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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五代史 · 卷三十六·义儿传第二十四

新五代史 · 目录

〔9〕嗣本,本姓张氏,雁门人也。世为铜冶镇将。嗣本少事太祖,太祖爱之,赐以姓名,养为子。从击居庸关,以功迁义儿军使。从破王行瑜,迁威远军使。从攻罗弘信,以先锋兵破汤阴。从庄宗破潞州夹城。累以战功迁代州刺史、云州防御使、振武节度使,号威信可汗。天祐十三年,从庄宗击刘鄩于故元城,下洺、磁诸州,六月,还军振武。契丹入代北,攻蔚州,嗣本战殁。

嗣本,本来姓张,是雁门人。他家世代担任铜冶镇的镇将。嗣本年轻时侍奉太祖李克用,太祖喜爱他,赐给他姓名,收为养子。他跟随太祖攻打居庸关,因功升任义儿军使。又跟随击败王行瑜,升任威远军使。跟随攻打罗弘信,率领先锋部队攻破汤阴。跟随庄宗李存勖攻破潞州夹城。多次因战功升任代州刺史、云州防御使、振武节度使,号称威信可汗。天祐十三年,跟随庄宗在故元城攻打刘鄩,攻克洺州、磁州等地,六月,回师振武。契丹入侵代北,攻打蔚州,嗣本战死。

〔10〕嗣恩,本姓骆,吐谷浑部人也。少事太祖,能骑射,为铁林军将,稍以战功迁突阵指挥使,赐姓名,以为子。从败康怀英于河西,迁左厢马军都指挥使。从李嗣昭援朱友谦于河中,与梁兵力战,槊中其口,战不已。迁辽州刺史。从庄宗入魏,迁天雄军马步都指挥使。刘鄩攻太原,兵趣乐平,嗣恩从后追之,自佗道先入太原以守。鄩兵去,嗣恩亦以兵会庄宗于魏,从战于莘。迁代州刺史、石岭关已北都知兵马使、振武节度使。天祐十五年,卒于太原。追赠太尉。

李嗣恩,原本姓骆,是吐谷浑部落的人。年轻时侍奉太祖,擅长骑马射箭,担任铁林军将领,逐渐因战功升任突阵指挥使,被赐予姓名,收为养子。跟随太祖在河西打败康怀英,升任左厢马军都指挥使。跟随李嗣昭到河中救援朱友谦,与梁军奋力作战,长矛刺中他的嘴,他仍然战斗不止。升任辽州刺史。跟随庄宗进入魏州,升任天雄军马步都指挥使。刘鄩攻打太原,军队直奔乐平,嗣恩从后面追击,从另一条路先进入太原防守。刘鄩撤军后,嗣恩也率军到魏州与庄宗会合,随从在莘县作战。升任代州刺史、石岭关以北都知兵马使、振武节度使。天祐十五年,在太原去世。追赠太尉。

〔11〕存信,本姓张氏,其父君政,回鹘李思忠之部人也。存信少善骑射,能四夷语,通六蕃书。从太祖起代北,入关破黄巢,累以功为马步军都指挥使,遂赐姓名,以为子。存信与存孝俱为养子,材勇不及存孝,而存信不为之下,由是交恶,存孝所为,存信每沮激之,存孝卒得罪死。而存信数从征伐,以功领郴州刺史。太祖遣将兵救朱宣,存信屯于莘县,为罗弘信所击,存信败,亡太祖子落落。后从太祖讨刘仁恭,大败于安塞。太祖大怒,顾存信曰:“昨日吾醉,公不能为我战邪?古人三败,公已二矣。”将杀之,存信叩头谢罪而免。由是大惧,常称疾,天复二年902卒,年四十一。

存信原本姓张,他父亲叫张君政,是回鹘人李思忠部落的。存信小时候擅长骑马射箭,能说各少数民族的语言,还懂六蕃的文字。他跟着太祖(李克用)在代北起兵,入关打败黄巢,多次立功被任命为马步军都指挥使,太祖就赐他姓李,给他改名李存信,把他当儿子看待。李存信和李存孝都是太祖的养子,但李存信的才能和勇猛比不上李存孝,可李存信不甘心低人一头,因此两人关系恶劣。李存孝做什么事,李存信常常泼冷水、激怒他,最后李存孝获罪被杀。李存信多次跟随太祖征战,因功担任郴州刺史。太祖派他带兵去救朱宣,李存信驻军在莘县,被罗弘信袭击,李存信战败,把太祖的儿子李落落给弄丢了。后来跟着太祖讨伐刘仁恭,在安塞打了大败仗。太祖非常生气,看着李存信说:“昨天我喝醉了,你怎么就不能替我打一仗呢?古人说三战三败,你已经败了两次了!”准备杀他,李存信磕头认罪才被免死。从此他非常害怕,经常称病不出,天复二年去世,年仅四十一岁。

〔12〕存孝,代州飞狐人也。本姓安,名敬思。太祖掠地代北得之,给事帐中,赐姓名,以为子,常从为骑将。文德元年888,河南张言袭破河阳,李罕之来归晋,晋处罕之于泽州,遣存孝与薛阿檀、安休休等以兵七千助罕之还击河阳。梁亦遣丁会、牛存节等助言。战于温县,梁军先扼太行,存孝大败,安休休被执。是时,晋已得泽、潞,岁出山东,与孟方立争邢、洺、磁,存孝未尝不在兵间。方立死,晋取三州,存孝功为多。

李存孝,是代州飞狐人。原本姓安,名敬思。太祖在代北一带扩张地盘时得到了他,让他在帐中服役,赐给他姓名,收为养子,常常跟随自己担任骑兵将领。文德元年,河南的张言袭击攻破河阳,李罕之前来归顺晋国,晋王把李罕之安置在泽州,派存孝与薛阿檀、安休休等率七千兵马帮助李罕之反攻河阳。梁国也派丁会、牛存节等人帮助张言。双方在温县交战,梁军先占据了太行山,存孝大败,安休休被俘。这时,晋国已经得到了泽州、潞州,每年出兵山东,与孟方立争夺邢州、洺州、磁州,存孝没有一次不在军队中。孟方立死后,晋国攻取了三州,存孝的功劳最多。

〔13〕明年,潞州军乱,杀李克恭以归唐,梁遣李谠攻李罕之于泽州,存孝以骑兵五千救之。梁军呼罕之曰:“公常恃太原以为命,今上党已归唐,唐兵大集,围太原,沙陀将无穴以自处,公复谁恃而不降乎?”存孝以精骑五百绕梁栅而呼曰:“我沙陀之求穴者,待尔肉以食军,可令肥者出斗!”梁骁将邓季筠引军出战,存孝舞槊擒之,李谠败走,追击至马牢关。还攻潞州,唐以孙揆为潞州节度使,揆儒者,以梁卒三千为卫,褒衣大盖,拥节先驱。存孝以三百骑伏长子西崖谷间,伺揆军过,横击断之,擒揆以归。初,梁遣葛从周、朱崇节守潞州以待揆,闻揆见执,皆弃去,晋遂复取潞州。是时,张浚、韩建伐晋,击阴地关,晋以李存信、薛阿檀等当浚,别遣存孝军于赵城。唐军战败于阴地关,浚退保晋州,韩建走绛州。存孝攻晋州,浚兵出战,辄复败,因闭壁不敢出。存孝去,攻绛州。浚、建皆走。

第二年,潞州军队发生叛乱,杀了李克恭投降唐朝,梁派李谠攻打泽州的李罕之,存孝率五千骑兵救援。梁军对李罕之喊道:“你一向依靠太原活命,现在上党已经归顺唐朝,唐军大举集结,包围了太原,沙陀人将没有洞穴藏身,你还依靠谁而不投降呢?”存孝率五百精锐骑兵绕到梁军栅栏外喊道:“我们沙陀人正是找洞穴的,等着用你们的肉犒劳军队,让肥的出来打!”梁军猛将邓季筠率军出战,存孝挥舞长矛活捉了他,李谠败逃,追到马牢关。回军攻打潞州,唐朝任命孙揆为潞州节度使,孙揆是个儒生,带三千梁兵做护卫,穿着宽大的衣服,打着大伞,打着旌节走在前面。存孝率三百骑兵埋伏在长子西边的山谷间,等孙揆的军队经过,从侧面攻击截断他们,活捉了孙揆。起初,梁派葛从周、朱崇节守潞州等待孙揆,听说孙揆被俘,都弃城逃走了,晋国于是重新夺回潞州。这时,张浚、韩建讨伐晋国,攻打阴地关,晋王派李存信、薛阿檀等人抵挡张浚,另外派存孝驻军赵城。唐军在阴地关战败,张浚退守晋州,韩建逃往绛州。存孝攻打晋州,张浚的军队出战,又被打败,于是紧闭城门不敢出来。存孝离开,攻打绛州。张浚、韩建都逃跑了。

〔14〕存孝猨臂善射,身被重铠,櫜弓坐槊,手舞铁檛,出入阵中,以两骑自从,战酣易骑,上下如飞。初,存孝取潞州功为多,而太祖别以大将康君立为潞州留后,存孝为汾州刺史,存孝负其功,不食者数日。及走张浚,迁邠州刺史。大顺二年891,徙邢州留后。是时,晋军连岁攻赵常山,存孝常为先锋,下赵临城、元氏。赵王求救于幽州李匡威,匡威兵至,晋军辄引去。存孝素与存信有隙,存信谮之曰:“存孝有二心,常避赵不击。”存孝不自安,乃附梁通赵,自归于唐,因请会兵以代晋。唐命赵王王镕援之。明年,赵与幽州有隙,惧而与晋和,反以兵三万助晋击存孝。存孝婴城自守。太祖自将兵傅其城,掘堑以围之,存孝出兵冲击,堑不得成。裨将袁奉韬使人说存孝曰:“公所畏者,晋王尔。王俟堑成,且留兵去,诸将非公敌也,虽堑何为?”存孝以为然,纵兵成堑。堑成,深沟高垒,不可近,存孝遂窘。城中食尽,登城呼曰:“儿蒙王恩,位至将相,岂欲舍父子而附仇雠,乃存信构陷之耳。愿生见王一言而死。”太祖哀之,遣刘夫人入城慰谕之。刘夫人引与俱来,存孝泥首请罪曰:“儿于晋有功而无过,所以至此,由存信为之耳!”太祖叱曰:“尔为书檄,罪我百端,亦存信为之邪?”缚载后车,至太原,车裂之以徇。然太祖惜其材,怅然恨诸将之不能容也,为之不视事者十余日。

存孝臂长如猿,善于射箭,身穿重甲,背上弓袋,坐着长矛,手里挥舞铁挝,出入敌阵,带着两名骑兵随从,战斗激烈时换马,上下如飞。起初,克用攻取潞州时存孝功劳最大,但太祖另外任命大将康君立为潞州留后,让存孝当汾州刺史,存孝觉得自己功劳被辜负,好几天不吃饭。等到赶走张浚,升任邠州刺史。大顺二年,调任邢州留后。这时,晋军连年攻打赵国的常山,存孝常担任先锋,攻下了赵国的临城、元氏。赵王向幽州李匡威求救,李匡威的军队一到,晋军就撤退。存孝向来与李存信有矛盾,李存信诬陷他说:“存孝有二心,常常避开赵军不攻击。”存孝心中不安,于是依附梁国,与赵国往来,自己归顺了唐朝,并请求联合兵力讨伐晋国。唐朝命令赵王王镕援助他。第二年,赵国与幽州有了矛盾,害怕而和晋国讲和,反而率三万军队帮助晋国攻打存孝。存孝据城坚守。太祖亲自率军逼近城墙,挖掘壕沟来包围他,存孝出兵冲击,壕沟挖不成。副将袁奉韬派人劝存孝说:“您所畏惧的,只有晋王。晋王等壕沟挖成,就会留下军队离开,其他将领都不是您的对手,即使有壕沟又有什么用?”存孝认为对,就放任士兵挖成壕沟。壕沟挖成后,深沟高垒,无法靠近,存孝于是陷入困境。城中粮尽,他登上城墙呼喊:“我承蒙大王恩德,位至将相,难道想离开父子而依附仇敌,是李存信陷害我罢了。希望能活着见大王说一句话再死。”太祖可怜他,派刘夫人进城安抚劝谕。刘夫人带他一起出来,存孝叩头请罪说:“我对晋国有功无过,所以落到这个地步,是李存信造成的!”太祖呵斥道:“你写檄文,列举我的百般罪状,也是李存信干的吗?”把他绑在后面的车上,押到太原,用车裂的酷刑处死以示众。但太祖爱惜他的才能,怅然恨诸将不能容他,为此十几天不理政事。

〔15〕康君立素与存信相善,方二人之交恶也,君立每左右存信以倾之。存孝已死,太祖与诸将博,语及存孝,流涕不已,君立以为不然,太祖怒,鸩杀君立。君立初为云州牙将,唐僖宗时,逐段文楚,与太祖俱起云中,盖君立首事。其后累立战功,表昭义节度使,以存孝故杀之。

康君立一向与李存信关系很好,当李存孝和李存信两人关系恶化时,君立总是帮助存信来排挤存孝。存孝死后,太祖李克用和众将一起赌博,说到存孝,不停地流泪,君立认为没必要这样,太祖大怒,用毒酒杀死了君立。君立当初是云州的牙将,唐僖宗时期,驱逐段文楚,和太祖一起在云中起事,大概是君立首先发起的。此后他多次立下战功,被任命为昭义节度使,却因为存孝的缘故被杀了。

〔16〕存进,振武人也,本姓孙,名重进。太祖攻破朔州得之,赐以姓名,养为子。从太祖入关破黄巢,以为义儿军使。从庄宗战柏乡,迁行营马步军都虞候,历慈、沁二州刺史。庄宗初得魏博,以为天雄军都部署,治梁乱军,一切以法,人有犯者,辄枭首磔尸于市,魏人屏息畏之。从战河上,以功迁振武军节度使。是时,晋军德胜,为南北寨,每以舟兵来往,颇以为劳,而河北无竹石,存进乃以苇笮维大舰为浮梁。庄宗大喜,解衣以赐之。

李存进,是振武人,原本姓孙,名重进。太祖攻破朔州时得到他,赐给他姓名,收为养子。跟随太祖进入关中打败黄巢,被任命为义儿军使。跟随庄宗在柏乡作战,升任行营马步军都虞候,历任慈州、沁州刺史。庄宗刚得到魏博时,任命他为天雄军都部署,他治理梁国的乱军,一切依法办事,有人犯法,就在市集上斩首并肢解尸体示众,魏州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非常怕他。随从在黄河边作战,因功升任振武军节度使。这时,晋军在德胜渡,南北各设营寨,每次用船运兵往来,很辛苦,而且河北没有竹子石头,存进就用苇索连接大船做成浮桥。庄宗非常高兴,脱下自己的衣服赐给他。

〔17〕晋讨张文礼于镇州,久不克,而史建瑭、阎宝、李嗣昭相次战殁,乃以存进代嗣昭为招讨使,军于东垣渡。东垣土恶,筑垒不能就,存进伐木为栅。晋军晨出刍牧,文礼子处球以兵千余逼存进栅,存进出战桥上,杀处球兵殆尽,而存进亦殁于阵。追赠太尉。

晋国在镇州讨伐张文礼,很久没有攻克,而史建瑭、阎宝、李嗣昭相继战死,于是用存进代替嗣昭担任招讨使,驻军在东垣渡。东垣的土质恶劣,筑堡垒建不成,存进砍伐树木做栅栏。晋军早晨出去打草放牧,张文礼的儿子张处球率一千多士兵逼近存进的栅栏,存进在桥上出战,几乎杀光了张处球的士兵,但存进也战死在阵中。追赠太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