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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五代史 · 卷二·梁本纪第二

新五代史 · 目录

〔7〕呜呼,天下之恶梁久矣!自后唐以来,皆以为伪也。至予论次五代,独不伪梁,而议者或讥予大失《春秋》之旨,以谓“梁负大恶,当加诛绝,而反进之,是奖篡也,非《春秋》之志也。”予应之曰:“是《春秋》之志尔。鲁桓公弑隐公而自立者,宣公弑子赤而自立者,郑厉公逐世子忽而自立者,卫公孙剽逐其君衎而自立者,圣人于《春秋》,皆不绝其为君。此予所以不伪梁者,用《春秋》之法也。”“然则《春秋》亦奖篡乎?”曰:“惟不绝四者之为君,于此见《春秋》之意也。圣人之于《春秋》,用意深,故能劝戒切,为言信,然后善恶明。夫欲著其罪于后世,在乎不没其实。其实尝为君矣,书其为君。其实篡也,书其篡。各传其实,而使后世信之,则四君之罪,不可得而掩尔。使为君者不得掩其恶,然后人知恶名不可逃,则为恶者庶乎其息矣。是谓用意深而劝戒切,为言信而善恶明也。桀、纣,不待贬其王,而万世所共恶者也。《春秋》于大恶之君不诛绝之者,不害其褒善贬恶之旨也,惟不没其实以著其罪,而信乎后世,与其为君而不得掩其恶,以息人之为恶。能知《春秋》之此意,然后知予不伪梁之旨也。”

唉,天下人厌恶后梁已经很久了!自从后唐以来,都认为后梁是伪政权。到我编撰五代史时,唯独不把后梁当作伪政权,而议论我的人有的指责我大大违背了《春秋》的宗旨,认为“后梁犯有大恶,应当加以诛灭摒弃,却反而承认它,这是奖励篡位,不是《春秋》的本意。”我回答说:“这正是《春秋》的本意。鲁桓公杀死鲁隐公而自立为国君,鲁宣公杀死子赤而自立,郑厉公驱逐太子忽而自立,卫公孙剽驱逐他的国君衎而自立,圣人在《春秋》中,都没有断绝他们作为国君的记载。这就是我不把后梁视为伪政权的原因,用的是《春秋》的方法。”“既然这样,那么《春秋》也是奖励篡位吗?”我说:“正因为不断绝这四位国君的君位,从这里可以看出《春秋》的用意。圣人对《春秋》的撰写,用意深刻,所以能够劝诫切要,言语可信,然后善恶分明。想要在后世彰显他们的罪行,在于不掩盖事实。他们确实曾经做过国君,就记载他们做国君。他们确实是篡位,就记载他们篡位。各自传述事实,使后世相信,那么这四位国君的罪行,就不能掩盖了。让做国君的人不能掩盖他的恶行,然后人们就知道恶名无法逃避,那么作恶的人大概就会停止了。这就是所谓用意深刻而劝诫切要,言语可信而善恶分明。夏桀、商纣,不需要贬低他们的王位,万世都会共同憎恶他们。《春秋》对于大恶的国君不诛灭摒弃,并不妨碍它褒善贬恶的宗旨,只是不掩盖事实来彰显罪行,让后世相信,让他们作为国君却不能掩盖恶行,以此来制止人们作恶。能够懂得《春秋》的这个意思,然后就知道我不把后梁视为伪政权的宗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