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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五代史 · 卷四·唐本纪第四

新五代史 · 目录

〔9〕明年,孟方立死,其弟迁立。大顺元年890,克用击破孟迁,取邢、洺、磁三州,乃遣安金俊攻赫连铎于云州。幽州李匡威救铎,战于蔚州,金俊大败。于是匡威、铎及朱全忠皆请因其败伐之。昭宗以克用破黄巢功高,不可伐,下其事台、省四品官议,议者多言不可。宰相张浚独以谓沙陀前逼僖宗幸兴元,罪当诛,可伐。军容使杨复恭,克用所善也,亦极谏以为不可,昭宗然之,诏谕全忠等。全忠阴赂浚,使持其议益坚,昭宗不得已,以浚为太原四面行营兵马都统,韩建为副使。是时,潞州将冯霸叛降于梁,梁遣葛从周入潞州。唐以京兆尹孙揆为昭义军节度使,克用遣李存孝执揆于长子,又遣康君立取潞州。十一月,浚及克用战于阴地,浚军三战三败,浚、建遁归。克用兵大掠晋、绛,至于河中,赤地千里。克用上表自诉,其辞慢侮,天子为之引咎,优诏答之。

第二年,孟方立去世,他的弟弟孟迁继立。大顺元年,李克用击败孟迁,夺取了邢、洺、磁三州,于是派安金俊攻打云州的赫连铎。幽州李匡威救援赫连铎,在蔚州交战,安金俊大败。于是李匡威、赫连铎和朱全忠都请求趁李克用兵败讨伐他。唐昭宗认为李克用破黄巢功劳高,不可讨伐,将此事交付台省四品官员讨论,参加讨论的人大多认为不可。宰相张浚独自认为沙陀先前逼迫唐僖宗逃到兴元,罪当诛杀,可以讨伐。军容使杨复恭是李克用的好友,也极力谏阻认为不可,唐昭宗同意,下诏告谕朱全忠等人。朱全忠暗中贿赂张浚,使他坚持己见更加坚定,唐昭宗不得已,任命张浚为太原四面行营兵马都统,韩建为副使。这时,潞州将领冯霸叛变投降梁朝,梁派葛从周进入潞州。唐朝任命京兆尹孙揆为昭义军节度使,李克用派李存孝在长子县抓住了孙揆,又派康君立夺取潞州。十一月,张浚与李克用在阴地交战,张浚军三战三败,张浚、韩建逃回。李克用军队大肆抢掠晋州、绛州,直到河中,赤地千里。李克用上表自我辩解,言辞傲慢侮辱,天子为此引咎自责,用优诏答复他。

〔10〕二年891二月,复拜克用河东节度使、陇西郡王,加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四月,攻赫连铎于云州,围之百余日,铎走吐浑。八月,大搜于太原,出晋、绛,掠怀、孟,至于邢州,遂攻王镕于镇州。克用栅常山西,以十余骑渡滹沱觇敌,遇大雨,平地水深数尺。镇人袭之,克用匿林中,祷其马曰:“吾世有太原者马不嘶。”马偶不嘶以免。前军李存孝取临城,进攻元氏。李匡威救镕,克用还军邢州。景福元年892,王镕攻邢州,李存信、李嗣勋等败镕于尧山。二月,会王处存攻镕,战于新市,为镕所败。八月,李匡威攻云州,以牵克用之兵,克用潜入于云州,返出击匡威,匡威败走。十月,李存孝以邢州叛。二年893,存孝求援于王镕,克用出兵井陉击镕,且以书招镕,而急攻其平山,镕惧,遂与克用通和,献帛五十万匹,出兵助攻邢州。乾宁元年894三月,执存孝,杀之。冬,攻幽州,李匡俦弃城走,追至景城,见杀,以刘仁恭为留后。

大顺二年二月,朝廷再次任命李克用为河东节度使、陇西郡王,加授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四月,李克用在云州攻打赫连铎,包围了一百多天,赫连铎逃往吐浑。八月,李克用在太原大规模检阅军队,然后从晋州、绛州出发,劫掠怀州、孟州,一直打到邢州,接着在镇州攻打王镕。李克用在常山以西扎营,带着十几名骑兵渡过滹沱河侦察敌情,遇到大雨,平地水深数尺。镇州人袭击他们,李克用躲进树林里,向他的马祈祷说:“如果我家世代拥有太原,马就不要嘶叫。”马恰好没有嘶叫,因此得以幸免。前军李存孝攻取了临城,又进攻元氏。李匡威救援王镕,李克用撤回军队到邢州。景福元年,王镕攻打邢州,李存信、李嗣勋等在尧山击败了王镕。二月,李克用联合王处存攻打王镕,在新市交战,被王镕打败。八月,李匡威攻打云州,以牵制李克用的军队,李克用秘密进入云州,然后回师出击李匡威,李匡威战败逃走。十月,李存孝据守邢州反叛。景福二年,李存孝向王镕求援,李克用出兵井陉攻打王镕,并且写信招降王镕,同时急攻平山,王镕害怕了,于是与李克用讲和,进献丝帛五十万匹,并出兵协助攻打邢州。乾宁元年三月,李克用抓住了李存孝,杀了他。冬天,攻打幽州,李匡俦弃城逃跑,追到景城,被杀死,李克用任命刘仁恭为留后。

〔11〕二年895,河中王重盈卒,其诸子珂、珙争立,克用请立珂,凤翔李茂贞、邠宁王行瑜、华州韩建请立珙。昭宗初两难之,乃以宰相崔胤为河中节度使,既而许克用立珂。茂贞等怒,三镇兵犯京师,闻克用亦起兵,乃皆罢去。六月,克用攻绛州,斩刺史王瑶。瑶,珙弟,助珙以争者。七月,至于河中,同州王行约奔于京师,阳言曰:“沙陀十万至矣!”谋奉天子幸邠州,茂贞假子阎圭亦谋劫幸凤翔,京师大乱,昭宗出居于石门。克用军留月余不进,昭宗遣延王戒丕、丹王允兄事克用,且告急。八月,克用进军渭桥,以为邠宁四面行营都统。昭宗还京师。十一月,克用击破邠州,王行瑜走至庆州,见杀。克用还军云阳,请击茂贞,昭宗慰劳克用,使与茂贞解仇以纾难,拜克用“忠正平难功臣”,封晋王。是时,晋军渭北,遇雨六十日,或劝克用入朝,克用未决,都押衙盖寓曰:“天子还自石门,寝未安席,若晋兵渡渭,人情岂复能安?勤王而已,何必朝哉?”克用笑曰:“盖寓犹不信我,况天下乎!”乃收军而还。

唐昭宗二年,河中节度使王重盈去世了,他的几个儿子王珂和王珙争夺继承权。李克用请求立王珂,凤翔李茂贞、邠宁王行瑜、华州韩建却请求立王珙。唐昭宗一开始觉得两边都难办,就任命宰相崔胤为河中节度使,后来又答应了李克用立王珂。李茂贞等人生气了,三镇军队攻打京城,听说李克用也起兵了,才都撤兵离开。六月,李克用攻打绛州,杀了刺史王瑶。王瑶是王珙的弟弟,帮助王珙争夺位置的人。七月,李克用到了河中,同州王行约逃到京城,故意散布谣言说:“沙陀人十万大军到了!”密谋挟持天子去邠州,李茂贞的干儿子阎圭也打算劫持皇帝去凤翔,京城大乱,昭宗出宫逃到石门。李克用军队停留了一个多月没前进,昭宗派延王李戒丕、丹王李允以兄长之礼对待李克用,并向他告急。八月,李克用进军到渭桥,被任命为邠宁四面行营都统。昭宗返回京城。十一月,李克用攻破邠州,王行瑜逃到庆州,被杀死。李克用回师云阳,请求攻打李茂贞,昭宗慰劳李克用,让他与李茂贞化解仇怨来缓解危难,封李克用为“忠正平难功臣”,并封他为晋王。这时,晋军驻扎在渭北,遇到连续六十天的大雨,有人劝李克用入朝觐见皇帝,李克用犹豫不决,都押衙盖寓说:“天子刚从石门回来,睡觉还没安稳,如果晋军渡过渭河,人心怎么能安宁?我们只需勤王就好,何必非要入朝呢?”李克用笑着说:“连盖寓都不相信我,何况天下人呢!”于是收兵撤回。

〔12〕三年896正月,昭宗复以张浚为相,克用曰:“此朱全忠之谋也。”乃上表曰:“若陛下朝以浚为相,则臣将暮至阙廷!”京师大恐,浚命遽止。朱全忠之攻兖、郓也,克用遣李存信假道魏州以救朱宣等。存信屯于莘县,军士侵掠魏境,罗弘信伏兵攻之,存信败走洺州。克用自将击魏,战于洹水,亡其子落落。六月,破魏成安、洹水、临漳等十余邑。十月,又败魏人于白龙潭,进攻观音门,全忠救至,乃解。

大顺三年正月,唐昭宗再次任命张浚为宰相,李克用说:“这是朱全忠的阴谋。”于是上表说:“如果陛下早晨任命张浚为宰相,那么我傍晚就到达朝廷!”京城大为恐慌,张浚的任命就停止了。朱全忠攻打兖州、郓州时,李克用派李存信向魏州借道去救援朱宣等人。李存信驻扎在莘县,军士侵掠魏州境内,罗弘信设伏兵攻击他,李存信败逃到洺州。李克用亲自率军攻打魏州,在洹水交战,失去了他的儿子李落落。六月,攻破魏州的成安、洹水、临漳等十余座城邑。十月,又在白龙潭打败魏州军队,进攻观音门,朱全忠的援军到来,才解围。

〔13〕四年897,刘仁恭叛晋,克用以兵五万击仁恭,战于安塞,克用大败。

四年,刘仁恭背叛了晋王李克用,李克用率领五万兵马攻打刘仁恭,双方在安塞这个地方交战,结果李克用惨败。

〔14〕光化元年898,朱全忠遣葛从周攻下邢、洺、磁三州。克用遣周德威出青山口,遇从周于张公桥,德威大败。冬,潞州守将薛志勤卒,李罕之据潞州,叛附于朱全忠。

光化元年,朱全忠派葛从周攻下邢、洺、磁三州。李克用派周德威从青山口出兵,在张公桥与葛从周相遇,周德威大败。冬天,潞州守将薛志勤去世,李罕之占据潞州,叛变归附朱全忠。

〔15〕二年899,全忠遣氏叔琮攻破承天军,又破辽州,至于榆次,周德威败之于洞涡。秋,李嗣昭复取泽、潞。三年900,嗣昭败汴军于沙河,复取洺州,朱全忠自将围之,嗣昭走,至青山口,遇汴伏兵,嗣昭大败。秋,嗣昭取怀州。是岁,汴人攻镇、定,镇、定皆绝晋以附于朱全忠。

光化二年,朱全忠派氏叔琮攻破承天军,又攻破辽州,到达榆次,周德威在洞涡打败他。秋天,李嗣昭又夺取了泽州、潞州。光化三年,李嗣昭在沙河打败汴州军队,又夺取了洺州,朱全忠亲自率军包围他,李嗣昭逃走,到青山口,遇到汴州伏兵,李嗣昭大败。秋天,李嗣昭夺取怀州。这一年,汴州军队攻打镇州、定州,镇州、定州都断绝与晋的联系而归附朱全忠。

〔16〕天复元年901,全忠封梁王。梁攻下晋、绛、河中,执王珂以归。晋失三与国,乃下意为书币聘梁以求和。梁王以为晋弱可取,乃曰:“晋虽请盟,而书辞慢。”因大举击晋。四月,氏叔琮入天井,张文敬入新口,葛从周入土门,王处直入飞狐,侯言入阴地。叔琮取泽、潞,其别将白奉国破承天军,辽州守将张鄂、汾州守将李瑭皆迎梁军降,晋人大惧。会天大雨霖,梁兵多疾,皆解去。五月,晋复取汾州,诛李瑭。六月,周德威、李嗣昭取慈、隰。二年902,进攻晋、绛,大败于蒲县,梁军乘胜破汾、慈、隰三州,遂围太原。克用大惧,谋出奔云州,又欲奔匈奴,未决,梁军大疫,解去,周德威复取汾、慈、隰三州。

天复元年,朱全忠被封为梁王。梁军攻下晋州、绛州、河中,俘获王珂返回。晋失去了三个同盟国,于是低声下气送去书信礼物聘问梁以求和。梁王认为晋衰弱可以攻取,于是说:“晋虽然请求结盟,但书信言辞傲慢。”于是大举进攻晋。四月,氏叔琮进入天井关,张文敬进入新口,葛从周进入土门,王处直进入飞狐,侯言进入阴地。氏叔琮夺取泽州、潞州,他的偏将白奉国攻破承天军,辽州守将张鄂、汾州守将李瑭都迎接梁军投降,晋人非常恐惧。恰逢天降大雨连绵,梁兵多生病,都撤走了。五月,晋军又夺取汾州,诛杀李瑭。六月,周德威、李嗣昭夺取慈州、隰州。天复二年,进攻晋州、绛州,在蒲县大败,梁军乘胜攻破汾、慈、隰三州,于是包围太原。李克用非常恐惧,谋划出逃到云州,又想逃往匈奴,犹豫未决,梁军发生大瘟疫,撤走,周德威又夺取了汾、慈、隰三州。

〔17〕四年,梁迁唐都于洛阳,改元曰天祐。克用以谓劫天子以迁都者梁也,天祐非唐号,不可称,乃仍称天复。

天复四年,梁王朱温把唐朝的都城从长安迁到了洛阳,并改年号为天祐。李克用认为,劫持天子、强行迁都的是梁王,天祐这个年号不是唐朝的正统年号,不能使用,于是仍然沿用天复年号。

〔18〕五年,会契丹阿保机于云中,约为兄弟。

天复五年,李克用在云中与契丹首领耶律阿保机相会,结为兄弟。

〔19〕六年,梁攻燕沧州,燕王刘仁恭来乞师。克用恨仁恭反覆,欲不许,其子存勖谏曰:“此吾复振之时也。今天下之势,归梁者十七八,强如赵、魏、中山,莫不听命。是自河以北,无为梁患者,其所惮者惟我与仁恭耳,若燕、晋合势,非梁之福也。夫为天下者不顾小怨,且彼常困我而我急其难,可因以德而怀之,是谓一举而两得,此不可失之机也。”克用以为然,乃为燕出兵攻破潞州,梁围乃解去,以李嗣昭为潞州留后。

天复六年,梁军攻打燕国的沧州,燕王刘仁恭前来请求援军。李克用怨恨刘仁恭反复无常,想不答应,他的儿子李存勖劝谏说:“这是我们复兴的时候。现在天下的形势,归附梁的有十分之七八,像赵、魏、中山这样强大的势力,没有不听命的。因此黄河以北,没有能成为梁的祸患的,梁所忌惮的只有我们和燕国罢了。如果燕、晋联合,不是梁的福气。治理天下的人不顾小怨,而且他们曾经困扰我们,现在我们解救他们的危难,可以借此施恩德来安抚他们,这是一举两得,不可错失的时机。”李克用认为说得对,于是为燕国出兵攻破潞州,梁军围困燕国的兵力就解除了,李克用任命李嗣昭为潞州留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