围了行宫,请求诛杀李筠。昭宗非常害怕,急忙下诏斩了李筠,全部解散了殿后军和三都的卫兵,把各位亲王软禁在十六宅。昭宗更加后悔来到华州,派延王李戒丕出使晋国,以图谋复兴。李戒丕回来后,韩建和宦官中尉刘季述诬陷各位亲王谋反,带兵包围了十六宅,各位亲王都爬上屋顶呼喊,于是被杀害。昭宗拿他们没办法,只好给韩建立了德政碑来安抚他。

〔14〕建已杀诸王,乃营南庄,起楼阁,欲邀昭宗游幸,因以废之而立德王裕。其父叔丰谓建曰:“汝陈、许间一田夫尔,遭时之乱,蒙天子厚恩至此,欲以两州百里之地行大事,覆族之祸,吾不忍见,不如先死!”因泣下歔欷。李茂贞、梁太祖皆欲发兵迎天子,建稍恐惧,乃止。光化元年898,昭宗还长安,自为建画像,封建颍川郡王,赐以铁券。建辞王爵,乃封建许国公。

韩建已经杀了诸王,于是修建南庄,起造楼阁,想邀请昭宗来游玩,趁机废黜他而立德王李裕为帝。他的父亲韩叔丰对他说:"你不过是陈州、许州之间的一个农夫,遭遇时乱,蒙受天子厚恩才到了今天这个地位,却想用两州百里的地盘做废立大事,灭族之祸,我不忍心看到,不如先死!"于是流泪抽泣。李茂贞、梁太祖都想发兵迎接天子,韩建逐渐恐惧,才停止了。光化元年,昭宗返回长安,亲自为韩建画像,封韩建为颍川郡王,赐给铁券。韩建辞让王爵,于是封为许国公。

〔15〕梁太祖以兵向长安,遣张存敬攻同州,建判官司马邺以城降,太祖使邺召建,建乃出降。太祖责建背己,建曰:“判官李巨川之谋也。”太祖怒,即杀巨川,以建从行。

梁太祖率兵向长安进发,派张存敬攻打同州,韩建的判官司马邺献城投降,梁太祖派司马邺召韩建,韩建于是出降。梁太祖责备韩建背叛自己,韩建说:"是判官李巨川的主意。"梁太祖大怒,立即杀了李巨川,让韩建随行。

〔16〕昭宗东迁,建从至洛,昭宗举酒属太祖与建曰:“迁都之后,国步小康,社稷安危,系卿两人。”次何皇后举觞,建蹑太祖足,太祖乃阳醉去。建出,谓太祖曰:“天子与宫人眼语,幕下有兵仗声,恐公不免也。”太祖以故尤德之,表建平卢军节度使。

唐昭宗向东迁都的时候,韩建跟随到了洛阳。昭宗举起酒杯,对朱温和韩建说:“迁都以后,国家运势稍微好转,但国家的安危,就全靠你们两位了。”接着何皇后也举杯敬酒,韩建暗中踩了朱温的脚,朱温就假装喝醉离开了。韩建出来后,对朱温说:“皇帝和宫女们用眼神交流,幕布后面有兵器碰撞的声音,恐怕您会有危险。”朱温因此特别感激韩建,上表推荐他担任平卢军节度使。

〔17〕太祖即位,拜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太祖性刚暴,臣下莫敢谏诤,惟建时有言,太祖亦优容之。太祖郊于洛,建为大礼使。罢相,出镇许州,太祖崩,许州军乱,见杀,年五十八。

太祖登上皇位后,任命(建)为司徒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太祖性格刚烈暴躁,大臣们没有谁敢直言劝谏,只有建时常提出意见,太祖也宽容地对待他。太祖在洛阳举行郊祭时,建担任大礼使。后来建被罢免宰相职务,外放到许州当节度使。太祖去世后,许州发生军队叛乱,建被杀害,享年五十八岁。

〔18〕李仁福,不知其世家。当唐僖宗时,有拓拔思敬者,为夏州偏将,后以与破黄巢功,赐姓李氏,拜夏州节度使。思敬卒,乾宁二年895,以其弟思谏为节度使。

李仁福,不知道他的家族世系。在唐僖宗时期,有一个叫拓拔思敬的人,担任夏州偏将,后来因为参与攻破黄巢的功劳,被赐姓李氏,任命为夏州节度使。思敬去世后,乾宁二年,任命他的弟弟拓拔思谏为节度使。

〔19〕自唐末天下大乱,史官实录多阙,诸镇因时倔起,自非有大善恶暴著于世者,不能纪其始终。是时,兴元、凤翔、邠宁、鄜坊、河中、同华诸镇之兵,四面并起而交争,独灵夏未尝为唐患,而亦无大功。朱玫之乱,思敬与鄜州李思孝皆以兵屯渭桥。其后,黄巢陷京师,王重荣、李克用等会诸镇兵讨贼,思敬与破巢复京师,然皆未尝有所可称,故思敬之世次、功过不显而无传。

从唐朝末年开始天下大乱,史官记录的历史事实大多缺失,各个藩镇趁机崛起,除非有特别大的善行或恶行显露在世,否则无法记载他们的起始和结局。当时,兴元、凤翔、邠宁、鄜坊、河中、同华这些藩镇的军队,从四面八方同时起兵互相争斗,只有灵夏地区不曾成为唐朝的祸患,但也没有立下什么大功劳。朱玫叛乱时,思敬和鄜州的李思孝都率兵驻扎在渭桥。后来,黄巢攻陷京城,王重荣、李克用等人会合各镇军队讨伐贼寇,思敬参与击败黄巢、收复京师,然而都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功绩,所以思敬的世代次序、功过都不显赫,也没有传记流传。

〔20〕梁开平二年908,思谏卒,军中立其子彝昌为留后,梁即拜彝昌节度使。明年,其将高宗益作乱,杀彝昌。是时,仁福为蕃部指挥使,戍兵于外,军中乃迎仁福立之,不知其于思谏为亲疏也。是岁四月,拜仁福检校司空、定难军节度使。终梁之世,奉正朔而已。是时,岐王李茂贞,晋王李克用,数会兵攻仁福,梁辄出兵救之。仁福累官至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封朔方王。长兴四年933三月卒,其子彝超自立为留后。

梁开平二年,思谏去世,军中拥立他的儿子彝昌为留后,梁随即任命彝昌为节度使。第二年,部将高宗益作乱,杀了彝昌。当时,李仁福担任蕃部指挥使,在外戍守,军中于是迎接仁福立为节度使,不知道他与思谏是亲是疏。这年四月,任命仁福为检校司空、定难军节度使。整个梁朝时期,只是奉行正朔而已。当时,岐王李茂贞、晋王李克用多次联合军队攻打仁福,梁就出兵救援。仁福累官至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封朔方王。长兴四年三月去世,他的儿子彝超自立为留后。

〔21〕自仁福时,边将多言仁福通于契丹,恐为边患。明宗因其卒,乃以彝超为延州刺史、彰武军节度使,而徙彰武安从进代之。恐彝超不受代,遣邠州药彦稠以兵五万送从进之镇。彝超果不受代,从进与彦稠以兵围之,百余日不克。夏州城壁素坚,故老传言赫连勃勃蒸土筑之,从进等穴地道,至城下坚如铁石,凿不能入。彝超外招党项,抄掠从进等粮道,自陕以西,民运斗粟束刍,其费数千,人不堪命,道路愁苦。明宗遂释不攻,以彝超为定难军节度使。清泰二年卒。

从李仁福时起,边将多说他与契丹勾结,恐怕成为边患。明宗趁他去世,于是任命彝超为延州刺史、彰武军节度使,而调彰武军节度使安从进去代替他。担心彝超不接受替代,派邠州药彦稠率兵五万护送安从进到镇。彝超果然不接受替代,安从进与药彦稠率兵包围他,一百多天未能攻克。夏州城墙一向坚固,老人传说赫连勃勃用蒸土筑城,安从进等人挖地道,到城下发现坚如铁石,凿不动。彝超外招党项,抄掠安从进等人的粮道,从陕州以西,百姓运输一斗米一束草,费用数千,人不堪命,道路愁苦。明宗于是放弃攻打,任命彝超为定难军节度使。清泰二年去世。

〔22〕其弟彝兴,累官检校太师兼侍中,周显德中,封西平王,其后事具国史。

他的弟弟彝兴,累官至检校太师兼侍中,后周显德年间,封为西平王,以后的事记载在国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