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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五代史 · 卷二十六·唐臣传第十四

新五代史 · 目录

〔10〕张延朗,汴州开封人也。事梁,以租庸吏为郓州粮料使。明宗克郓州,得延朗,复以为粮料使,后徙镇宣武、成德,以为元从孔目官。明宗即位,为庄宅使、宣徽北院使、忠武军节度使。长兴元年930,拜三司使。唐制:户部度支以本司郎中、侍郎判其事,而有盐铁转运使。其后用兵,以国计为重,遂以宰相领其职。乾符已后,天下丧乱,国用愈空,始置租庸使,用兵无常,随时调敛,兵罢则止。梁兴,始置租庸使,领天下钱谷,废盐铁、户部、度支之官。庄宗灭梁,因而不改。明宗入立,诛租庸使孔谦而废其使职,以大臣一人判户部、度支、盐铁,号曰判三司。延朗因请置三司使,事下中书。中书用唐故事,拜延朗特进、工部尚书,充诸道盐铁转运等使,兼判户部度支事。诏以延朗充三司使,班在宣徽使下。三司置使自此始。

张延朗是汴州开封人。在梁朝做官,以租庸吏的身份担任郓州粮料使。明宗攻下郓州,得到张延朗,又让他当粮料使,后来调到镇守宣武、成德,担任元从孔目官。明宗即位后,他又当了庄宅使、宣徽北院使、忠武军节度使。长兴元年,被任命为三司使。唐朝制度:户部和度支由本司的郎中、侍郎判理,还有盐铁转运使。后来打仗,国家财政重要,就由宰相兼管。乾符年以后,天下大乱,国家经费更空虚,开始设租庸使,打仗没规律,随时征收,打完仗就停。梁朝兴起,开始设租庸使,总管天下钱粮,废了盐铁、户部、度支的官职。庄宗灭梁,沿袭没改。明宗入京即位,杀了租庸使孔谦并废掉这个官职,让一位大臣判管户部、度支、盐铁,称为判三司。张延朗于是请求设置三司使,事情下到中书省。中书省沿用唐朝旧例,任命张延朗为特进、工部尚书,充任诸道盐铁转运等使,兼判户部度支事。诏令任命张延朗充任三司使,班位在宣徽使之下。三司设置使职从此开始。

〔11〕延朗号为有心计,以三司为己任,而天下钱谷亦无所建明。明宗常出游幸,召延朗共食,延朗不至,附使者报曰:“三司事忙,无暇。”闻者笑之。历泰宁、雄武军节度使。废帝以为吏部尚书兼中书门下平章事,判三司。

张延朗号称有心计,把三司的事当成自己的责任,但对天下钱粮也没什么建树。明宗经常出去游玩,叫张延朗一起吃饭,张延朗不去,让使者回报说:“三司事情忙,没空。”听到的人都笑他。他历任泰宁、雄武军节度使。废帝任命他为吏部尚书兼中书门下平章事,判管三司。

〔12〕晋高祖有异志,三司财货在太原者,延朗悉调取之,高祖深以为恨。晋兵起,废帝欲亲征,而心畏高祖,迟疑不决,延朗与刘延朗等劝帝必行。延朗籍诸道民为丁及括其马,丁马未至,晋兵入京师,高祖得延朗,杀之。

晋高祖石敬瑭怀有反叛的心思,当时存放在太原的三司财物,张延朗全部调取运走,这让石敬瑭非常痛恨。后来晋王的军队起兵,后唐废帝李从珂想要亲自出征,但心里害怕石敬瑭,犹豫不决。张延朗和刘延朗等人劝说废帝一定要去。张延朗登记各道百姓为壮丁,并搜刮他们的马匹,但壮丁和战马还没到,晋王的军队就已经攻入京城。石敬瑭抓住了张延朗,把他杀了。

〔13〕李严,幽州人也,初名让坤。事刘守光为刺史,后事庄宗为客省使。严为人明敏多艺能,习骑射,颇知书而辩。同光三年925,使于蜀,为王衍陈唐兴复功德之盛,音辞清亮,蜀人听之皆竦动。衍枢密使宋光嗣召严置酒,从容问中国事。严对曰:“前年天子建大号于邺宫,自郓趋汴,定天下不旬日,而梁之降兵犹三十万,东渐于海,西极甘凉,北慑幽陵,南逾闽岭,四方万里,莫不臣妾。而淮南杨氏承累世之强,凤翔李公恃先朝之旧,皆遣子入侍,稽首称藩。至荆、湖、吴越,修贡赋,效珍奇,愿自比于列郡者,至无虚月。天子方怀之以德,而震之以威,天下之势,不得不一也。”光嗣曰:“荆、湖、吴越非吾所知,若凤翔则蜀之姻亲也,其人反覆,其可信乎?又闻契丹日益强盛,大国其可无虑乎?”严曰:“契丹之强,孰与伪梁?”光嗣曰:“比梁差劣尔!”严曰:“唐灭梁如拉朽,况其不及乎!唐兵布天下,发一镇之众,可以灭虏使无类。然而天生四夷,不在九州之内,自前古王者,皆存而不论,盖不欲穷兵黩武也。”蜀人闻严应对,愈益奇之。

李严是幽州人,原名让坤。他先侍奉刘守光担任刺史,后来侍奉后唐庄宗担任客省使。李严为人聪明机敏,多才多艺,擅长骑马射箭,读了不少书,口才也很好。同光三年,他出使到蜀国,向蜀主王衍宣扬后唐复兴的功业和德行,声音清晰洪亮,蜀人听了都为之震动。王衍的枢密使宋光嗣设宴招待李严,从容地询问中原的情况。李严回答说:“前年天子在邺宫登基称帝,从郓州直奔汴州,不到十天就平定了天下,而梁朝的降兵还有三十万。东边到大海,西边到甘州、凉州,北边震慑幽州,南边越过福建岭,四方万里,没有不臣服归顺的。淮南的杨氏继承了几代的强盛,凤翔的李公凭借先朝的旧恩,都派儿子入朝侍奉,叩首称臣。至于荆南、湖南、吴越,他们进贡赋税,献上珍宝奇物,希望把自己比作普通郡县,这样的事每月都有。天子正用恩德来安抚他们,用武力来震慑他们,天下的形势,不得不统一啊。”宋光嗣说:“荆南、湖南、吴越不是我所知道的,至于凤翔,那是蜀国的姻亲,这个人反复无常,能相信吗?又听说契丹日益强盛,大国难道没有忧虑吗?”李严说:“契丹的强大,比起伪梁来如何?”宋光嗣说:“比梁朝稍差一些。”李严说:“后唐灭梁朝像摧枯拉朽一样,何况契丹还比不上梁朝呢!后唐军队遍布天下,调动一个藩镇的兵力,就可以消灭契丹使之不剩一个。但上天让四夷生在九州之外,从古以来的帝王,都只是存而不论,大概是不想穷兵黩武吧。”蜀人听到李严的应对,更加觉得他了不起。

〔14〕是时,蜀之君臣皆庸暗,而恃险自安,穷极奢僭。严自蜀还,具言可取之状。初,庄宗遣严以名马入蜀,市珍奇以充后宫,而蜀法严禁以奇货出剑门,其非奇物而出者,名曰“入草物”,由是严无所得而还,惟得金二百两、地衣、毛布之类。庄宗闻之,大怒曰:“物归中国,谓之‘入草’,王衍其能免为‘入草人’乎?”于是决议伐蜀。

这时,蜀国的君臣都昏庸愚昧,仗着地势险要自以为安全,奢侈腐化到了极点。李严从蜀国回来,详细说了可以攻取的情况。当初,庄宗派李严带着名马进入蜀国,购买珍奇宝物来充实后宫,但蜀国法律严禁把奇货带出剑门关,那些不是奇物而出关的东西,叫作“入草物”,所以李严没买到什么就回来了,只得到黄金二百两、地毯、粗布之类。庄宗听说后,大怒说:“东西回归中原,叫作‘入草’,王衍还能免了当‘入草人’吗?”于是决定伐蜀。

〔15〕冬,魏王继岌西伐,以严为三川招讨使,与康延孝以兵五千先行,所过州县皆迎降。延孝至汉州,王衍告曰:“得李严来即降。”众皆以伐蜀之谋自严始,而衍怨严深,不宜往。严闻之喜,即驰骑入益州。衍见严,以妻母为托,即日以蜀降。严还,明宗以为泗州防御使,客省使如故。

冬天,魏王李继岌向西征讨,任命李严为三川招讨使,与康延孝一起率领五千士兵先行出发,所经过的州县都开门投降。康延孝到达汉州,王衍传话说:“如果李严来了,我就投降。”大家都认为讨伐蜀国的计谋是从李严开始的,而王衍对李严怨恨很深,不应该前往。李严听说后却很高兴,立即骑马奔入益州。王衍见到李严,把妻子和母亲托付给他,当天就献出蜀地投降了。李严回来后,唐明宗任命他为泗州防御使,仍然兼任客省使。

〔16〕其后孟知祥屈强于蜀,安重诲稍裁抑之,思有以制知祥者,严乃求为西川兵马都监。将行,其母曰:“汝前启破蜀之谋,今行,其以死报蜀人矣!”严不听。初,严与知祥同事庄宗,时知祥为中门使,严尝有过,庄宗怒甚,命斩之,知祥戒行刑者少缓,入白庄宗曰:“严小过,不宜以喜怒杀人,恐失士大夫心。”庄宗怒稍解,命知祥监笞严二十而释之。知祥虽与严有旧恩,而恶其来。蜀人闻严来,亦皆恶之。严至,知祥置酒从容问严曰:“朝廷以公来邪?公意自欲来邪?”严曰:“君命也。”知祥发怒曰:“天下藩镇皆无监军,安得尔独来此?此乃孺子荧惑朝廷尔!”即擒斩之,明宗不能诘也,知祥由此遂反。

后来孟知祥在蜀地强横起来,安重诲逐渐压制他,想找个能制住孟知祥的人,李严就请求当西川兵马都监。临出发时,他母亲说:“你以前发起攻蜀的计谋,现在去,怕是要拿命向蜀人交代了!”李严不听。当初,李严和孟知祥一起侍奉庄宗,那时孟知祥是中门使,李严曾经犯过错,庄宗大怒,要杀他,孟知祥嘱咐行刑的人慢点,进去告诉庄宗说:“李严是小过错,不该因为喜怒杀人,恐怕失去士大夫的心。”庄宗怒气稍消,让孟知祥监督打李严二十棍然后释放。孟知祥虽然对李严有旧恩,但讨厌他来。蜀人听说李严来,也都讨厌他。李严到后,孟知祥摆酒从容地问李严:“是朝廷派您来,还是您自己想来?”李严说:“是君命。”孟知祥发怒说:“天下藩镇都没有监军,怎么唯独你到这里?这是小子迷惑朝廷罢了!”立即抓起来杀了他,明宗不能责问,孟知祥从此反叛。

〔17〕李仁矩,不知其世家。少事明宗为客将,明宗即位,以为客省使、左卫大将军。明宗祀天南郊,东、西川当进助礼钱,使仁矩趣之。仁矩恃恩骄恣,见藩臣不以礼。东川节度使董璋置酒召仁矩,仁矩辞醉不往,于传舍与倡妓饮。璋怒,率衙兵露刃之传舍,仁矩惶恐,不袜而靴走庭中,璋责之曰:“尔以西川能斩李严,谓我独不能斩尔邪!”顾左右牵出斩之。仁矩涕泣拜伏谢罪,乃止。明日,璋置酒召仁矩,见其妻子,以厚谢之。仁矩还,言璋必反。仁矩素为安重诲所亲信,自璋有异志,重诲思有以制之,乃分东川之阆州为保宁军,以仁矩为节度使,遣姚洪将兵戍之。璋以书至京师告其子光业曰:“朝廷割我支郡,分建节髦,又以兵戍之,是将杀我也。若唐复遣一骑入斜谷,吾反必矣!与汝自此而决。”光业私以书示枢密承旨李虔徽,使白重诲,重诲不省。仁矩至镇,伺璋动静必以闻,璋益疑惧,遂决反。重诲又遣荀咸乂将兵益戍阆州,光业亟言以为不可,重诲不听。咸乂未至,璋已反,攻阆州,仁矩召将校问策,皆曰:“璋有二心久矣,常以利啖吾兵,兵未可用,而贼锋方锐,宜坚壁以挫之。守旬日,大军必至,贼当自退。”仁矩曰:“蜀懦,安能当我精锐之师!”即驱之出战,兵未交而溃,仁矩被擒,并其家属皆见杀。

李仁矩,不知道他的家世。年轻时在明宗手下当客将,明宗即位后,任命他为客省使、左卫大将军。明宗在南郊祭天,东西川应当进献助礼钱,派李仁矩去催。李仁矩仗着恩宠骄横放纵,见到藩镇大臣也不讲礼数。东川节度使董璋设宴请李仁矩,李仁矩推辞说醉了不去,在驿站和妓女喝酒。董璋发怒,带着衙兵亮出刀闯进驿站,李仁矩吓坏了,没穿袜子就穿着靴子跑到院子里,董璋责骂他说:“你以为西川能杀李严,就我不能杀你吗?”回头让左右拉出去砍了。李仁矩哭着跪地求饶,才停手。第二天,董璋设宴请李仁矩,见他的妻子儿女,用厚礼谢罪。李仁矩回去后,说董璋一定会反。李仁矩一向被安重诲亲近信任,自从董璋有异心,安重诲想找办法制住他,就分割东川的阆州设为保宁军,让李仁矩当节度使,派姚洪带兵驻守。董璋写信到京城告诉儿子董光业说:“朝廷分割我的属州,另建节镇,又派兵驻守,这是要杀我。如果唐朝再派一骑进入斜谷,我肯定反了!和你从此永别。”董光业私下把信给枢密承旨李虔徽看,让他告诉安重诲,安重诲没醒悟。李仁矩到镇后,窥探董璋的动静必定上报,董璋更加疑惧,就决定反叛。安重诲又派荀咸乂带兵增援阆州,董光业急忙说不行,安重诲不听。荀咸乂还没到,董璋已经反了,攻打阆州,李仁矩召集将校问对策,都说:“董璋有二心很久了,常用利益引诱我们的士兵,士兵不能用,而贼兵正锐,应该坚守来挫败他。守十天,大军必定到,贼兵会自己退。”李仁矩说:“蜀人懦弱,怎么能抵挡我的精锐之师!”立即驱兵出战,还没交锋就溃败了,李仁矩被擒,连同他的家属都被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