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废帝皇后刘氏,父茂威,应州浑元人也。后为人强悍,废帝素惮之。初封沛国夫人,废帝即位,立为皇后。其弟延皓,少事废帝为牙将,废帝即位,拜宫苑使、宣徽南院使。清泰二年,为枢密使、天雄军节度使。延皓为人素谨厚,及贵而改节,以后故用事,受赇,掠人园宅,在邺不恤军士,军士皆怒。捧圣都虞候张令昭以其屯驻兵逐延皓,延皓走相州。是时,石敬瑭已反,方用兵,而令昭之乱作。令昭乃闭城,遣其副使边仁嗣请己为节度使。废帝以令昭为右千牛卫将军,权知天雄军府事。已而遣范延光讨之,令昭败走邢州,追至沙河,斩之,屯驻诸军乱者三千余人皆死。有司请以延皓行军法,废帝以后故,削其官爵而已。
后唐废帝的皇后刘氏,父亲叫刘茂威,是应州浑元人。刘皇后为人强悍,废帝一向怕她。最初被封为沛国夫人,废帝即位后,立她为皇后。她的弟弟刘延皓,年轻时在废帝手下做牙将,废帝即位后,任命他为宫苑使、宣徽南院使。清泰二年,又升任枢密使、天雄军节度使。刘延皓本来为人谨慎厚道,但显贵后改变了节操,仗着皇后的权势掌权,收受贿赂,强占别人的园林宅院,在邺城不体恤士兵,士兵们都十分愤怒。捧圣都虞候张令昭率领驻屯的士兵驱逐刘延皓,刘延皓逃往相州。这时石敬瑭已经造反,正用兵打仗,而张令昭的叛乱也发生了。张令昭于是关闭城门,派他的副使边仁嗣请求朝廷任命自己为节度使。废帝假装任命张令昭为右千牛卫将军,暂代天雄军府事务。不久又派范延光讨伐他,张令昭战败逃往邢州,被追到沙河斩杀,参与叛乱的驻屯士兵三千多人全部被杀。有关部门请求按军法处置刘延皓,废帝因为皇后的缘故,只削去他的官职爵位了事。
〔2〕废帝二子,曰重吉、重美,一女为尼,号幼澄,皆不知其所生。
废帝有两个儿子,名叫重吉和重美,还有一个女儿出家做了尼姑,法号幼澄,但都不清楚他们是谁生的。
〔3〕废帝镇凤翔,重吉为控鹤指挥使,与尼俱留京师。控鹤,亲兵也。愍帝即位,不欲重吉掌亲兵,乃出重吉为亳州团练使,居幼澄于禁中,又徙废帝北京。废帝自疑,乃反。愍帝遣人杀重吉于宋州,幼澄亦死。
废帝镇守凤翔的时候,他的儿子李重吉担任控鹤指挥使,和尼姑(幼澄)一起留在京城。控鹤是皇帝的亲兵。愍帝即位后,不想让李重吉掌管亲兵,于是调李重吉出京任亳州团练使,把幼澄安置在宫中,又把废帝调往北京(太原)。废帝自己起了疑心,于是造反。愍帝派人到宋州杀死了李重吉,幼澄也死了。
〔4〕重美,幼而明敏如成人。废帝即位,自左卫上将军领成德军节度使、兼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改领天雄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雍王。石敬瑭反,废帝欲北征,重美谓宜持重,固请毋行。废帝心惮敬瑭,初不欲往,闻重美言,以为然,而刘延皓与刘延朗等迫之不已,废帝遂如河阳,留重美守京师。京师震恐,居民皆出城以藏窜,门者禁止之。重美曰:“国家多难,不能与民为主,而欲禁其避祸,可乎?”因纵民出。及晋兵将至,刘皇后积薪于地,将焚其宫室,重美曰:“新天子至,必不露坐,但佗日重劳民力,取怨身后耳!”后以为然。废帝自焚,后及重美与俱死。
李重美小时候聪明敏锐,像成年人一样。废帝即位后,他从左卫上将军兼任成德军节度使、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后改任天雄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为雍王。石敬瑭造反,废帝想亲自北征,李重美认为应该稳重行事,坚决请求不要亲征。废帝心里害怕石敬瑭,本来就不想去,听了李重美的话,觉得有道理,但刘延皓和刘延朗等人不断催促,废帝于是去了河阳,留下李重美守卫京城。京城震惊恐慌,居民都出城逃窜藏匿,守门人禁止他们出去。李重美说:“国家多难,不能替百姓做主,却要禁止他们躲避灾祸,这怎么行呢?”于是放任百姓出城。等到后晋军队将要到达时,刘皇后在地上堆起柴草,打算焚烧宫殿,李重美说:“新天子到了,一定不会露天居住,但以后重新修建会劳民伤财,落得身后百姓怨恨罢了!”皇后认为他说得对。最后废帝自焚,皇后和李重美都一起死了。
〔5〕呜呼!家人之道,不可不正也。夫礼者,所以别嫌而明微也。甚矣,五代之际,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之道乖,而宗庙、朝廷,人鬼皆失其序,斯可谓乱世者欤!自古未之有也。唐一号而三姓,周一号而二姓。唐太祖、庄宗为一家,明宗、愍帝为一家,废帝为一家;周太祖为一家,世宗为一家。别其家而同其号者,何哉?唐从其号,见其盗而有也;周从其号,与之也。而别其家者,昭穆亲疏之不可乱也。号可同,家不可以不别,所以别嫌而明微也。梁博王友文之不别,何哉?著祸本也,梁太祖之祸,自友文始,存之所以戒也。
唉!家庭内部的伦理关系,不能不端正。礼,是用来辨别嫌疑、显明细微之处的。五代时期,君不像君、臣不像臣、父不像父、子不像子的伦理关系全乱了套,宗庙和朝廷、活人和死人都失去了应有的秩序,这真可以说是乱世啊!自古以来从没有过这样的事。后唐一个国号却换了三个不同的家族,后周一个国号却换了两个不同的家族。后唐太祖、庄宗是一家,明宗、愍帝是一家,废帝又是一家;后周太祖是一家,世宗又是一家。为什么要把他们家族分开却使用相同的国号呢?后唐沿用这个国号,是为了显示他们是窃取来的;后周沿用这个国号,是为了表示承认他们的统治。而区分他们的家族,是因为宗庙里祖先的位次和亲疏关系不能搞乱。国号可以相同,但家族不能不区分,这就是用来辨别嫌疑、显明细微之处的道理。至于梁博王朱友文没有加以区分,又是为什么呢?是为了标明祸乱的根源——梁太祖的祸乱,是从朱友文开始的,记录下来就是为了给后人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