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显德六年959六月癸巳,世宗崩。甲午,皇帝即位于柩前。癸卯,范质为大行皇帝山陵使,翰林学士窦俨为礼仪使,兵部尚书张昭为卤簿使,御史中丞边归谠为仪仗使,宣徽南院使,判开封府事昝居润为桥道顿递使。秋七月丁未,户部尚书李涛为山陵副使,度支郎中卢亿为判官。八月庚寅,封弟熙让为曹王,熙谨纪王,熙诲蕲王。壬寅,高丽遣使者来。九月丙寅,左骁卫大将军戴交使于高丽。冬十一月壬寅,葬睿武孝文皇帝于庆陵。高丽遣使者来。
显德六年六月癸巳日,世宗驾崩。甲午日,皇帝在灵柩前即位。癸卯日,任命范质为大行皇帝山陵使,翰林学士窦俨为礼仪使,兵部尚书张昭为卤簿使,御史中丞边归谠为仪仗使,宣徽南院使、判开封府事昝居润为桥道顿递使。秋七月丁未日,户部尚书李涛为山陵副使,度支郎中卢亿为判官。八月庚寅日,封弟弟柴熙让为曹王,柴熙谨为纪王,柴熙诲为蕲王。壬寅日,高丽派遣使者前来。九月丙寅日,左骁卫大将军戴交出使高丽。冬十一月壬寅日,安葬睿武孝文皇帝于庆陵。高丽派遣使者前来。
显德七年(公元960年)春季正月甲辰日,后周恭帝让出帝位,宋朝从此兴起。
〔12〕呜呼,五代本纪备矣,君臣之际,可胜道哉!梁之友珪反,唐戕克宁而杀存乂、从璨,则父子骨肉之恩,几何其不绝矣。太妃薨而辍朝,立刘氏、冯氏为皇后,则夫妇之伦几何其不乖而不至于禽兽矣。寒食野祭而焚纸钱,居丧改元而用乐,杀马延及任圜,则礼乐刑政几何其不坏矣。至于赛雷山、传箭而扑马,则中国几何其不夷狄矣。可谓乱世也欤!而世宗区区五六年间,取秦陇,平淮右,复三关,威武之声震慑夷夏,而方内延儒学文章之士,考制度、修《通礼》、定《正乐》、议《刑统》,其制作之法皆可施于后世。其为人明达英果,论议伟然。即位之明年,废天下佛寺三千三百三十六。是时中国乏钱,乃诏悉毁天下铜佛像以铸钱,尝曰:“吾闻佛说以身世为妄,而以利人为急,使其真身尚在,苟利于世,犹欲割截,况此铜像,岂其所惜哉?”由是群臣皆不敢言。尝夜读书,见唐元稹《均田图》,慨然叹曰:“此致治之本也,王者之政自此始!”乃诏颁其图法,使吏民先习知之,期以一岁,大均天下之田,其规为志意岂小哉!其伐南唐,问宰相李谷以计策;后克淮南,出谷疏,使学士陶谷为赞,而盛以锦囊,尝置之坐侧。其英武之材可谓雄杰,及其虚心听纳,用人不疑,岂非所谓贤主哉!其北取三关,兵不血刃,而史家犹讥其轻社稷之重,而侥幸一胜于仓卒,殊不知其料强弱、较彼我而乘述律之殆,得不可失之机,此非明于决胜者,孰能至哉?诚非史氏之所及也!
唉!五代的史书记载得很详细了,君臣之间的关系,哪里说得尽呢!后梁的朱友珪反叛,后唐的庄宗杀害李克宁、李存乂、李从璨,那么父子骨肉之间的恩情,几乎断绝了。太妃去世而停止上朝,立刘氏、冯氏为皇后,那么夫妇之间的伦理,几乎不违背而至于禽兽了。寒食节在野外祭祀而烧纸钱,居丧期间改元而用音乐,杀死马延波及任圜,那么礼乐刑政几乎不被破坏了。至于赛雷山、传箭而扑马,那么中原几乎不变成夷狄了。可以说是乱世啊!而世宗在短短的五六年间,攻取秦陇,平定淮右,收复三关,威武之声震慑华夏和四夷,而且在国内延揽儒学文章之士,考订制度,修撰《通礼》,制定《正乐》,讨论《刑统》,他所制定的法令都可以施行于后世。他为人明达英果,议论伟岸。即位的第二年,废除天下佛寺三千三百三十六所。当时中原缺钱,于是下诏全部毁掉天下铜佛像来铸钱,曾经说:“我听说佛教认为身体和世界是虚幻的,而以利人为急务,如果他的真身还在,只要有利于世,尚且愿意割截,何况这些铜像,难道是他所珍惜的吗?”因此群臣都不敢说话。曾经夜里读书,看到唐代元稹的《均田图》,慨然叹息说:“这是达到治世的根本啊,王者的政事从这里开始!”于是下诏颁布其图法,让官吏百姓先学习熟悉,约定一年时间,大规模平均天下的田地,他的规划志向难道小吗!他攻打南唐,询问宰相李谷计策;后来攻克淮南,拿出李谷的奏疏,让学士陶谷作赞,用锦囊盛放,常常放在座位旁边。他的英武之材可以说是雄杰,至于他虚心听取意见,用人不疑,难道不是所谓的贤主吗!他向北攻取三关,兵不血刃,而史家还讥讽他轻视社稷的重任,而在仓促之间侥幸一胜,殊不知他料定强弱,比较彼我,乘着述律的懈怠,得到不可错失的时机,这不是明于决胜的人,谁能做到呢?确实不是史家所能达到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