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水州、广源州、黎洞、环州,这些都是宋代西南地区的羁縻州或部落名称。
〔2〕抚水州在宜州南,有县四:曰抚水,曰京水,曰多逢,曰古劳。唐隶黔南。其酋皆蒙姓同出,有上、中、下三房及北遐一镇。民则有区、廖、潘、吴四姓。亦种水田、采鱼,其保聚山险者,虽有纁田,收谷粟甚少,但以药箭射生,取鸟兽尽,即徙他处,无羊马、桑柘。地曰帚洞,五十里至前村,川原稍平,合五百余家,夹龙江居,种稻似湖湘。中有楼屋战棚,卫以竹栅,即其酋所居。兵器有环刀、摽牌、木弩。善为药箭,中者大叫,信宿死,得邕州药解之即活。
抚水州在宜州的南边,下辖四个县:抚水、京水、多逢、古劳。唐朝时隶属于黔南道。那里的酋长都姓蒙,是同族,分为上、中、下三房以及北遐一镇。百姓则有区、廖、潘、吴四姓。他们也种水田、捕鱼,那些聚居在山险地带的人,虽然有田地,但粮食收成很少,只用毒箭射猎,鸟兽打完了就搬到别处,没有羊马、桑树和柘树。地方叫帚洞,走五十里到前村,地势稍微平坦,共有五百多户人家,夹着龙江居住,种稻子像湖湘地区一样。其中有楼房和战棚,用竹栅栏护卫,就是酋长居住的地方。兵器有环刀、标牌、木弩。擅长制作毒箭,中箭的人会大叫,过两夜就死,用邕州的药解毒就能活。
〔3〕雍熙中,数寇边境,掠取民口、畜产。诏书招安,补其酋蒙令地殿直,蒙令札奉职。咸平中,又数为寇盗,止令边臣驱逐出境。其党狡狯者凡三十余人,宜州守将因擒送阙下,上召见诘责之,对曰:“臣等蛮陬小民,为饥寒所迫耳。”上顾谓左右曰:“昨不欲尽令剿绝,若纵杀戮,顾无噍类矣!”因释罪,赐锦袍、冠带、银彩,戒勖遣之。逾年,酋长蒙顶等六十五人诣阙,纳器甲百七十事。又蒙汉诚、蒙虔玮、蒙填来朝,上器甲数百及毒药箭,誓不搔边。比岁皆遣使来贡及输兵器,乃授汉诚官,赐物有差,既而侵轶如故。景德三年1006,蛮酋蒙填诣宜州自陈,愿朝贡谢罪,诏守臣谕以尽还所掠民赀畜,乃从其请。
雍熙年间,他们多次侵犯边境,掠夺人口和牲畜。皇帝下诏书招安,任命他们的酋长蒙令地为殿直,蒙令札为奉职。咸平年间,又多次为寇盗,朝廷只命令边境大臣将他们驱逐出境。他们同伙中狡猾的共三十多人,宜州守将把他们擒获送到京城,皇帝召见并责问他们,他们回答说:“我们这些蛮荒小民,只是被饥寒所迫罢了。”皇帝回头对左右说:“之前不想全部剿灭,如果放纵杀戮,恐怕就没有活人了!”于是赦免了他们的罪,赐给锦袍、冠带、银两和彩缎,告诫后遣送回去。过了一年,酋长蒙顶等六十五人到京城,缴纳兵器铠甲一百七十件。又有蒙汉诚、蒙虔玮、蒙填来朝见,缴纳了数百件兵器甲胄和毒药箭,发誓不再骚扰边境。连年都派遣使者来进贡和输送兵器,于是授予蒙汉诚官职,赏赐物品各有差别,但不久又像以前一样侵犯。景德三年,蛮酋蒙填到宜州自我陈述,愿意朝贡谢罪,皇帝下诏命令守臣告诉他必须全部归还所掠夺的百姓财物牲畜,才答应他的请求。
〔4〕大中详符六年,首领指挥使蒙但挈族来归,徙于桂州。九年,数寇宜、融州界,转运使俞献可言:“知宜州董元己不善绥抚,昨蛮人饥,来质餱粮,公纵主者克剥概量;及求入贡,复骤沮其意:遂使忿恚为乱。”诏出元己,遂遣潭州都监季守睿代元己招抚,群蛮拒命,侵掠不已。献可请以本道澄海军及募丁壮进讨,乃诏益以潭州兵五千人,命东染院使、平州刺史曹克明为宜融等州都巡检安抚使,内殿崇班王文庆、阁门祗候马玉、内供奉官杨守珍等为都监。上犹以蛮夷异类,攻剽常理,不足以剿绝。又意其道险难进师,第令克明、献可设方略摄其酋首,索所钞生口,因而抚之。克明、献可上言:“蛮人去冬寇天河,今又钞融州厢阳诸砦,剽劫居民,害巡检樊明,累依宣旨诏谕,曾不悛革,臣请便宜掩击。”从之。
大中祥符六年,首领指挥使蒙但带着全族来归顺,被迁到桂州。九年,多次侵犯宜州、融州边界,转运使俞献可说:“知宜州董元己不善于安抚,之前蛮人饥荒,来抵押粮食,他公然纵容主管人员克扣斤两;等到蛮人请求入贡,又突然阻止他们的意愿,于是使他们愤怒作乱。”皇帝下诏罢免董元己,于是派遣潭州都监季守睿代替董元己招抚,但群蛮抗拒命令,侵掠不止。俞献可请求用本道的澄海军以及招募丁壮进讨,于是下诏增加潭州兵五千人,任命东染院使、平州刺史曹克明为宜融等州都巡检安抚使,内殿崇班王文庆、阁门祗候马玉、内供奉官杨守珍等为都监。皇帝仍然认为蛮夷是异类,攻掠是常理,不值得彻底剿灭。又考虑到道路险阻难以进军,只命令曹克明、俞献可设谋略捉拿他们的酋首,索要被掠走的人口,然后安抚他们。曹克明、俞献可上书说:“蛮人去年冬天侵犯天河,现在又劫掠融州厢阳各寨,抢劫居民,杀害巡检樊明,多次依照圣旨诏谕,他们未曾悔改,臣请求自行相机掩击。”皇帝同意了。
〔5〕克明乃与守珍领兵入樟岭路,文庆、玉趋宜州西路,又令宜、桂都巡检程化鹏取樟岭古牢隘路会合。化鹏遇蛮于上房两水口,击破之。文庆、玉至如门团,为蛮所扼,不能进。克明、守珍乃过横溪恩德砦,召山獠向导,开路进师。蛮依篁竹间,时出战斗,辄败走。旬余,上黄泥岭杉木隘路,溪谷险邃,蛮据要害以拒官军,自辰至午,大溃。其党遂过霸苑抵帚洞,乃入中房前村。克明等顿兵下砦,中夕,群蛮大哗噪,击钲鼓,攻砦甚急,出兵击之,伤杀颇众,因纵火焚其庐室积聚,自此恐惧,窜入山谷。又缘龙江南岸而东,至昏暮,过石峡隘险,士不并行。蛮复连弩北岸,克明遣猛士步涉与斗,至即退走,砦于下房博贺村,克明设伏砦外。其夜,蛮众大集,遇伏发,内外合击,追斩殆尽。乘胜搜山,悉得马牛享士卒。
克明于是和守珍带领军队进入樟岭路,文庆和玉直奔宜州西路,又命令宜州、桂州的都巡检程化鹏走樟岭古牢隘路去会合。程化鹏在上房两水口遇到了蛮族,击败了他们。文庆和玉到达如门团时,被蛮族扼住关口,无法前进。克明和守珍于是经过横溪恩德寨,召集山獠做向导,开路进军。蛮族藏在竹林里,不时出来交战,但总是被打败逃跑。过了十几天,官军登上黄泥岭杉木隘路,这里溪谷险峻幽深,蛮族占据要害抵抗官军,从辰时打到午时,蛮族大败溃散。他们的同伙于是经过霸苑到达帚洞,又进入中房前村。克明等人在下寨驻扎,半夜时,蛮族大批喧哗叫嚷,敲击钲鼓,猛烈攻打营寨,官军出兵还击,杀伤很多人,于是放火焚烧了他们的房屋和积蓄,从此蛮族害怕了,逃窜到山谷里。官军又沿着龙江南岸向东,到黄昏时,经过石峡险要地段,士兵无法并行。蛮族又在北岸用连弩射击,克明派勇猛的士兵徒步涉水与他们搏斗,蛮族一到就退走了,官军在博贺村的下房扎营,克明在营寨外设下埋伏。当天夜里,蛮族大批聚集,遇到伏兵发起,内外夹击,追击斩杀几乎杀光。乘胜搜山,缴获了全部马牛来犒劳士兵。
〔6〕克明等知其穷蹙,乃晓谕恩信,许以改过,于是酋帅蒙承贵等面缚诣军自首,克明厚加犒宴,且数责之,皆俯伏谢罪。及闻诏旨赦令勿杀,莫不泣下,北望称万岁。上以夷性无厌,习知朝廷多释其罪,故急则来归,缓则叛去,切诏克明等谕以悉还所掠汉口、资畜,即许要盟。承贵等感悦奉诏,乃歃猫血立誓,自言奴山摧倒,龙江西流,不敢复叛。克明等师还,宜州蛮人纳器甲凡五千数,愿迁处汉地者七百余口,诏分置广西及荆湖州军,给以田粮。凡立功使臣将士迁补、赐赉者千八百一十六人。承贵因请改州县名,以固归顺之意。诏以抚水州为安化州,抚水县为归仁县,京水县为长宁县。自是间岁朝贡,不复为边患矣。
曹克明等人知道他们陷入困境,于是宣告恩德信义,允许他们改过,于是酋帅蒙承贵等人反绑双手到军营自首,曹克明优厚地犒赏宴请,并且责备他们,他们都伏地谢罪。等到听说诏旨赦免不杀,没有不流泪的,向北高呼万岁。皇帝认为蛮夷本性不知满足,他们知道朝廷常常赦免他们的罪,所以紧急时就归顺,缓和时就叛离,因此严令曹克明等人告诉他们必须全部归还所掠的汉人人口和财物牲畜,才允许订立盟约。蒙承贵等人感激地接受诏令,于是歃猫血立誓,自称奴山倒塌,龙江西流,也不敢再反叛。曹克明等人班师回朝,宜州蛮人缴纳兵器甲胄共五千多件,愿意迁居汉地的有七百多人,皇帝下诏分散安置在广西及荆湖各州军,供给田粮。所有立功的使臣将士升迁、赏赐的有一千八百一十六人。蒙承贵于是请求更改州县名称,以巩固归顺的意愿。皇帝下诏将抚水州改为安化州,抚水县改为归仁县,京水县改为长宁县。从此隔年朝贡,不再成为边患了。
〔7〕献可等又言:“殿直蒙肚知归化州,州与抚水相接,数遣子文宝及其妻族甘堂侦军事,又其子格与官军斗敌,悉部送赴阙。有蒙只者,亦肚之子,先尝告贼,署为昭州押牙。”诏补肚密州别驾,只海州都押牙,赋以官田。文宝、格、甘堂并黥配登、莱州。宝元元年1038,复率众寇融、宜州,发邵、澧、潭三州戍兵合数千人往击。时蛮势方炽,至杀运粮官吏。复诏趣兵进讨,逾年乃平。
俞献可等人又说:“殿直蒙肚担任归化州知州,归化州与抚水州接壤,他多次派其子蒙文宝及其妻族甘堂侦察军事,其子蒙格又与官军作战,全部被押送京城。有一个叫蒙只的,也是蒙肚的儿子,先前曾告发贼人,被任命为昭州押牙。”皇帝下诏任命蒙肚为密州别驾,蒙只为海州都押牙,赐给官田。蒙文宝、蒙格、甘堂都被刺配到登州、莱州。宝元元年,又率领部众侵犯融州、宜州,朝廷征发邵州、澧州、潭州三州戍兵合计数千人前往攻击。当时蛮势正盛,甚至杀害运粮的官吏。皇帝又下诏催促进兵讨伐,过了一年才平定。
〔8〕庆历中,再以方物入贡。至和二年1055,复至。诏以知州蒙全会为三班奉职,又以监州姚全料为借职。嘉祐六年1061,又来贡。是后,月赴宜州参谒及贸巨板,每岁州四管犒。及三岁,听输所贡兵械于思立砦,以其直偿之,递以官资迁补。熙宁初,知宜州钱师孟、通判曹觌擅裁损侵剥之,土人罗世念、蒙承想、蒙光仲等为乱。五年1060,攻德谨砦,袭将官费万,杀之。经略司问致寇状,而宜州但以饥为言,故朝廷赐粟二万石以安辑之。已而守臣王奇战死,事闻,乃诏知沅州谢麟、带御器械和斌经制溪洞,发在京骁骑两营及江南、福建将兵三千五百人,以听师期。明年,世念等遂与诸蛮峒首领族类四千五百人出降。以世念为内殿承制,承想、光仲等十人各拜官。崇宁二年1103,其酋蒙光有者复啸聚为寇,经略司遣将官黄忱等击却之。大观二年1108,遂以三州一镇户口六万一千来上。诏以知融州程邻往黔南路抚谕,官吏推恩有差。至和后,又有融州属蛮大丘峒首领杨光朝请内附,又有杨克端等百三人来归,皆纳之。
庆历年间,他们再次带着当地特产来进贡。至和二年,又来了。皇帝下诏任命知州蒙全会为三班奉职,又任命监州姚全料为借职。嘉祐六年,又来进贡。此后,他们每月都要到宜州拜见长官并买卖大木板,每年州里四次负责犒赏。每三年,允许他们把进贡的兵器送到思立寨,用等值的东西补偿他们,并依次根据官资升迁补缺。熙宁初年,宜州知州钱师孟、通判曹觌擅自削减克扣、侵夺剥削他们,当地人罗世念、蒙承想、蒙光仲等人作乱。熙宁五年,攻打德谨寨,袭击将官费万,杀了他。经略司追问引发贼寇的原因,但宜州只说是饥荒,所以朝廷赏赐两万石粮食来安抚他们。不久守臣王奇战死,事情上报后,皇帝下诏命令沅州知州谢麟、带御器械和斌经营治理溪洞地区,调发在京城的骁骑两营以及江南、福建的将兵三千五百人,等待作战命令。第二年,罗世念等人就与各蛮峒首领及其部族共四千五百人出来投降。朝廷任命罗世念为内殿承制,蒙承想、蒙光仲等十人各授官职。崇宁二年,他们的首领蒙光有又聚集匪徒作乱,经略司派遣将官黄忱等人击退了他们。大观二年,他们就把三州一镇的户口六万一千人上报朝廷。皇帝下诏命令融州知州程邻前往黔南路安抚劝谕,对官吏们按等级给予恩赏。至和年间以后,又有融州所属蛮族大丘峒首领杨光朝请求归附,又有杨克端等一百零三人来归顺,朝廷都接纳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