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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五代史 · 卷一·梁本纪第一

新五代史 · 目录

〔1〕太祖神武元圣孝皇帝,姓朱氏,宋州砀山午沟里人也。其父诚,以《五经》教授乡里,生三子,曰全昱、存、温。诚卒,三子贫,不能为生,与其母佣食萧县人刘崇家。全昱无他材能,然为人颇长者。存、温勇有力,而温尤凶悍。

太祖神武元圣孝皇帝,姓朱,是宋州砀山午沟里人。他父亲朱诚,在乡里教授《五经》,生了三个儿子:朱全昱、朱存、朱温。朱诚去世后,三个儿子家里很穷,没法维持生活,就和他母亲一起在萧县人刘崇家做雇工糊口。朱全昱没有别的才能,但为人很忠厚老成。朱存和朱温勇敢有力,而朱温尤其凶悍。

〔2〕唐僖宗乾符四年877,黄巢起曹、濮,存、温亡入贼中。巢攻岭南,存战死。巢陷京师,以温为东南面行营先锋使。攻陷同州,以为同州防御使。是时,天子在蜀,诸镇会兵讨贼。温数为河中王重荣所败,屡请益兵于巢,巢中尉孟楷抑而不通。温客谢瞳说温曰:“黄家起于草莽,幸唐衰乱,直投其隙而取之尔,非有功德兴王之业也,此岂足与共成事哉!今天子在蜀,诸镇之兵日集,以谋兴复,是唐德未厌于人也。且将军力战于外,而庸人制之于内,此章邯所以背秦而归楚也。”温以为然,乃杀其监军严实,自归于河中,因王重荣以降。都统王铎承制拜温左金吾卫大将军、河中行营招讨副使,天子赐温名全忠。

唐僖宗乾符四年,黄巢在曹州、濮州一带起兵,朱存和朱温逃亡加入了黄巢的军队。黄巢攻打岭南时,朱存战死。黄巢攻陷长安后,任命朱温为东南面行营先锋使。朱温攻陷同州,黄巢又任命他为同州防御使。这时,唐僖宗在蜀地,各藩镇联合兵力讨伐黄巢。朱温多次被河中节度使王重荣打败,屡次向黄巢请求增兵,黄巢的中尉孟楷扣压请求不通报。朱温的门客谢瞳劝朱温说:“黄巢出身草莽,只是趁着唐朝衰乱,钻了空子夺取政权而已,并非有功德兴王的基业,这哪里值得与他共成大事呢!如今天子在蜀地,各藩镇的军队日益聚集,图谋复兴唐朝,这说明唐朝的恩德还没有被人民厌弃。况且将军在外奋力作战,而庸人在内部牵制你,这就是章邯背叛秦朝归附楚国的原因啊。”朱温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杀了监军严实,自己回到河中,通过王重荣投降。都统王铎按照朝廷旨意任命朱温为左金吾卫大将军、河中行营招讨副使,唐僖宗赐朱温名为全忠。

〔3〕中和三年883三月,拜全忠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使。四月,诸镇兵破巢,复京师,巢走蓝田。七月丁卯,全忠归于宣武。是岁,黄巢出蓝田关,陷蔡州。节度使秦宗权叛附于巢,遂围陈州。徐州时溥为东南面行营兵马都统,会东诸镇兵以救陈。陈州刺史赵犨亦乞兵于全忠。溥虽为都统而不亲兵,四年884,全忠乃自将救犨,率诸镇兵击败巢将黄邺、尚让等。犨以全忠为德,始附属焉。是时,河东李克用下兵太行,度河,出洛阳,与东兵会,击巢。巢已败去,全忠及克用追败之于郾城。巢走中牟,又败之于王满。巢走封丘,又大败之。巢挺身东走,至泰山狼虎谷,为时溥追兵所杀。九月,天子以全忠为检校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沛郡侯。光启二年886三月,进爵王。义成军乱,逐其节度使安师儒,推牙将张骁为留后,师儒来奔,杀之。遣朱珍、李唐宾陷滑州,以胡真为留后。十二月,徙封吴兴郡王。

中和三年三月,朝廷任命朱全忠为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使。四月,各镇军队打败了黄巢,收复了京城长安,黄巢逃往蓝田。七月丁卯日,朱全忠回到宣武军驻地。这一年,黄巢从蓝田关出来,攻陷了蔡州。节度使秦宗权背叛朝廷,依附黄巢,于是包围了陈州。徐州时溥担任东南面行营兵马都统,会合东边各镇军队救援陈州。陈州刺史赵犨也向朱全忠求援。时溥虽然身为都统却不亲自带兵,中和四年,朱全忠就亲自率军救援赵犨,率领各镇军队击败了黄巢的部将黄邺、尚让等人。赵犨感激朱全忠的恩德,开始归附他。这时,河东李克用率军从太行山下来,渡过黄河,出洛阳,与东边的军队会合,攻打黄巢。黄巢已经败退,朱全忠和李克用追击到郾城,又打败了他。黄巢逃到中牟,又在王满被击败。黄巢逃到封丘,又被打得大败。黄巢只身向东逃跑,到了泰山狼虎谷,被时溥的追兵杀死。九月,天子任命朱全忠为检校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为沛郡侯。光启二年三月,进爵为王。义成军发生兵变,驱逐了节度使安师儒,推举牙将张骁为留后,安师儒前来投奔,朱全忠杀了他。又派朱珍、李唐宾攻陷滑州,任命胡真为留后。十二月,改封为吴兴郡王。

〔4〕自黄巢死,秦宗权称帝,陷陕、洛、怀、孟、唐、许、汝、郑州,遣其将秦贤、卢瑭、张晊攻汴。贤军板桥,晊军北郊,瑭军万胜,环汴为三十六栅。王顾兵少,不敢出。乃遣朱珍募兵于东方,而求救于兖、郓。三年887春,珍得万人、马数百匹以归。乃击贤板桥,拔其四栅。又击瑭万胜,瑭败,投水死。宗权闻瑭等败,乃自将精兵数千,栅北郊。五月,兖州朱瑾、郓州朱宣来赴援。王置酒军中,中席,王阳起如厕,以轻兵出北门袭晊,而乐声不辍。晊不意兵之至也,兖、郓之兵又从而合击,遂大败之,斩首二万余级。宗权与晊夜走,过郑,屠其城而去。宗权至蔡,复遣张晊攻汴。王闻晊复来,登封禅寺后冈,望晊兵过,遣朱珍蹑之,戒曰:“晊见吾兵必止。望其止,当速返,毋与之斗也。”已而晊见珍在后,果止。珍即驰还。王令珍引兵蔽大林,而自率精骑出其东,伏大冢间。晊止而食,食毕,拔旗帜,驰击珍。珍兵小却,王引伏兵横出,断晊军为三而击之。晊大败,脱身走。宗权怒,斩晊。而河阳、陕、洛之兵为宗权守者,闻蔡精兵皆已歼于汴,因各溃去。故诸葛爽将李罕之取河阳、张全义取洛阳以来附。十月,天子使来,赐王纪功碑。朱宣、朱瑾兵助汴,已破宗权东归,王移檄兖、郓,诬其诱汴亡卒以东,乃发兵攻之,取其曹州、濮州。遂遣朱珍攻郓州,大败而还。十二月,天子使来,赐王铁券及德政碑。

自从黄巢死后,秦宗权自称皇帝,攻陷了陕州、洛阳、怀州、孟州、唐州、许州、汝州、郑州,派他的部将秦贤、卢瑭、张晊进攻汴州。秦贤驻扎在板桥,张晊驻扎在北郊,卢瑭驻扎在万胜,环绕汴州设置了三十六座营寨。朱全忠看到自己兵力少,不敢出战。于是派朱珍到东方招募士兵,并向兖州、郓州求救。光启三年春天,朱珍招募到一万人、几百匹马回来。于是攻打板桥的秦贤,攻下了四座营寨。又攻打万胜的卢瑭,卢瑭战败,投水而死。秦宗权听说卢瑭等人战败,就亲自率领几千精兵,在北郊扎营。五月,兖州朱瑾、郓州朱宣前来救援。朱全忠在军营中设宴,酒席中间,朱全忠假装起身去厕所,派轻兵从北门袭击张晊,而宴席上的音乐声没有停止。张晊没有料到朱全忠的军队会到,兖州、郓州的军队又随后合击,于是大败张晊,斩首两万多级。秦宗权和张晊连夜逃跑,经过郑州,屠杀了全城百姓然后离去。秦宗权回到蔡州,又派张晊攻打汴州。朱全忠听说张晊又来,登上封禅寺后面的山冈,观察张晊军队经过,派朱珍跟踪他们,告诫说:“张晊看到我们的军队一定会停下来。看到他们停下,要迅速返回,不要和他们交战。”不久张晊看到朱珍在后面,果然停止。朱珍立即骑马返回。朱全忠命令朱珍带兵隐蔽在大树林中,而亲自率领精锐骑兵从东面出击,埋伏在大坟堆之间。张晊停下吃饭,吃完后,拔掉旗帜,奔驰攻击朱珍。朱珍的军队稍微后退,朱全忠率领伏兵从侧面杀出,把张晊的军队截成三段然后攻击。张晊大败,只身逃脱。秦宗权威怒,杀了张晊。而河阳、陕州、洛阳的军队,那些为秦宗权守城的,听说蔡州的精兵都在汴州被消灭了,于是各自溃散离去。所以诸葛亮的部将李罕之夺取了河阳,张全义夺取了洛阳前来归附。十月,天子派使者来,赐给朱全忠纪功碑。朱宣、朱瑾的军队帮助汴州,已经打败秦宗权后东归,朱全忠向兖州、郓州发布檄文,诬陷他们引诱汴州的逃亡士兵向东,于是发兵攻打他们,夺取了曹州、濮州。于是派朱珍攻打郓州,大败而回。十二月,天子派使者来,赐给朱全忠铁券和德政碑。

〔5〕淮南节度使高骈死,杨行密入扬州,天子以王兼淮南节度使。王乃表行密为副使,以行军司马李璠为留后。璠之扬州,行密不纳。文德元年888正月,王如淮南,至宋州而还。是时,秦宗权陷襄州,以赵德諲为节度使。德諲叛于宗权以来附。天子因以王为蔡州四面行营都统,以德諲为副。

淮南节度使高骈死后,杨行密进入扬州,皇帝任命王(朱温)兼任淮南节度使。王便上表请求任命杨行密为副使,又任命行军司马李璠为留后(代理节度使)。李璠到达扬州,杨行密却不接纳他。文德元年正月,王前往淮南,走到宋州就返回了。这时,秦宗权攻陷了襄州,任命赵德諲为节度使。赵德諲背叛了秦宗权前来归附。皇帝于是任命王为蔡州四面行营都统,任命赵德諲为副都统。

〔6〕三月庚子,僖宗崩。天雄军乱,囚其节度使乐彦贞。其子相州刺史从训攻魏,来乞兵。遣朱珍助从训攻魏。而魏军杀彦贞,从训战死,魏人立罗弘信,珍乃还。张全义取河阳,逐李罕之。罕之奔于河东。李克用遣兵围河阳,全义来求救,遣丁会、牛存节救之,击败河东兵于沇河。

三月庚子日,唐僖宗驾崩。天雄军发生兵变,囚禁了节度使乐彦贞。乐彦贞的儿子相州刺史乐从训攻打魏州,派人来请求援兵。朱温派朱珍帮助乐从训攻打魏州。但魏州军队杀了乐彦贞,乐从训战死,魏州人拥立罗弘信为节度使,朱珍于是返回。张全义攻取河阳,驱逐了李罕之。李罕之逃往河东。李克用派兵包围河阳,张全义前来求救,朱温派丁会、牛存节救援,在沇河击败了河东军队。

〔7〕五月,行营讨蔡州,围之百余日,不克。是时,时溥已为东南面都统,又以王统行营,而溥犹称都统。王乃上书,论溥讨蔡无功而不落都统,且欲激怒溥以起兵端。初,高骈死,淮南乱,楚州刺史刘瓒来奔,纳之,及王兵攻蔡不克,还,欲攻徐,乃遣朱珍将兵数千以东,声言送瓒还楚州。溥怒论己,又闻珍以兵来,果出兵拒之。珍战于吴康,大败之,取其丰、萧二县。遂攻宿州,下之。珍屯萧县,别遣庞师古攻徐州。龙纪元年889正月,师古败溥于吕梁。淮西牙将申丛执秦宗权,折其足,将槛送京师;别将郭璠杀丛,篡宗权以来献。王遣行军司马李璠献俘于京师,表郭璠淮西留后。三月,天子封王为东平王。七月,朱珍杀李唐宾,王如萧县,执珍杀之,遂攻徐州。冬,大雨,水,不能军而旋。

五月,行军到蔡州讨伐,包围了一百多天,没有攻克。这时,时溥已经是东南面都统,又让朱全忠统领行营,但时溥仍然自称都统。朱全忠于是上书,指责时溥讨伐蔡州没有功劳却不肯卸去都统之职,并且想激怒时溥以挑起战端。当初,高骈死后,淮南大乱,楚州刺史刘瓒前来投奔,朱全忠接纳了他。等到朱全忠的军队攻打蔡州没有攻克,回来后,想攻打徐州,于是派朱珍率领几千军队向东,声称送刘瓒回楚州。时溥对朱全忠指责自己很愤怒,又听说朱珍带兵前来,果然出兵抵抗。朱珍在吴康与时溥交战,大败时溥,夺取了丰县、萧县。于是攻打宿州,攻下了。朱珍驻军在萧县,另外派庞师古攻打徐州。龙纪元年正月,庞师古在吕梁击败时溥。淮西牙将申丛抓住了秦宗权,打断了他的脚,准备用囚车送往京城;另一将领郭璠杀了申丛,夺取了秦宗权前来进献。朱全忠派行军司马李璠向京城进献俘虏,上表请求任命郭璠为淮西留后。三月,天子封朱全忠为东平王。七月,朱珍杀了李唐宾,朱全忠前往萧县,抓住朱珍杀了他,于是攻打徐州。冬天,下大雨,发大水,无法行军,于是返回。

〔8〕初,秦宗权遣其弟宗衡掠地淮南。是岁,宗衡为其将孙儒所杀,儒攻杨行密于扬州。淮南大乱,行密走宣州,儒入扬州。大顺元年890春,遣庞师古攻孙儒于淮南,大败而还。四月,宿州将张筠以宿州复归于时溥,王自将攻之,不克。

当初,秦宗权派他的弟弟秦宗衡到淮南一带抢地盘。这一年,秦宗衡被自己的部将孙儒杀死,孙儒又在扬州攻打杨行密。淮南地区陷入大乱,杨行密逃往宣州,孙儒攻占了扬州。大顺元年春天,朱温派庞师古到淮南攻打孙儒,结果大败而归。四月,宿州的将领张筠把宿州城重新献给了时溥,朱温亲自率军攻打宿州,没能攻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