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呜呼！五代为国，兴亡以兵，而其军制，后世无足称焉。惟侍卫亲军之号，今犹因之而甚重，此五代之遗制也。然原其始起微矣，及其至也，可谓盛哉！当唐之末，方镇之兵多矣，凡一军有指挥使一人，而合一州之诸军，又有马步军都指挥使一人，盖其卒伍之长也。自梁以宣武军建国，因其旧制，有在京马步军都指挥使，后唐因之，至明宗时，始更为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当是时，天子自有六军诸卫之职，六军有统军，诸卫有将军，而又以大臣宗室一人判六军诸卫事，此朝廷大将天子国兵之旧制也。而侍卫亲军者，天子自将之私兵也，推其名号可知矣。天子自为将，则都指挥使乃其卒伍之都长耳。然自汉、周以来，其职益重，汉有侍卫司狱，凡朝廷大事皆决侍卫狱。是时，史弘肇为都指挥使，与宰相、枢密使并执国政，而弘肇尤专任，以至于亡。语曰：“涓涓不绝，流为江河。荧荧不灭，炎炎奈何？”可不戒哉！然是时，方镇各自有兵，天子亲军犹不过京师之兵而已。今方镇名存而实亡，六军诸卫又益以废，朝廷无大将之职，而举天下内外之兵皆属侍卫司矣。则为都指挥使者，其权岂不益重哉！亲军之号，始于明宗，其后又有殿前都指挥使，亦亲军也，皆不见其更置之始。今天下之兵，分属此两司矣。
唉！五代作为一个朝代，兴亡都依靠军队，而它的军制，后世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只有侍卫亲军这个称号，现在仍然沿用并且非常重要，这是五代的遗留制度。但推究其起始，是很微小的，等到发展壮大，可以说是非常兴盛了！在唐朝末年，方镇的军队很多，每个军有一个指挥使，而合一个州的各军，又有一个马步军都指挥使，大概是士兵的头领。自从梁朝以宣武军建国，沿袭旧制，有在京马步军都指挥使，后唐沿袭，到明宗时，才改为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当时，天子自己拥有六军诸卫的官职，六军有统军，诸卫有将军，而又以大臣宗室一人判六军诸卫事，这是朝廷大将、天子国兵的旧制。而侍卫亲军，是天子亲自率领的私人军队，从它的名号就可知道。天子亲自为将，那么都指挥使只是他手下的士兵头领罢了。但是自从后汉、后周以来，这个职位越来越重要，后汉有侍卫司监狱，凡是朝廷大事都由侍卫司监狱判决。当时，史弘肇担任都指挥使，与宰相、枢密使一起执掌国政，而史弘肇尤其专权，以至于灭亡。俗话说：“涓涓细流不堵塞，就会汇成江河；微弱的火光不扑灭，就会变成熊熊大火。”怎能不警惕呢！但是当时，方镇各自有兵，天子亲军还不过是京城的军队而已。现在方镇名存实亡，六军诸卫又更加废弃，朝廷没有大将的职位，而天下内外的军队都归属于侍卫司了。那么担任都指挥使的人，他的权力难道不是更重了吗！亲军的称号，始于明宗，后来又有殿前都指挥使，也是亲军，都不见其设置更换的开始。现在天下的军队，分属这两个司了。
〔18〕药彦稠，沙陀三部落人也。初为骑将，明宗即位，拜澄州刺史。从王晏球破王都定州，迁侍卫步军都虞候，领寿州节度使。安重诲矫诏遣河中指挥使杨彦温逐其节度使潞王从珂。以彦稠为招讨使，明宗疑彦温有所说，戒彦稠得彦温毋杀，将讯之。彦稠希重诲旨，杀彦温以灭口，明宗大怒，然不之罪也。长兴中，为静难军节度使，党项阿埋、屈悉保等族抄掠方渠，邀杀回鹘使者，明宗遣彦稠与灵武康福会兵击之，阿埋等亡窜山谷。明宗以谓党项知惧，可加约束而绥抚之。使者未至，彦稠等自牛儿族入白鱼谷，尽诛其族，获其大首领连香等，遣人上捷。明宗谓其使者曰：“吾诛党项，非有所利也。凡军中所获，悉与士卒分之，毋以进奉为名，重敛军士也。”已而彦稠以党项所掠回鹘进奉玉两团及遗秦王金装胡<*革录等来献，明宗曰：“吾已语彦稠矣，不可失信。”因悉以赐彦稠。又逐盐州诸戎，取其所掠男女千余人。
药彦稠，是沙陀三部族的人。起初担任骑将，明宗即位后，被任命为澄州刺史。跟随王晏球在定州攻破王都，升任侍卫步军都虞候，兼任寿州节度使。安重诲假传圣旨派河中指挥使杨彦温驱逐其节度使潞王李从珂。任命药彦稠为招讨使，明宗怀疑杨彦温受人指使，告诫药彦稠抓到杨彦温不要杀，要审问他。药彦稠迎合安重诲的意图，杀了杨彦温以灭口，明宗大怒，但没有治他的罪。长兴年间，担任静难军节度使，党项族的阿埋、屈悉保等部落抢劫方渠，拦截杀害回鹘使者，明宗派药彦稠与灵武康福会合军队攻打他们，阿埋等逃窜到山谷中。明宗认为党项知道害怕了，可以加以约束而安抚。使者还未到达，药彦稠等从牛儿族进入白鱼谷，将整个部落全部诛杀，俘获其大首领连香等，派人报捷。明宗对使者说：“我诛杀党项，并不是为了获利。凡是军中所获，全部与士卒分享，不要以进奉为名，加重对军士的盘剥。”不久药彦稠将党项所掠夺的回鹘进奉的玉两团以及赠给秦王的金装胡禄等物来进献，明宗说：“我已经告诉药彦稠了，不可失信。”于是全部赐给了药彦稠。又驱逐盐州各戎族，夺取了他们所掠夺的男女一千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