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昔唐承隋后,隋承周、齐,上溯元魏,故西北之疆有汉、晋正朔所不逮者,然亦不过使介之相通、贡聘之时至而已。唐德既衰,荒服不至,五季迭兴,纲纪自紊,远人慕义,无所适从。宋祖受命,诸国削平,海内清谧。于是东若高丽、渤海,虽阻隔辽壤,而航海远来,不惮跋涉。西若天竺、于阗、回鹘、大食、高昌、龟兹、拂林等国,虽介辽、夏之间,筐篚亦至,屡勤馆人。党项、吐蕃唃厮啰董毡瞎征诸部,夏国兵力之所必争者也,宋之威德亦暨其地,又间获其助焉。交阯、占城、真腊、蒲耳、大理滨海诸蕃,自刘鋹、陈洪进来归,接踵修贡。宋之待遇亦得其道,厚其委积而不计其贡输,假之荣名而不责以烦缛;来则不拒,去则不追;边圉相接,时有侵轶,命将致讨,服则舍之,不黩以武。先王柔远之制岂复有加于是哉!南渡以后,朔漠不通,东南之陬以及西鄙,冠盖犹有至者。交人远假爵命,讫宋亡而后绝焉。
过去唐朝继承隋朝,隋朝继承北周、北齐,往上追溯至北魏,所以西北边疆有些地方连汉朝、晋朝的正统都达不到,但也只是使节往来、进贡朝聘偶尔到达而已。唐朝德政衰微后,远方藩属不再来朝,五代相继兴起,纲纪混乱,远方之人仰慕道义,却不知该归附谁。宋太祖受天命登基,平定各国,海内清平安宁。于是东边如高丽、渤海,虽然被辽国阻隔,却航海远来,不怕跋涉。西边如天竺、于阗、回鹘、大食、高昌、龟兹、拂林等国,虽然夹在辽、夏之间,也进献礼物,多次烦劳馆驿人员。党项、吐蕃唃厮啰、董毡、瞎征各部,是夏国兵力所必争的,宋朝的威德也覆盖到那里,并且有时还得到他们的帮助。交阯、占城、真腊、蒲耳、大理等沿海各蕃,自从刘鋹、陈洪进归附后,接连不断前来进贡。宋朝对待他们也很有方法,厚待他们的积蓄而不计较贡品多少,给予他们荣耀的名号而不要求繁琐的礼节;来了不拒绝,走了不追回;边境相接,有时有侵犯,就命将征讨,降服了就放过,不滥用武力。先王怀柔远方的制度难道还有超过这样的吗!南渡以后,北方沙漠不通,东南角落以及西部边境,使者仍然有到达的。交趾人远借爵命,直到宋朝灭亡后才断绝。
〔3〕女直在宋初屡贡名马,他日强大,修怨于辽,其索叛臣阿疏,责还所掠宋诏,犹知以通宋为重;及渝海上之盟,寻构大难,宋遂为所绌辱,岂非自取之过乎!前宋旧史有《女直传》,今既作《金史》,义当削之。夏国虽偭乡不常,而视金有间,故仍旧史所录存焉。
女真族在宋朝初年多次进贡名马,后来变得强大,就向辽国报仇,他们要求归还叛臣阿疏,并责令归还掠夺的宋朝诏书,仍然知道以与宋朝交往为重。等到违背了海上之盟,不久就造成了巨大的灾难,宋朝于是被他们侮辱和打击,这难道不是自找的过错吗!前朝宋朝的旧史有《女直传》,现在既然编写《金史》,按理应当删掉它。夏国虽然背叛或顺从无常,但与金国的关系有间隙,所以依照旧史所记载的保存下来。
〔4〕李彝兴,夏州人也,本姓拓跋氏。唐贞观初,有拓跋赤辞者归唐,太宗赐姓李,置静边等州以处之。其后析居夏州者号平夏部。唐末,拓跋思恭镇夏州,统银、夏、绥、宥、静五州地,讨黄巢有功,复赐李姓。思恭卒,弟思谏代为定难军节度使。思谏卒,思恭孙彝昌嗣。梁开平中,彝昌遇害,将士立其族子蕃部指挥仁福。仁福卒,子彝超嗣。事具《五代史》。
李彝兴,夏州人,本来姓拓跋氏。唐贞观初年,有个叫拓跋赤辞的人归附唐朝,太宗赐他姓李,设置静边等州来安置他们。后来分居在夏州的称为平夏部。唐朝末年,拓跋思恭镇守夏州,统领银、夏、绥、宥、静五州之地,讨伐黄巢有功,再次赐姓李。拓跋思恭去世,弟弟拓跋思谏代为定难军节度使。思谏去世,思恭的孙子彝昌继位。后梁开平年间,彝昌遇害,将士立他同族的儿子、蕃部指挥使仁福。仁福去世,儿子彝超继位。事情记载在《五代史》中。
〔5〕彝兴,彝超之弟也,本名彝殷,避宋宣祖讳,改“殷”为“兴”。初为行军司马,清泰二年,彝超卒,遂加定难军节度使。晋初,加同平章事。开运初,授契丹西南招讨使。汉初,加兼侍中。周初,加中书令。显德初,封西平王。世宗即位,加太保。恭帝初,加太傅。
李彝兴,是彝超的弟弟,本名彝殷,因为避宋宣祖(赵弘殷)的名讳,把“殷”改为“兴”。起初担任行军司马,清泰二年,彝超去世,于是被任命为定难军节度使。后晋初年,加同平章事。开运初年,被授予契丹西南招讨使。后汉初年,加兼侍中。后周初年,加中书令。显德初年,封西平王。周世宗即位,加太保。周恭帝初年,加太傅。
〔6〕宋初,加太尉。北汉刘钧结代北诸部来寇麟州,彝兴遣部将李彝玉会诸镇兵御之,钧众遂引去。建隆初,献马三百匹,太祖大喜,亲视攻玉为带,且召使问曰:“汝帅腹围几何?”使言:“彝兴腰复甚大。”太祖曰:“汝帅真福人也。”遂遣使以带赐之。
宋朝刚建立时,李彝兴被加封为太尉。北汉的刘钧联合代北的各部落来侵犯麟州,李彝兴派部将李彝玉会合各镇兵马抵御他们,刘钧的军队于是撤退了。建隆初年,李彝兴进献了三百匹马,宋太祖非常高兴,亲自监督把玉石加工成腰带,并且召见使者问道:“你们主帅的腰围有多大?”使者回答说:“彝兴的腰身确实很粗。”太祖说:“你们主帅真是个有福气的人。”于是派使者把腰带赐给了他。
〔7〕乾德五年967,卒,太祖废朝三日,赠太师,追封夏王。子克睿立。
乾德五年,他去世了,宋太祖为此停止上朝三天,追赠他为太师,追封为夏王。他的儿子克睿继位。
〔8〕克睿初名光睿,避太宗讳改“光”为“克”。彝兴之卒,自权知州事,授检校太保、定难军节度使。
李克睿最初名叫光睿,因为避太宗(赵光义)的名讳,把“光”改为“克”。李彝兴去世后,他自行代理州事,被授予检校太保、定难军节度使。
〔9〕开宝九年976,率兵破北汉吴堡砦,斩首七百级,获牛羊千计,俘砦主侯遇以献,累加检校太尉。
开宝九年,率领军队攻破北汉的吴堡寨,斩首七百颗,俘获牛羊数以千计,俘虏寨主侯遇并献上,多次加官至检校太尉。
〔10〕太平兴国三年978,卒,太宗废朝二日,赠侍中。子继筠立。
太平兴国三年,他去世了,宋太宗为此罢朝两天,追赠他为侍中。他的儿子继筠继承了王位。
〔11〕继筠,初为衙内都指挥使、检校工部尚书。克睿卒,自权知州事,授检校司徒、定难军节度观察留后。太宗征北汉,继筠遣银州刺史李光远、绥州刺史李光宪率蕃、汉兵列阵渡河,略太原境以张军势。
继筠,最初担任衙内都指挥使、检校工部尚书。克睿去世后,他自行代理主持州事,被授予检校司徒、定难军节度观察留后。太宗征讨北汉时,继筠派遣银州刺史李光远、绥州刺史李光宪率领蕃兵和汉兵列阵渡河,攻掠太原境内以壮大军队声势。
〔13〕继捧立,以太平兴国七年982率族人入朝。自上世以来,未尝亲觐者,继捧至,太宗甚嘉之,赐白金千两、帛千匹、钱百万。祖母独孤氏亦献玉盘一、金盘三,皆厚赉之。继捧陈其诸父、昆弟多相怨,愿留京师。乃遣使夏州护缌麻已上亲赴阙,授继捧彰德军节度使,并官其昆弟夏州蕃落指挥使克信等十二人有差,遂曲赦银、夏管内。太宗尝宴群臣苑中,谓继捧曰:“汝在夏州用何道以制诸部?”对曰:“羌人鸷悍,但羁糜而已,非能制也。”弟权知夏州克文来朝,以唐僖宗所赐其祖思恭铁券及朱书御札来上,改博州防御使。初,继捧之入也,弟继迁出奔,及是,数来为边患。有言继迁悉知朝廷事,盖继捧泄之。乃出为崇信军节度使,克宪为道州防御使,克文遣归博州,并选常参官为通判,以专郡政。
李继捧继位后,在太平兴国七年率领族人入朝拜见皇帝。从他们的祖先以来,从来没有亲自朝见过天子,李继捧这次到来,宋太宗非常赞赏他,赏赐给他白银一千两、丝绸一千匹、铜钱一百万。他的祖母独孤氏也进献了一个玉盘和三个金盘,朝廷都给了丰厚的赏赐。李继捧陈述他的叔伯和兄弟之间多有怨恨,希望留在京城。于是朝廷派遣使者到夏州护送所有五服以内的亲属到京城,授予李继捧彰德军节度使的官职,同时给其兄弟夏州蕃落指挥使克信等十二人不同等级的官职,并因此特别赦免了银州、夏州管辖境内的罪囚。太宗曾经在御苑中宴请群臣,对李继捧说:“你在夏州用什么样的办法来制服各部族?”李继捧回答说:“羌人凶猛强悍,只是笼络安抚罢了,并不能真正制服他们。”他的弟弟代理夏州知州的李克文前来朝见,把唐僖宗赐给他祖父李思恭的铁券和朱笔写的御札进献给朝廷,(朝廷)改任他为博州防御使。当初,李继捧入朝的时候,他的弟弟李继迁出逃了,到这时,李继迁多次前来侵扰边境成为祸患。有人说李继迁完全了解朝廷的事情,大概是李继捧泄露的。于是朝廷将李继捧外放为崇信军节度使,李克宪为道州防御使,李克文被遣送回博州,并挑选常参官担任通判,以专门掌管州郡政务。
〔14〕端拱初,改感德军节度使。屡发兵讨继迁不克,用宰相赵普计,欲委继捧以边事,令图之。因召赴阙,赐姓赵氏,更名保忠,太宗亲书五色金花笺以赐之,授夏州刺史,充定难军节度使、夏银绥宥静等州观察处置押蕃落等使。赐金器千两、银器万两,并赐五州钱帛、刍粟、田园。保忠辞日,宴于长春殿,赐袭衣、玉带、银鞍马、锦彩三千匹、银器三千两,又赐锦袍、银带五百,副马百匹。至镇数月,上言继迁悔过归款,乃授继迁官,然实无降心也。二年977,加保忠特进、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端拱初年,改任感德军节度使。多次出兵讨伐李继迁没有成功,采用宰相赵普的计策,想委托李继捧处理边境事务,让他对付继迁。于是召他入朝,赐姓赵氏,改名为保忠,太宗亲自用五色金花笺书写赐给他,授予夏州刺史,充任定难军节度使、夏银绥宥静等州观察处置押蕃落等使。赐金器千两、银器万两,并赐五州的钱帛、粮草、田园。保忠辞行那天,在长春殿设宴,赐给衣服、玉带、银鞍马、锦彩三千匹、银器三千两,又赐锦袍、银带五百套,副马百匹。到镇几个月,上言说继迁悔过归顺,于是授予继迁官职,但实际上继迁没有投降之心。端拱二年,加保忠特进、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15〕淳化初,与继迁战于安庆泽,继迁中流矢遁去。保忠乞师御继迁,遣商州团练使翟守素率兵援之。赐保忠茶百斤、上酝十石。乃献白鹘,名海东青,以久罢畋猎,诏慰还之。
淳化初年,与李继迁在安庆泽交战,继迁中流箭逃走。保忠请求派兵抵御继迁,朝廷派遣商州团练使翟守素率兵援助他。赐给保忠茶一百斤、好酒十石。保忠于是进献白鹘,名叫海东青,因为皇帝很久不打猎了,下诏安慰并退还给他。
〔16〕五年980,继迁攻灵州,遣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李继隆讨之。保忠先挈其母与妻子壁野外,乃上言与继迁解怨,献马五十匹,乞罢兵。帝览奏,立遣中使督继隆进军。及兵压境,保忠反为继迁所图,欲并其众,缚牙校赵光祚,袭其营帐。保忠方寝,闻难作,单骑走还城,为大校赵光嗣闭于别室,旦开门迎继隆,乃执保忠送阙下,待罪崇政殿庭。帝诘责数四,释之,赐冠带、器币,并赐其母金银器以抚之。寻责授右千牛卫上将军,封宥罪侯,赐第京师。保忠状貌雄毅,居环列,奉朝请,常怏怏不自得。
五年,李继迁攻打灵州,朝廷派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李继隆去讨伐他。李保忠(赵保忠)事先带着他母亲和妻子儿女在野外修筑壁垒防守,然后向朝廷上奏说已经和李继迁化解了怨仇,并献上五十匹马,请求撤兵。皇帝看了奏章,立刻派宦官去督促李继隆进军。等到大军压境,李保忠反而被李继迁算计了,李继迁想吞并他的部众,就绑了牙校赵光祚,袭击了李保忠的营帐。李保忠正在睡觉,听说发生了变故,一个人骑马逃回城里,被大校赵光嗣关在别的屋子里,天亮后赵光嗣开门迎接李继隆,于是捉住李保忠送到京城,在崇政殿的庭院里等候治罪。皇帝多次责问他,最后赦免了他,赐给他冠带、器物和钱币,还赐给他母亲金银器皿来安抚他。不久,皇帝降旨任命他为右千牛卫上将军,封为宥罪侯,赐给他京城的住宅。李保忠身材魁梧,相貌威武,在宫中担任侍卫,参加朝会,但常常闷闷不乐,心里不得志。
〔17〕咸平中,丁内艰,以本官起复,迁右金吾卫上将军,判岳州,移复州。
咸平年间,这个人遭遇了母亲去世的丧事,朝廷让他保留原官职提前结束守丧并重新任职,后来升任右金吾卫上将军,兼任岳州的地方长官,不久又调任复州。
〔18〕景德元年1004病剧,上言有子永哥不肖,乞配春州。帝以其病语,乃授永州别驾,诏监军察之。寻卒,赠威塞军节度使。克文亦死,赠岳州防御使。
景德元年病重,上言说有个儿子叫永哥不肖,请求将他发配到春州。皇帝认为他是病中说胡话,就授予永哥永州别驾,下诏让监军观察他。不久去世,追赠威塞军节度使。克文也死了,追赠岳州防御使。